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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库尔德工人党(PKK)的“左翼”画皮

詹尤克 · 2017-01-06 · 来源:产业人网
虽然库尔德工人党被错误地理解为左翼,甚至是在中东与埃尔多安和伊斯兰国作战的社会主义性质的组织,但实际上,它只是一个美国帝国主义手中的军事机器,针对的并不是反动派,而是中东人民。无论是否使用“左翼”话语,客观上,库尔德工人党不再是社会主义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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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12月10日,在土耳其最大的城市伊斯坦布尔,一场球赛后发生的两起爆炸造成40人死亡,150人受伤,其中大部分是平民。起初,很多人以为这些自杀性炸弹袭击是由ISIS策动的,第二天,库尔德工人党(以下简称PKK)下属的库尔德自由猎鹰组织宣称对恐袭负责。整整一周后,12月17日,土耳其安那托利亚中部的城市开塞利,一起针对一辆运送军士和低衔士兵(义务兵)的汽车炸弹袭击中,14人死亡,超过50人受伤。库尔德工人党再次宣称对袭击负责。其实,并不仅仅只有这些库尔德工人党直接针对无辜平民的袭击。仅去年以来,在土耳其的主要城市如伊斯坦布尔、安卡拉、迪亚巴克尔、布尔萨和阿达纳,因为库尔德工人党的ISIS式的自杀炸弹中,已经有超过130人惨遭不幸,500多人受伤。受害者中,有土耳其人和库尔德人,高中生和大学生,蓝领和白领工人,儿童和孕妇,进步人士(社会主义者和凯末尔主义者)以及球迷,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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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于PKK自杀式炸弹袭击的一些孩子和年轻人,土耳其首都,安卡拉,2016年3月13日

  于我而言,看到西方主流媒体和“自由派”、以及(所谓的)左翼媒体的文章赞美所谓的“库尔德工人党(PKK)针对ISIS和极端伊斯兰的革命斗争”时,我非常理解,毕竟,帝国主义所谓的“反恐战争”才是长久以来中东恐袭不断的主要原因,并且,美式”民主化”不过是意味着破坏发展中国家的民族-国家的稳定。只要他们操控了西方舆论,他们就不会在乎“其他人”以及被压迫国家人民所遭受的苦难,而这种苦难正是由美国臭名昭著的军工复合体(或军事金融复合体)或明或暗、或直接或间接支持的盲目的恐怖所造成的。但老实说,在中国左派/马克思主义者和毛派网站及微信群中碰到类似情形让我觉得非常荒谬。为什么那些长期被以美国为首的资本家-帝国主义系统支持的分离恐怖主义组织瞄准的发展中国家的革命者,会支持正是同一势力支持的在中东这个长久以来被帝国主义侵略的主要目标的地区的分离组织呢?真正的共产党员怎能同情一个简单拒绝社会阶级身份本体优先性而以国籍和种族为基础凌驾于工农之上分离大众阶级的组织呢?是什么阻止了一个具有根深蒂固的群众路线传统的无产阶级先锋政党的国家的马克思主义者们,没有对在恐袭中遇难的无辜群众表露同情呢?况且这个发动恐袭的组织长期以来与美国在中东合作,并将盲目发动恐怖行动作为达到其极端民族主义目标的手段。

  在我看来,这种误解主要源于三个原因:第一,土耳其、叙利亚和伊拉克共产主义运动和中国左派之间缺乏沟通。因此,中国共产党人主要从西方主流或所谓的“左翼”/自由主义媒体发表的文章中学习中东的政治动态,而没有第一手的资源和文献。

  其次,由于库尔德工人党在全球范围“兜售”自身形象时仍然将其自身塑造和提升为一个“左翼”或一个渐进世俗的组织,并利用左翼符号和左翼的修辞,这让很多不了解中东真实情况的人信以为真。

  最后,也许最重要的是,埃尔多安的反动政策和独裁统治让世人对土耳其持续抱有偏见,非常多的外国人无法轻易区分土耳其人民和实际上无法代表土耳其大多数人利益的反动政府。因此,库尔德工人党将土耳其人民作为一个整体的攻击对象,往往被错误地视为激进反对派反抗埃尔多安在土耳其的统治的合法手段。)

  在此,作为一个土耳其马克思主义者,我会尝试挑战普遍的对库尔德工人党的错觉,揭露这个反革命匪帮及其在中东和土耳其的反动角色。希望通过提供一个更广阔图景——涉及库工人党在中东与美国帝国主义的密切关系;必然引起不同种族和民族之间的敌意的“微观民族主义”的意识形态;对其他主义/左翼和库尔德团体的敌视态度;反动的社会阶级基础;对激进伊斯兰主义的机会主义和实用态度——让中国共产党人和公众更好地了解这个组织的真实性质。

  一、马克思主义和被压迫世界的两种民族主义

  首先,应抛出一个简单的事实:诚然,共产党员是国际主义者,不是民族主义者;同时,他们为无阶级、无国界、无国籍的世界而奋斗。但是,这个简单的真理不应该使我们否认一个具体的事实:即,目前我们生活在一个因为发展不平衡而被严格划分的世界,因而在被压迫国家和核心资本主义帝国主义之间存在着不可避免的矛盾。在本质上,这一矛盾也基于阶级: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垄断资本过度开发的不仅是工人阶级,而且包括所有相对不发达的大众阶级和自然资源。在这个意义上,只要被压迫民族在资本主义体系范围内反抗帝国主义侵略和建立独立的民族国家的斗争削弱了帝国-资本主义,他们就扮演着积极的角色,并增强了无产阶级革命的力量。

