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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经济的困境

王勇 · 2015-02-04 · 来源:学习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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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济全球化将所有国家带入经济相互依赖的巨大网络中。经济相互依赖存在所谓的“非对称性”,即不同国家对经济体系的依赖程度是不同的,对彼此的影响力也存在差异。这种“非对称性”容易成为强势国家打击较弱的竞争对手的工具。由乌克兰危机引发的西方经济制裁对俄罗斯经济的影响正逐步显现,为我们认识经济相互依赖非对称性的影响提供了一个生动的案例。俄罗斯经济出现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的首次萎缩,逼近危机,既有外在经济环境巨变因素的影响,也有自身经济结构致命缺陷的原因。西方经济制裁、国际石油价格下跌及以能源工业为基础的国内经济等因素的综合作用,引爆了当前俄罗斯经济的危机,同时也加剧了欧亚大陆地缘政治经济格局的深刻变动。

  乌克兰危机与西方制裁的影响

  乌克兰危机爆发后,俄罗斯面临西方全面制裁。2013年3月,乌克兰克里米亚宣布独立并加入俄罗斯联邦,乌克兰东部发动独立运动,民间武装与乌克兰政府军对抗。美欧等认为,俄罗斯是导致乌克兰持续危机的幕后“黑手”,于是对俄罗斯发动了多轮经济制裁,制裁领域涉及能源、金融、军工等俄经济主要领域,俄经济陷入“严冬”。

  西方制裁首先是金融制裁,目的在于切断俄罗斯与外部世界的金融联系。由于俄罗斯依赖国际银行与信用体系较深,制裁使其国际融资能力遭受严重影响。金融制裁包括禁止俄大型国企在欧洲筹款、禁止俄国家银行在国际资本市场融资,禁止俄银行利用万事达等国际支付网络等,俄罗斯对外经济银行、外贸银行、国家储蓄银行及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等金融企业遭受重创。尽管西方并未冻结俄罗斯金融企业的资产,但是由于其无法从美欧金融、投资机构获得3个月以上贷款,遭受损失超过400亿美元。

  全球油价大跌进一步恶化俄罗斯经济

  几乎在西方发动对俄制裁的同时,全球石油价格直线下跌,将俄经济推向“严冬”。尤其在2014年11月下旬,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成员国之间未能就减产遏制国际油价下跌达成共识,致使国际油价持续下跌。油价下跌使俄罗斯石油出口收入及外汇收入大幅度减少,进而引发国内外投资者对俄罗斯经济前景的担忧。资本外逃及卢布大幅度贬值是这种担忧的直接反映。正如一位俄罗斯经济学家指出的,俄罗斯经济最近一些年能够实现较高增速,主要原因是全球油价持续走高,从能源出口获得的收入大幅增加,而建立在原有油价基础上的俄财政预算显然再难实现。俄财政部数据显示,俄罗斯因油价下跌每年损失将高达1000亿美元。

  在西方制裁与油价下跌的双重打击下,俄罗斯出现严重的资金外逃。根据俄罗斯央行数据显示,2014年前9个月俄资本净流出额达852亿美元,是2013年同期的1.9倍。预计全年流出资本金额高达1250亿美元,2015年预计还将流出900亿美元。与此同时,穆迪等西方评级机构纷纷调低对俄主权信用评级以及俄七家主要金融机构的信用评级。

  俄汇率大幅下跌经济前景堪忧

  俄罗斯经济与全球经济通过能源出口及金融、投资等紧紧连在一起。卢布对美元汇率下跌是西方经济制裁的结果,卢布急剧下跌,同时外汇储备大为减少。卢布下跌导致进口下降,通货膨胀上升。俄央行实施外汇干预,也未能阻止卢布下跌的势头,结果只能转而实行浮动汇率制,这一“新政”减少了俄政府干预外汇市场可能造成的损失,但又进一步动摇了外汇市场对卢布的信心。卢布下跌导致居民购买力下降,通货膨胀,消费市场萎缩,贫困人数剧增,经济成长收缩。

  在上述因素作用下,俄经济衰退难以避免。根据世界银行2014年12月11日发布的报告,2015年俄罗斯经济将收缩0.7%,2016年将增长0.3%。世行的预测是基于2015年国际油价达到每桶78美元,2016年达到每桶80美元的标准做出的。俄罗斯中央银行则做出了更为悲观的预测,未来两年经济增长无望。

  针对经济危机,俄政府采取了一系列应对举措,对遏制危机的蔓延取得了一定的效果。这些举措包括:大规模增加黄金储备,稳定卢布汇率;实施食品进口限制,保持相当的外汇储备;“大赦”俄离岸资本,吸引其回流俄罗斯,促进国内投资。但是,俄罗斯经济本身存在的诸多结构性难题则一时半时难以改变,包括俄罗斯经济结构单一问题,垄断行业、对外资投资限制多、法律法规不健全等影响投资环境的问题。

  西方制裁对俄罗斯经济产生致命威胁

  西方制裁之所以对俄罗斯经济产生致命的威胁,主要是因为俄经济结构过于单一,经济增长长期依赖于能源部门。西方可以利用此项弱点对俄施压,迫其就范。

  俄罗斯是仅次于沙特的世界第二大产油国,能源出口占俄出口总额的70%,俄超过50%的收入来自石油和天然气。有中国专家指出,俄罗斯经济长期以来存在经济原材料化、出口原材料化及投资原材料化的“三化”现象。1995年俄罗斯能源和原材料工业比重占整个经济的57.3%,2006年这一比重达到67.8%,2011年则为66.4%。

  全球油价下跌总的来说是全球供求关系变化的结果。一方面,中国等新兴经济体增长放缓,国际市场对其能源需求下降的预期增强;另一方面,世界能源技术发生重大革命,美国本土油气水平压裂开采技术取得突破,促进了以页岩油气为代表的陆上非常规油气产量的激增。2011年美国超过俄罗斯成为世界第一大天然气生产国;2009年以来,美国扭转了石油产量下滑势头,2012年原油产量达到650万桶/天,产量创15年来新高。国际能源署( IEA)预计,到2020年美国将成为天然气净出口国,并将超过沙特阿拉伯成为世界第一大产油国,届时美国将可能实现石油自给自足的目标。美国页岩油气革命改变了过去由欧佩克占主导地位的世界油气供需局面,石油价格下跌成为难以避免的大趋势。正如普京总统本人承认的,油价下跌的影响可能是“灾难性”的。他坦承,过去计划要做、说过要做的很多工作都未做到,包括经济结构多元化等。他估计,对于俄经济当前的困难,西方制裁的因素也只“占25%到30%”。这与美国公开宣称的导致俄当前经济危机的主因是其自身问题而非西方制裁的观点相一致。

  西方经济制裁与世界石油价格下跌两个因素叠加最终造成了俄罗斯当前的经济困境。但是,最根本、最重要的因素还是在于俄罗斯作为一个大国经济体,经济结构过于单一,长期以来过于依赖能源与原材料工业的发展,经济多元化努力收效甚微。可以肯定,如果没有俄单一经济结构性的脆弱性,那么,西方经济制裁与世界油价的波动是无法从根本上撼动俄罗斯经济基础的。这也许是俄罗斯经济危机给我们带来的最重要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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