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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咋就搞不定阿塞拜疆?

虚声 · 2020-10-18 · 来源: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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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卡火药桶点燃之后,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打得热火朝天,老人与女性都要上战场,很多人流离失所、丢了性命。战争的残酷性,再一次显露无疑。

  现在不仅俄罗斯、土耳其、以色列、伊朗、法国与美国卷入其中,连在和中国、巴基斯坦对峙的印度都想插一脚,表示支持亚美尼亚。

  如此情况下,地球村把目光聚焦于俄罗斯。因为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原本都是前苏联加盟国,曾在一个大锅里吃过饭;同时俄罗斯对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双方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俄罗斯也如世人所愿,把两国外长喊到莫斯科去谈判,并签署了一个“停火协议”。很多人以为纳卡冲突会告一段落,然而很快协议变成废纸,双方继续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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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都疑惑:俄罗斯为什么搞不定阿塞拜疆?

  其实这个问题应该反过来问:俄罗斯为什么能搞定阿塞拜疆?当年前苏联都没搞定的事儿,俄罗斯凭什么能搞定呢?要知道阿塞拜疆可是苏联解体的导火线之一。

  要弄清这个问题,要先阐述几个事实——

  文明圈的千年拉锯。

  俄罗斯与伊朗的数百年战争。

  苏联民族政策的失误。

  然后才是如今的地缘与利益博弈。

  所以这个圈子非常复杂,已经变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01 复杂的圈子

  前面写过一篇《深度|杀红眼的亚美尼亚,正扮演最悲剧的角色》,把高加索地区复杂的关系大致梳理了一下,但并不完善。我觉得需要再写一篇,作为补充。

  为此我搞了一张简单的图,把那里的地缘和宗教关系做个简单的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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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跨黑海与里海之间的大高加索山脉,既是欧亚大陆分界线,也是中东与东欧的分界线。

  高加索三国中,阿塞拜疆信奉伊斯兰教什叶派,但偏向世俗化;亚美尼亚信奉基督教;格鲁吉亚信奉东正教。

  三国东南方向的伊朗信奉偏向革命的什叶派,西南的土耳其信奉逊尼派。

  这么复杂的宗教信仰是怎么来的?很少有人去梳理这些,我也是花了很多时间才整理出一个大致的轮廓,这里和朋友们分享一下。

  众所周知,基督教与伊斯兰教均起源于中东腹地。在基督教诞生之前,中东盛行拜火教与犹太教。

  波斯帝国也许是第一个地跨亚非欧的大帝国,高加索地区都是其帝国疆域,信仰拜火教。后来波斯帝国在亚历山大东征时崩溃。

  由于亚历山大短命,亚历山大帝国很快分裂崩溃,亚美尼亚独立建国。

  新诞生的亚美尼亚很快壮大为中东强国,统治着里海与黑海之间的广大地区;但西边受罗马帝国威胁,东边受波斯帝国威胁。

  为避免被波斯人的拜火教同化,亚美尼亚选择皈依新诞生的基督教。国王特拉达三世于公元301年定基督教为国教,亚美尼亚由此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基督教国家。

  从此亚美尼亚人就和基督教结缘。此后接近两千年的时间,亚美尼亚被各种型号的帝国反复蹂躏,但始终保持传统的基督教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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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亚美尼亚人如此坚韧?除了他们自身强悍之外,很大的原因在于他们善于依托山地作战。古代想攻入山地很难。中国很早就进入大一统时代,但强大的汉和唐都没能拿下青藏高原。即便到二战时代,希特勒横扫欧洲,也没能拿下阿尔卑斯山上的瑞士。

  相比之下,里海周边的阿塞拜疆(有盆地和平原),被伊斯兰文化征服。

  格鲁吉亚为什么是东正教?这个说起来也比较复杂。

  话说当年君士坦丁大帝带着罗马帝国皈依基督教,并且把首都从罗马迁往君士坦丁堡,当时基督教就沿地中海形成5大教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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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罗马教区与君士坦丁堡教区为争夺领导权长期斗争。罗马帝国分裂(公元395年)之后,这种斗争更是日渐激烈。

  就在基督教无休止的斗争中,伊斯兰教兴起,并随阿拉伯帝国崛起而迅速扩张。里海旁边的阿塞拜疆地区被伊斯兰教征服。

  伊斯兰教的崛给了基督教很大的压力,但却没能让基督教团结,反而让斗争更为惨烈。于是在1053年,罗马主教与君士坦丁堡主教来了一场终极PK,最后以相互开除对方教籍而结束。东方基督教由此而成为东正教(意为基督教正统)。