  这就是为什么,从1920年由共产国际举办的巴库东方人民会议开始,马克思主义者们就一直在发展中国国家支持反殖民和反帝国主义的民主主义运动。在整个20世纪,资产阶级民主民族主义者,如中国的孙中山,土耳其的穆斯塔法•凯末尔,埃及的贾迈勒•阿卜杜-纳赛尔,伊朗的穆罕默德•莫萨德格,印度尼西亚的苏卡诺,巴勒斯坦的亚西尔•阿拉法特,叙利亚的哈菲兹•阿萨德,利比亚的穆阿迈尔•卡扎菲以及在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的许多其他人都发挥了进步作用,并作为共产主义/社会主义运动的密切盟友。

  这些人的“左翼民族主义”不是种族主义,法西斯主义,仇外或扩张主义。相反,他们的民族主义需要国家独立、国家主权、建立国家的市场和经济,在不忽视文化多样性的前提下围绕国家认同将所有人团结在一起。正如伊曼纽尔•沃勒斯坦所说,这些人是“政治”意义上的民族主义者,而不是“文化”意义上的民族主义者,他们并没有宣称本民族的“文化”优越性,相反,正如孙中山先生所说,他们是在讨论“所有民族的平等和解放”。

  然而,民族主义是(现在仍然是)是一把双刃剑。从列宁开始,共产主义者支持民族自决权以削弱帝国主义资本主义,基于这个意义,共产主义者与被压迫世界的“政治性民族主义者”结成联盟。为了确保其特权,帝国主义者也提出了民族自决权的备选概念。整个20世纪,帝国主义资本主义制度在社会主义和发展中国家挑起了文化的、微观的民族主义运动以及民族分裂主义,以削弱全球范围内针对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剥削的反抗。

  布尔什维克们首先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列宁和斯大林在被压迫的世界中明确区分了两种民族主义:那些针对和削弱帝国主义的民族主义就是进步的;那些受帝国主义支持的针对其他被压迫人民的民族主义就是反动的。毫无疑问,正是布尔什维克摧毁了俄国沙皇的“人民监狱”,在俄罗斯沙文主义下遭受数百年痛苦的民族得到解放。

  但在十月革命后不久,英帝国主义鼓动所谓的亚美尼亚革命联合会(Dashnaktsutyun),它也是第二国际(修正主义)的成员,在亚美尼亚和巴斯玛奇运动中,以种族上突厥的和宗教上的中亚穆斯林为借口发动分离主义的暴动,布尔什维克毫不犹豫地镇压了他们,以保卫社会主义革命。在二次世界大战中,纳粹支持的乌克兰法西斯主义者和泛土耳其克里米亚鞑靼人在苏联红军背后捅刀子,为了保卫社会主义祖国,斯大林立即清除了这些分离主义者。同样,毛泽东也在同大汉族主义斗争的同时击败了西藏的农奴主和新疆的极端民族主义军阀。

  因此,根据所有这些理论解释,一个重要的问题出现了:我们如何定义PKK?它是一个进步的,甚至社会主义的民族解放运动?抑或是为帝国主义服务的“微观民族主义”运动?为了回答这些问题,作为实事求是的历史唯物主义者,我们需要简要地看一下关于库尔德工人党的一些具体事实:即它的意识形态及其活动。

  二、库尔德工人党的意识形态:不是马列主义而是分离主义和“微观民族主义”

  我们先纠正一个普遍的误解:第一,库尔德工人党不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组织,它不再如此定义自己。甚者,在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国家崩溃之后,库尔德工人党从表述上废除了马克思主义,接受了库尔德极端民族主义、分离主义以及拒绝“阶级”身份的自治主义,并在此基础上和受默里•布克金启发的无政府主义的后现代认同政治进行折衷组合。20世纪90年代以前,至少从表述上来说,库尔德工人党将自己定义为一个社会主义组织,在土耳其国家边界内争取土耳其人和库尔德人的平等权利。当时,社会主义在土耳其是一个强烈的趋势,保护库尔德人民民主权利的共产党也在库尔德人中很受欢迎。因此,使用社会主义符号和采用左翼修辞,甚至对库尔德民族主义团体也大有裨益。然而,在苏联和东欧的资本主义复辟后,社会主义的影响力骤降,库尔德工人党又重新定义了它的意识形态。20世纪90年代,它从其官方旗帜上删除了“锤子和镰刀”的符号,并开始在其旗帜中使用“库尔德人民族色彩”(红色,绿色和黄色),以匹配其向“微观民族主义”的迅速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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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KK旗帜在苏联奔溃前后的变化:苏联和东欧恢复资本主义后,20世纪90年代,它从官方旗帜上删除了“锤子和镰刀”的符号,并开始在其旗帜中使用“库尔德人民族色彩”(红色,绿色和黄色),以匹配其向“微观民族主义”的迅速转变。

  库尔德工人党及其合法党派和协会不再手持马克思,恩格斯或列宁的海报(他们从来没有持有毛泽东的海报)。原先社会主义领导人的海报被库尔德封建地主,库尔德伊斯兰教反抗派和库尔德极端民族主义者的海报所取代。其中三个人,最近被PKK几乎偶像化并被其视为前辈,三人之中的Sheikh Said,是逊尼派宗教崇拜的领导者,1925年曾经在英帝国主义的公然支持下为了恢复伊斯兰统治和沙里亚法而反抗“年轻”世俗的土耳其共和国。如今,他的一个孙子支持伊斯兰教教徒埃尔多安创立的正义与发展党,另外两个支持库尔德工人党的合法机构—人民民主党。现今库尔德工人党的第二位重要人物是塞伊德•里扎(Seyyid Riza),一位封建地主,曾于20世纪30年代在英国的帮助下反抗年轻的土耳其共和国,当时被斯大林武装的土耳其共和军击败。第三个是萨义德-努尔西,一个库尔德伊斯兰教和反世俗的教派领导人,正是此人激励了去年夏天在美国的帮助下试图在土耳其发动政变的费卢拉•葛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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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世纪80年底的PKK和如今的PKK:曾经高举马克思主义领导人的海报,如今,由于其“微观民族主义”立场,PKK更愿意高举前库尔德封建地主和伊斯兰反叛者的海报

  今天,PKK把所有这些反动派作为其前身只是由于一个原因:他们都是库尔德族人!这种代表了封建地主利益或领导极端伊斯兰主义对抗世俗共和国的民族认同甚至比与帝国主义者合作更为重要。库尔德民族主义者在捍卫这类反动派的同时,也毫不犹豫地侮辱马克思主义领导人。虽然过去曾经在马克思主义领导人的画像前发表演说,如今的库尔德工人党创始人和领导人阿卜杜拉•奥卡兰却指责马克思是“英国国家的仆人”,列宁是“德国间谍”,苏联和社会主义中国则“消灭了民主”并“服务于资本主义利益”。他甚至任性地认为,由于“马克思的经济主义的缺陷和错误”导致过去150年间已经让数百万生命逝去,而他自己的理论远比马克思的理论靠谱! 据奥贾兰说,无政府主义理论家,像蒲鲁东,巴库宁和克鲁泡特金在“分析国家”方面比马克思和列宁更准确。

  这种混杂的意识形态混乱中的一个重要因素是文化民族主义,甚至是一种莫名的仇外心理。自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在各种各样的库尔德工人党“喉舌”中,土耳其人被指控为“野蛮”和“不文明”。今天,在针对平民的盲目恐怖主义袭击的背景下,即存在着这种扭曲的“微观民族主义”理解。当这些血腥的恐怖袭击发生后,从PKK官方发表的声明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不论是否是平民,库尔德工人党不再真正关心“土耳其人”的生命。从库尔德工人党的观点来看,只要是土耳其人就足以成为(被袭击的)目标!换句话说,按照库尔德工人党的说法,持续的矛盾发生不是因为社会阶层的不同,而仅仅是因为存在库尔德人和“其他人”——即与土耳其人,阿拉伯人,伊朗人和其他中东国家人民之间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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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际特赦组织发表的报告“我们无处可去”明确地揭露了库尔德工人党/PYD在叙利亚北部实施种族清洗政策的具体例子。英文版PDF报告可以在线访问。

  库尔德工人党的“微观民族主义”也可以有许多其他例子证明。一些关于库尔德工人党叙利亚分支——PYD在叙利亚北部所谓的“解放区”可耻的歧视性做法的报告已经出版。虽然PYD“战士”在西方新闻界通常被描述为“女性主义游击队抵抗ISIS”,但根据大赦国际在2015年出版的一份题为“我们无处可去”的报告,PKK/PYD在北叙利亚长期以来犯下“战争罪”——他们对包括基督教亚述人,阿拉伯人,土库曼人和亚美尼亚人在内的非库尔德族少数民族进行“种族清洗”,以便通过改变人口结构使库尔德人成为该地区的多数。根据这份报告以及其他独立调查,PKK/PYD已通过迫使他们迁移而取代该地区的非库尔德人口。同样,几个月前,库尔德工人党的一名高级指挥官杜兰•卡尔坎威胁在土耳其的阿拉伯叙利亚移民,以防止他们定居在库尔德人占多数的城市和城镇。显然,这是一个非常原始的民族主义理解,与社会主义道德和价值观无关。

  就在这一点上,库尔德人的库尔德“微观民族主义”的反动和分离主义的反革命角色合体了。当共产党人努力从民族、国家或宗教的同一性来团结中东所有人民反对帝国主义,并联合所有工农反对买办资本主义和封建主义残余的时候,库尔德工人党却试图分裂他们。为此,他们甚至故意针对平民,以便在土耳其人中挑起土耳其的极端民族主义和仇恨库尔德人的舆论。库尔德工人党领导人当然能够发现,分裂土耳其并达到他们分离主义目标的唯一办法就是摧毁土耳其人和库尔德人共同生活的意愿,并且强化民族主义紧张关系的错觉。此时,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库尔德族和土耳其极端民族主义之间的共生关系发生了:尽管从逻辑上讲,双方必须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但实际上他们互相依存。

  土耳其的人口结构,特别是中东的人口结构是相当独特的。库尔德问题不等同于类似巴勒斯坦的问题。与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不同,土耳其人,库尔德人,阿拉伯人和伊朗人长期以来一直生活在一起,这些人在其历史和文化方面有很多共同点。在土耳其的东南部,土耳其人,库尔德人和阿拉伯人的村庄彼此相邻,库尔德人和其他族裔群体的定居点之间并没有明确的边界。几个世纪以来,很多来自不同民族的人,尤其是土耳其人和库尔德人的人们结婚并生养下一代。如今,几乎每一个土耳其人家庭中都有库尔德人,每一个库尔德家庭中都有土耳其人。目前,土耳其库尔德人口最多的城市是伊斯坦布尔;在许多其他西部城市,如安卡拉,伊兹密尔,梅尔辛,安塔利亚和阿达纳,都有较多的库尔德人口。由于库尔德人没有组成一个同质的民族集群,所以有众多库尔德方言和口音,因此,甚至来自不同村庄和城镇的库尔德人都通常用土耳其语沟通,这是全国的共同语言(类似于中国的普通话)。正如阿卜杜拉•奥加兰所承认的,即使在库尔德工人党的军营,教学用语仍然是土耳其语。类似的结构在叙利亚北部也存在,库尔德人,阿拉伯人,土库曼人,亚述人和亚美尼亚人住在一起。由于该区域的人口结构中不同族裔群体分布高度交织,恕我直言,如果没有比前南斯拉夫更血腥的内战(何况南斯拉夫不同民族之间有着清晰的界线),在这些族群中达到分离主义或极端民族主义的目标是不可能的。

  因此,通过坚持在土耳其(以PKK名义)、叙利亚(以PYD的名义)、伊拉克(以PÇDK的名义)和伊朗(以PJAK的名义)推行微观民主主义议程,这个反革命帮派(KCK,库尔德社区联盟,在土耳其、叙利亚、伊拉克和伊朗的所谓“阿波派”或“奥卡兰主义”党派的伞式组织)只不过是为了促成中东的巴尔干化(译者注:巴尔干化指一个国家被分裂成若干独立的地区)。显然,这个血腥议程,就是为了让库尔德人与该地区的其他族裔群体为敌,这并不能维护库尔德人的利益。

  三、PKK的盟友:不是被压迫民族而是美帝国主义

  在帝国主义时代,将其他被压迫民族和发展中国家视为“主要敌人”的唯一逻辑终点只能是与帝国主义超级大国合作,“微观民族主义”的唯一逻辑终点是与剥削统治阶级合作。这恰恰就是库尔德工人党从1990年代初开始所面临的悲剧,也使它完全沦为一个反革命组织。只要它面对土耳其,叙利亚,伊拉克和伊朗这些民族国家,它必然与美国帝国主义媾和,美帝国主义的目的就是破坏这些发展中国家的稳定,摧毁国家市场,使这些区域的经济更容易被西方垄断资本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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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苏联解体之前,虽然反修正主义者和毛派共产主义者要求土耳其人和库尔德人团结一致对抗两个超级大国,即美国帝国主义和苏联社会帝国主义,但库尔德工人党领导人更期望从苏联获得支持以实现其分离主义的愿望。待到苏联崩溃,PKK就逐渐靠拢了另一个超级大国--美国。因此,当美国在1990年代初的第一次海湾战争中突然对伊拉克实施干预时,务实的库尔德工人党领导人毫不犹豫地“接触”了帝国主义侵略者。古巴革命领导人菲德尔•卡斯特罗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意识到了库尔德工人党的这一新角色,并于1994年明确指出“库尔德民族主义运动以库尔德工人党为代表”,“代表美国看守其石油利益”(因此,当卡斯特罗最近去世时,一名亲库尔德工人党记者费希姆•伊什克(Fehim Işık)把这位伟大的革命者称为“库尔德人的凶手”)。毫无疑问,卡斯特罗是对的。自从第一次海湾战争以来,尽管库尔德工人党仍然使用一种“左翼”的修辞,但却是一直作为直接在美帝国主义控制下一个纯粹的反革命力量。尽管美帝国主义者自1990年代初以来一直在中东地区耀武扬威,他们甚至直接或间接地攻击了北约成员土耳其的军队,但迄今为止,美国陆军和库尔德工人党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甚者,现今库尔德工人党的总部设在由美国控制和庇护的伊拉克北部甘迪勒山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库尔德工人党从来没有反对过美国入侵伊拉克,即便是在美国入侵期间,数百万伊拉克人被杀或受伤,数十万伊拉克妇女被强奸。

  特别是在美国入侵伊拉克和在伊拉克北部建立事实上的库尔德国后,库尔德工人党与美国帝国主义合作的意愿急剧增强,两者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更加紧密。这一进程的演变也体现在库尔德工人党高层领导人的发言和访谈中。2006年10月,库尔德工人党高级指挥官穆拉特•卡拉伊兰接受了伊拉克北部库尔德斯坦电视台的采访,并提议与美国“成为反对共同敌人的盟友”。卡拉伊兰说,“与土耳其人不同,库尔德人是美国同情者,美国问题的专家。”在同一天,卡拉伊兰接受“新闻周刊”采访时,直接向布什隔空喊话,表示库尔德工人党“准备用7000名战士与美国合作”来抗击原教旨主义和伊朗。另一个库尔德工人党领导人ZübeyirAydar说:“美国在中东发挥的作用”“大体上是积极的”,美国陆军应该“永远不会从该地区撤退”!ZübeyirAydar在希腊报纸“Elefterotipia”发表的采访中,明确把美国称作“我们来自远方的保护者”。在2009年奥巴马当选美国总统之后,这两位PKK的高级领导人MuratKarayılan和ZübeyirAydar写信致敬美国总统,说:“库尔德工人党从未在任何地方有过攻击美国的行为”。同样,2010年,穆拉特•卡拉伊接受了以色列第2频道的电视台采访,建议以色列和库尔德人合作反对“共同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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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KKvs叙利亚共产党:在PKK军事人员破坏阿萨德海报时(左图),叙利亚共产党则将其悬挂作为叙利亚抵抗帝国主义和极端伊斯兰主义的象征。(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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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叙利亚自由军、各种伊斯兰团体以及PKK在叙利亚内战开始时就联合起来,他们不仅抵抗ISIS,也反抗政府军。

  2011年,美国在对反帝的阿萨德总统领导的叙利亚政府开展秘密战争之后,它和库尔德工人党之间的盟友关系甚至得到进一步改善。当来自世界各地的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开始支持阿萨德领导的叙利亚抵抗帝国主义干预以及极端伊斯兰教时,库尔德工人党决定趁乱在叙利亚北部建立一个美国的卫星国,就像所谓的库尔德斯坦北部区域那样。为了实现其分离主义目标,库尔德工人党叙利亚分支PYD开始与所谓的叙利亚自由军(FSA)合作,该组织也包括几个圣战主义/激进伊斯兰团体,并组织了一系列针对叙利亚阿拉伯军队的系统攻击。在叙利亚北部,PKK/PYD武装分子杀死了数百名叙利亚士兵,袭击和掠夺了阿拉伯复兴党办事处,并强行夺取了阿拉伯叙利亚军队的军事装备。他们甚至绑架了一个黎巴嫩真主党指挥官,这位指挥官曾经与以色列的犹太复国主义斗争,后来到叙利亚支持阿萨德的反恐战争和反美帝的斗争。同时,叙利亚共产党一直支持阿萨德政府争取叙利亚国家独立的反帝斗争,而在叙利亚北部,PKK武装人员则一直破坏阿萨德的海报,摧毁阿萨德的雕塑,烧毁叙利亚国旗,而在他们控制的村庄和城镇升起美国国旗。特别是自美国领导的西方反ISIS联盟开始直接干涉叙利亚危机以来,PKK得到了美国更明确的武装,补贴和支持,奥巴马本人好几次称他们是“我们在地面的合作伙伴”。从那时起,PYD领导人萨利赫•穆斯林多次访问欧洲国家,并呼吁北约和欧盟干预叙利亚内战。今天,数百名美国特种部队和雇佣军正在叙利亚与PKK/PYD队伍一起战斗,最近,如伊朗官方新闻电视宣布,美国政府决定派出200多名受过专门训练的精英部队加入PKK/PYD领导的叙利亚民主力量(SDF)。此外,作为PYD的领导人,萨利赫穆斯林承认,美国已经建立在叙利亚北部的PKK/PYD控制区的建立了三个军事基地。萨利赫•穆斯林有一次接受了著名的阿语报纸elHayat的采访,他说,PYD在该地需要“华盛顿的支持”。同样,PKK/PYD领导的叙利亚民主力量(SDF)的发言人接受库尔德语网站BasNews时也认为,在叙利亚北部建立美国军事基地证明“美国计划在该地区停留很长时间并支持PYD控制该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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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美国雇佣兵在叙利亚北部与PKK队伍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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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令人愤怒的亲PKK卡通:两个PKK/PYD好战分子在美国空军的帮助下,将阿萨德踢出叙利亚北部的哈塞克!实际上,阿拉伯叙利亚军队在前几个月在哈塞克的战斗中击败了美国支持的库尔德工人党/派别。

  四、库尔德工人党支持中国新疆的“东突”分裂主义

  据我所知,尽管中国人不太了解,但实际上,库尔德工人党也支持美国在中东以外特别是在中国的分离主义活动。在PKK的官方报纸——ÖzgürGündem(自由议程)上,所谓的“世界维吾尔大会”主席热比娅•卡德尔被称为“维吾尔人的政治领导人”,达赖喇嘛被称为“西藏人民的流亡精神领袖”,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则被指责搞“同化主义和殖民主义”,从这个意义上讲,库尔德工人党的分离主义,极端民族主义、中国的伊斯兰主义运动的做法与土耳其极端民族主义者和激进伊斯兰主义者的做法,并无二致。去年,被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挑动的一些土耳其极端民族主义和激进的伊斯兰团体在抗议中国的活动时破坏街道,一些小型的亲PKK团体,如“社会主义党”在出版海报上甚至把PKK/PYD在叙利亚北部所谓的“民族解放斗争”与激进伊斯兰恐怖分子(译者注:指东突恐怖主义分子)所谓的“反法西斯主义抗争”相提并论!当然,这不仅不能说明他们愚蠢,相反,这其实是库尔德工人党和小型的所谓“左翼”亲库尔德人组织的一个理性选择,即:他们正在向美帝国主义扶持的、活跃在发展中国家的其他分离主义团体展示“国际主义团结”,就像他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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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库尔德人小团体的海报:“‘法西斯’会失去东突和库尔德斯坦”——这张海报印发于2015年,当时伊斯兰和土耳其极端民族主义者也在土耳其手持反华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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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篇发表于PKK日报——自由议程的文章,公然支持新疆的维吾尔分离主义,文章题为“维吾尔在中国,库尔德在土耳其”

  五、库尔德工人党的阶级基础:不是劳动人民而是封建领主和库尔德资产阶级

  库尔德人主要在土耳其东南部省份占多数,那里经济发展水平相对较低,封建主义的残余仍然存在。在此背景下,成立于20世纪70年代的库尔德工人党当时是一个具有社会主义倾向的组织,进行土地改革,没收和重新分配大地主和封建地主手中的农业土地是库尔德工人党政治进程的重要支柱。但随着其意识形态向“微观民族主义”的转变,库尔德工人党也与库尔德地主结成联盟。他们不再需要土地改革和废除土耳其东南部半封建的社会结构了。

  几年前,库尔德东南部的迪亚巴克尔省一个村庄的无地农民奋起反抗封建地主并占领了农田,农民的首领是个名叫Muhyettin Öksün的共产主义者,当封建地主的手下威胁农民时,他们拒绝屈服,那些手下就在天黑后放火烧了那些农民的房子,数十个革命青年来到村庄支持库尔德农民的斗争,笔者也是其中之一,这让封建地主更加恼怒,他的手下将村民们占领的土地付之一炬。在这次斗争中,那位共产党员村民首领和他的一个亲戚被地主当着他们孩子的面杀害了。不出所料,土耳其政府从头至尾站在地主一边,杀害农民首领成了一桩“悬案”,没人被逮捕。讽刺的是,号称“左派”的库尔德工人党也和埃尔多安政府一样站在地主一边。他们的代表数次以地主的名义来到村庄,迫使农民放弃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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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尔德共产主义农民领袖MuhyettinÖksün,被封建地主(左边)的手下杀害,村民们奋起反抗地主的封建压迫。在无地农民的斗争中,库尔德工人党就如反动的埃尔多安政府一样支持封建地主。

  如今,库尔德工人党在土耳其议会中的合法派别“人民民主党”没有任何代表是无地农民或工人阶级领导人,却有一些最著名的库尔德地主,例如AhmetTürk和Dengir Mir MehmetFırat,正作为“人民民主党代表”代表他们的利益。其中,尤其是Dengir Mir MehmetFırat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人物。作为一个强硬派伊斯兰教封建地主,他曾是正义和发展党(土耳其目前的执政党)的创始人和副主席,是埃尔多安最亲近的人之一。2008年,他被曝光是个毒枭后,被解除了在正义与发展党的职位。但几年后,他加入了库尔德工人党的合法派别,并再次当选为代表。.

  实际上,库尔德工人党不仅有像Dengir Mir MehmetFırat这样的“毒枭”代表,而且自1990年代初以来就一直直接参与毒品贩运。正如许多国际和国家报告所披露出的,PKK如今从大麻种植和贸易中获得的收入每年达到17亿美元,除此之外,每年通过毒品走私获得15亿美元。仅在去年6月,土耳其安全部队在对土耳其东南部的一次大规模禁毒运动中,就缴获并销毁了库尔德工人党武装分子在隐蔽地区的近6400万株大麻植物和15500公斤毒品。尽管马克思主义革命家永远不能接受参与这种不道德的犯罪活动,但库尔德工人党在实现其目标时,务实地认为所有方法——包括毒品走私——是合法和可接受的。

  如今,PKK与土耳其资产阶级的关系也有共生关系。自土耳其在1980年发生亲美的法西斯军事政变以来,土耳其就一直处于新自由主义的改革进程中,从那时起,非正式的和不安全的劳动形式,尤其是外包制,一直在蔓延。没有社会保障的非正式的外包工人群体为剥削阶级提供了大量的廉价劳动力。库尔德工人党的合法派别长期以来一直在土耳其东南部有大量的辖区。从这些辖区的官方数据清楚地表明,这些地方政府也存在大肆剥削库尔德外包工人的情况。例如,根据最近的数据,在其中之一名为舍尔纳克(Şırnak)的辖区中,有2/3的工人被外包,他们没有社会保障,工作和生活条件可谓悲惨。在另一个省,迪亚巴克尔,地租相对较高,腐败的地方政府和库尔德资产阶级在投资建筑领域的肮脏关系也愈发明显。在这里,许多库尔德穷人的月收入不足500土耳其里拉(约1000元人民币),棚户区的失业率几乎达到90%,在有增值潜力的土地上,库尔德工人党支持的库尔德资产阶级已经通过公开招标方式将库尔德穷人迁走,以建造有私人安保的“封闭社区”,其中公寓价格高达50万土耳其里拉(约100万人民币)。

  此类例子不胜枚举,但有一点已经相当明晰,尽管今天许多PKK的战士来自穷苦家庭,但是这个组织的高层却主要代表了库尔德统治阶级--也即封建地主和资产阶级的利益。从这个意义来看,其实和埃尔多安的正义发展党类似:尽管正以发展党通过伊斯兰教的辞藻来动员城市贫民,但它代表的确是买办的和伊斯兰的资产阶级的利益。

  六、PKK和左派:一段反革命的暴力史

  在20世纪70年代后半期,在土耳其相继成立了一些具有左派倾向的库尔德民族主义政党。虽然PKK也是其中之一,但它在某种意义上又比较特殊:作为一个极端暴力的团体,库尔德工人党主要针对的不是国家安全部队,而是其他库尔德和共产主义组织的成员和领导人,特别是毛派人士。实际上,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共产主义者,特别是毛派人士,坚决疾呼库尔德人在土耳其的文化权利和自由,同时,要求土耳其和库尔德工农团结起来共同对抗统治阶级和两个超级大国,即美国帝国主义和苏联社会帝国主义。显然,活跃在库尔德人民群众中,代表阶级团结和国家统一的强大的共产主义运动对于PKK的分离主义目标而言构成了威胁,因此,特别是在20世纪70年代和90年代之间,库尔德工人党杀害或致伤数百名土耳其和库尔德左翼政党或团体的领导人和成员,包括土耳其工农党(主要的毛派组织,土耳其爱国党的前身),Denge Kawa(库尔德毛派组织),Sterka Sor(库尔德亲苏组织),革命路径(1970年代末最大的土耳其共产主义组织),土耳其革命共产党(霍查主义组织),土耳其共产党(主要的亲苏联组织)等等……当时,库尔德工人党很大程度上与土耳其的共产主义运动隔绝,被视为土耳其情报部门用来清理东南部省份共产党人的工具。只是在1980年亲美的法西斯政变后,当局暴力镇压一切左翼和库尔德组织,并系统性地歧视库尔德人甚至在公共场合禁止使用库尔德语,由于当时备选的共产主义组织的缺失,以及库尔德民众对法西斯军政府不民主的政策的情有可原的反应,PKK才成为了一个广受支持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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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0年代至1990年代:一些被PKK刺杀的土耳其和库尔德革命领导者

  时至今日,依然有左翼团体因为批评PKK的恐怖主义行事方式及其与美国的联盟而被PKK支持者和其他亲PKK组织所攻击。近年来,库尔德民族主义者在大学和街上挑起了多次与土耳其爱国党(科学社会主义的、凯末尔主义的和左翼民族主义/亲中国的共产党组织)、土耳其共产主义党(经典马列主义的斯大林主义的/曾经亲苏的共产党组织)以及人民解放党(民族共产主义政党)的血斗。这三个被PKK针对的派别是目前土耳其最大的社会主义政党。尽管他们之前存在社会主义过渡方案和革命策略等方面的差异,但其共同点是:尽管他们维护库尔德人民的民主权利,但同时他们也强烈反对PKK所领导的库尔德“微观民族主义”和分离主义。

  另一方面,那些支持库尔德工人党的所谓社会主义组织正不断失去民众支持,无论他们是否继续使用社会主义的象征和修辞,由于缺乏独立的政策和战略,它们大多数已经变成了库尔德工人党的傀儡组织。土耳其劳工党的悲剧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它曾是土耳其革命共产党的延续,是主要霍克斯派共产主义组织,拥有数以千计的干部和同情者。在20世纪70年代末到90年代初期,这个组织受到库尔德工人党的严重攻击。该组织的许多战士被库尔德工人党武装分子折磨、殴打甚至杀害。到九十年代中期,劳工党决定投降放弃抵制库尔德工人党。如今,它已沦为一个规模非常小、边缘化的亲PKK集团,甚至不再纪念过去被库尔德工人党杀害的烈士。这一事实清楚地表明了一件事:土耳其的人民群众对库尔德工人党不再抱有积极的态度,因此远离亲库尔德工人党的“左翼”组织,对库尔德工人党及其分离、分化阶级斗争的“微观民族主义”政策持批评态度的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政党,如爱国党,共产党和解放党,继续吸引并得到了进步人民的道义支持。

  库尔德工人党是一个极其卑鄙的暴力组织。它甚至不能容忍轻微的批评。前几年,两个敢于温和地批评库尔德工人党政策的小型左翼地下组织——土耳其共产主义工人党和“人民解放革命党/阵线”也被库尔德工人党武装分子实施了暴力报复。他们中的一些成员几乎被殴打致死,他们的出版物被焚烧,他们合法的办事处被冲击。在伊斯坦布尔的一些地区,库尔德工人党和“人民解放革命党/阵线”甚至发生了群体性武装冲突。

  PKK不仅攻击社会主义者,也包括凯末尔主义者和社会民主党人。土耳其的主要反对党人民共和党的成员,有时也是库尔德工人党支持者的袭击目标,几年前,其代表HüseyinAygün被库尔德工人党武装分子绑架并受到生命威胁。讽刺的是,HüseyinAygün本人也是库尔德族人,他还是保卫土耳其库尔德人民民主权利的著名律师。

  七、PKK和激进伊斯兰:朋友还是敌人?

  如今,西方媒体通常把PKK/PYD塑造为在叙利亚和中东抗击ISIS和极端伊斯兰的唯一选择。尤其是自2013年以来,“迷人的库尔德女游击队员”不仅一直出现在所谓的“左翼”或自由主义媒体,也出现在西方主流媒体机构。许多中国的媒体机构也只是复制拷贝那些论调而已。但是实际上,这些摆拍的照片远没有描述真实的情形;其实,它们只是被PKK/PYD及其西方盟国用作“营销策略”的一部分。在现实中,在库尔德工人党废除社会主义之后,它也为伊斯兰主义发展了一种投机取巧的方法。

  如上所述,库尔德工人党最主要的一个意识形态话语是后现代政治认同的折衷综合。不同于马克思主义基于“社会阶级”和“阶级斗争”是历史进步的主要动力的说法,后现代政治指责所有的“宏大叙事”,包括“阶级”,不能解释整个社会现实,因而它侧重于不同的“身份群体”,即同性恋者,环保主义者,少数民族,宗教派等的“斗争”。这一理论框架为库尔德工人党与各种宗教教派和伊斯兰教徒的合作提供了一个合适的“宗教身份”的认同。

  1923年,在反帝的独立战争中,由凯末尔司令领导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建立了土耳其共和国。作为共和国的第一任总统,凯末尔有一个非常激进的、雅各宾式的现代化议程。在共和国的第一年,他消灭了所有的旧政权的残余,禁止一切宗教崇拜并废除了曾被视为奥斯曼王朝的合法性代表的哈里发。1938年,凯末尔逝世后,亲美政府大大削弱了这个现代化议程,但根据其法律和宪法,土耳其仍然是穆斯林国家里甚至全世界中最为世俗的国家之一,直到2002年埃尔多安上台。在此期间,成立了各种地下宗教教派和激进伊斯兰团体。就像库尔德工人党一样,这些地下教派也将土耳其民族国家定义为主要敌人,基于此,他们毫不犹豫地与美国帝国主义合作(类似于阿富汗的塔利班反对苏联入侵,利比亚的基地组织反对卡扎菲统治,以及胜利阵线和各种伊斯兰团体在叙利亚反对世俗的阿萨德政府)。

  从90年代开始,特别是由于“共同的敌人”——即世俗的土耳其国家,如世俗的阿萨德政府、伊朗的什叶派政权和相对世俗的伊拉克萨达姆政府——PKK开始与邪恶宗教和一些极端伊斯兰人物相谈甚欢。正如前面所提到的,PKK为库尔德极端伊斯兰反叛者举行了悼念会,正如圣战组织和伊斯兰政党一样,他们组织了大型的集会以庆祝先知默罕默德的生日。PKK甚至在奥贾兰的呼吁下,组织了伊斯兰会议。在2014年召开的所谓“库尔德民主伊斯兰会议”的开幕词中,奥贾兰认为库尔德代表了伊斯兰教中“最平等、自由和民主”的传统,而不是社会主义。同样,在2013年向纽德罗斯(传统的库尔德节日)的追随者发出的信息中,他并没有提及社会主义国际主义的概念,而是在“伊斯兰教”的旗帜下呼吁国际团结,同时严厉批评“资本主义现代性”。显然,这种对伊斯兰主义和对所谓“资本主义现代性”的苛刻批判的态度与马克思主义无关。与库尔德工人党领导人不同,马克思绝对不反对所谓的“资本主义现代性”或资产阶级启蒙运动。相反,对于马克思而言,资产阶级启蒙运动代表了人类历史上的巨大进步。黑格尔的概念“扬弃”极佳地概况了马克思主义对资产阶级启蒙运动的看法:马克思的目标并不是完全废除,而是通过批判性的评价来超越“资本主义现代化”。换句话说,他的目标不是对世俗主义的批判,而是通过从所有宗教迷信中解放人类来达到其逻辑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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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土耳其的东南部城市,梵(Van), 库尔德工人党的支持者庆祝默罕默德的生日。人们手持代表伊斯兰教法的旗帜。人群中男女分别站。(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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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库尔德工人党领导人阿卜杜拉•奥贾兰的呼吁下,“库尔德斯坦民主伊斯兰会议”在2014年举行。超过300名激进伊斯兰主义者作为代表出席了大会。

  如今,在库尔德工人党的合法组织“人民民主党”(HDP)的代表中,不仅有封建的地主,还有一些强硬的激进伊斯兰主义者,如阿尔坦•坦德和Hdada Kaya。库尔德伊斯兰主义者阿尔坦•坦德开始他的政治生涯时与埃尔多安是同一个伊斯兰政党,他明确表示自己“反对世俗主义”。而且,他将自己定义为“伊斯兰教法”和“伊斯兰法律”的倡导者,他呼吁解除对地下宗教教派的禁令,并建议库尔德工人党完全脱离马克思主义,以获得逊尼派穆斯林的支持。“人民民主党”(HDP)的另一位极端伊斯兰教代表Hüda Kaya,过去因为她的伊斯兰教活动而被逮捕。她还在PKK官方报纸ÖzgürGündem(自由议程)担任专栏作家。就像阿尔坦•坦德一样,HüdaKaya也毫不犹豫地承认她的“唯一的参考资料是古兰经”。她甚至还继续袒护极端伊斯兰主义者所犯的屠杀罪行,其中一件发生在安纳托利亚市中心的Sivas的屠杀,33名阿拉维特教派成员、社会主义和凯末尔主义知识分子在1993年被激进的伊斯兰暴徒在一家酒店被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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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强硬派极端伊斯兰政治家Altan Tan (左) and Hüda Kaya (右)是PKK的合法派别“人民民主党”的代表。

  如上所述,尽管西方媒体经常将PKK/PYD宣传为在叙利亚抗击极端伊斯兰的主要对手,这也并非属实。迄今为止,PYD依然与各种各样的被称作叙利亚自由军的极端伊斯兰组织合作,这些组织在原教旨主义方面其实并不比ISIS逊色,他们不仅抗击ISIS,也抗击叙利亚政府军和阿拉伯军队。2015年,PYD甚至宣布在其控制的艾夫林地区宣布了沙里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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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KK领导人奥贾兰就盖奇公园起义谈到“我在盖奇暴乱中救了埃尔多安”。

  与外国人和中国公众认为不同,实际上,库尔德工人党对独裁埃尔多安政权的做法也是相当伪善的。2007年至2013年,当葛兰和埃尔多安仍然是亲密的盟友时,葛兰法庭非法逮捕了数千名凯末尔主义者、世俗的和反北约的军事官员,库尔德工人党百分百地支持这些案件。2013年6月,土耳其共和国历史上最大的起义之一——盖奇公园起义暴乱发生了。大约有1300万人与埃尔多安的警察在全国各地的街道上发生了将近三个月的冲突,许多人被警察杀死,打伤或拘留。在盖奇公园起义期间,埃尔多安政府和库尔德工人党之间的所谓“和平谈判”正在进行,正发党和库尔德工人党的合法组织成为事实上的联盟伙伴。因此,当时,库尔德工人党的同情者没有大规模参加盖奇公园起义。当少数库尔德工人党武装分子参加一些集会时,他们相当于挑衅者,攻击其他左翼团体和凯末尔主义者。在起义期间,库尔德工人党合法政党的主席SelahattinDemirtaş将这场正当的民众反抗指责为“对埃尔多安合法政府的政变企图”,在起义之后,库尔德工人党领导人阿卜杜拉•奥贾兰无耻地说,他通过阻止他的追随者参加反政府集会而“从盖奇暴乱救了埃尔多安”。时至今日,所谓的“和平谈判”结束,土耳其军队和库尔德工人党之间的冲突开始于2015年,库尔德工人党合法政党,人民发展党的发言人Ayhan Bilgen表示,只要埃尔多安同意授予库尔德人在新宪法中的“地位”,他们就将支持埃尔多安改变议会系统,使其成为土耳其的铁杆总统。

  结论

  总而言之,虽然库尔德工人党被错误地理解为左翼,甚至是在中东与埃尔多安和伊斯兰国作战的社会主义性质的组织,但实际上,它只是一个美国帝国主义手中的军事机器,针对的并不是反动派,而是中东人民。无论是否使用“左翼”话语,客观上,库尔德工人党不再是社会主义组织。由于其“微观民族主义”政治议程,它通过直接针对平民的恐怖主义袭击,挑起中东库尔德人,土耳其人,阿拉伯人和伊朗人之间的敌对行动。它与美国大量合作,作为帝国主义手段的一种工具,破坏中东的国家国家的稳定,使该地区对外国军事干预措施更加开放。库尔德工人党不仅在中东实行分离主义目标,而且支持其他发展中国家,包括中国的分裂主义运动。

  它不是为土耳其和库尔德工人和农民的共同利益而斗争,而是在很大程度上符合库尔德封建地主和库尔德资产阶级的利益,符合其“微观民族主义”意识形态。它的历史充满了对共产主义者和进步人民的血腥攻击。与普遍的幻觉不同,在叙利亚和土耳其,它主要与各种激进伊斯兰团体和个人合作。总而言之,库尔德工人党不代表库尔德人民和库尔德人民阶级,而是代表库尔德统治阶级,反动派和该地区的美帝国主义。

  在这篇文章中,笔者没有草率地指责政治对手。笔者只是试图通过提供一些真材实料来揭露PKK的真正反动本质。当然,即使在阅读了这些文字,有些人依然可以继续支持这个反革命团伙的活动。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不能继续将自己称为是马克思列宁主义者和毛泽东革命路线的追随者了。

 

  (本文翻译:风竹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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