  阿拉伯帝国分裂之后,同样信奉伊斯兰教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崛起,并于1453年攻克君士坦丁堡,把东正教庭所在地的圣索菲亚大教堂改为大清真寺(凯末尔时代改为博物馆,前不久埃尔多安又把其改回清真寺,惹得俄罗斯、法国、希腊、亚美尼亚大声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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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鲁吉亚、俄罗斯都皈依东正教,但格鲁吉亚更为复杂。阿拉伯帝国、奥斯曼帝国先后征服格鲁吉亚,并让格鲁吉亚人信奉伊斯兰教,但并未全部抹去格鲁吉亚人的东正教信仰。

  君士坦丁堡沦陷之后,东正教中心逐渐向莫斯科转移。

  俄罗斯地区的信徒坚信莫斯科是继罗马、君士坦丁堡后的“第三罗马”。沙俄号称第三罗马帝国的渊源,也是这么来的。

  从16世纪后半期开始,以“第三罗马”自居的沙俄四面出击,迅速扩张。在高加索方向,沙俄势力很快越过大高加索山,向中东渗透。沙俄通过10轮俄土战争,把奥斯曼帝国搞得骨瘦如柴,摇摇欲坠,并占领格鲁吉亚。

  随后东正教在格鲁吉亚再次复兴(穆斯林往土耳其境内迁徙)。当然宗教统治并不能完全决定历史走势。斯大林同志就是在格鲁吉亚东正教复兴的氛围中出生,但后来变成一个彻底的无神论者。

  简而言之一句话,高加索地区非常复杂。了解了这些之后,才能进入俄罗斯为什么搞不定阿塞拜疆这个话题。它要从俄罗斯和伊朗的百年斗争说起。

  02 俄伊百年斗争

  俄罗斯与伊朗的关系看起来很不错,堪称伊朗的后台。

  但在历史上,俄罗斯可把伊朗坑得不轻,旧账好多本。

  波斯帝国崩溃之后,伊朗高原又经历了安息王朝与萨珊王朝,随后被阿拉伯帝国征服;拜火教也随之进入历史的尘埃。

  从公元7世纪到16世纪,伊朗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异族(阿拉伯人、突厥人、蒙古人、土库曼人)统治之下,直到1501年萨菲王朝时代,伊朗人成功驱逐异族、重整帝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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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的伊朗版图,除伊朗高原之外,还包括高加索地区的阿塞拜疆;东临莫卧儿帝国,西接奥斯曼帝国。当时的俄罗斯刚从蒙古的统治下挣脱出来不久,在伊凡四世的治理下展现出勃勃生机,东正教核心已经转移到莫斯科,帝国处于扩张前夜。

  随后两百多年——

  伊朗不断衰落,萨菲王朝、阿夫沙尔王朝、恺加王朝,综合实力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沙俄不断扩张,向东翻越乌拉尔山、趁明清更迭之际拿下西伯利亚、中伯利亚与东伯利亚大片领土,扩张到太平洋沿岸;向南则越过大高加索山脉,西面干土耳其,东边干伊朗。

  尤其是彼得大帝改革之后,沙俄帝国从传统帝国向近现代化迈进,实力逐渐压倒奥斯曼、伊朗、大清这些传统帝国。

  通过一系列操作(尤其是1804年与1828年两场战争),沙俄从伊朗手中夺走阿塞拜疆与中亚部分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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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法国支持,伊朗甚至可能变成沙俄的殖民地。

  后来拿破仑入侵沙俄失败,法国势力撤出伊朗,英国补上。

  英国与沙俄直接把伊朗变成半殖民地。

  这些血泪之路,比中国近代史还惨痛。

  沙俄虽然拿走了高加索地区,但最终却把自己给胀死了。

  03 肿胀的苏联

  1917年10月革命之后,俄军撤出高加索地区,承认格鲁吉亚、阿塞拜疆、亚美尼亚的独立。但在稳固之后,苏联又出兵重新占领了高加索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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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加索地区历经千年的民族与宗教矛盾似乎有了缓解的希望。

  但是苏联的民族政策充满天真的理想主义色彩,主要有三招。

  招一,抑制主体民族东斯拉夫人过分强大。

  招二,对意见不同的少数民族强力镇压。

  招三,互送领土。比方说把原本属于俄罗斯的克里米亚划给乌克兰,把原本在亚美尼亚控制下的纳卡划给给阿塞拜疆。

  纳卡地区大部分是信奉基督教的亚美尼亚人,跟着阿塞拜疆过得很不舒心。到苏联后期,各种矛盾爆发,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彼此寻找分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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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8 年 2 月,纳卡通过非常会议请求将自己划入亚美尼亚,但是遭到阿塞拜疆的拒绝。于是亚美尼亚人示威要求阿塞拜疆放弃纳卡,双方发生暴力冲突,造成 26 名亚美尼亚人以及 6 名阿塞拜疆人死亡。

  随后亚美尼亚爆发示威游行,支持纳卡。苏联宣布纳卡进入紧急状态,但为时已晚。

  按道理说,这事该苏联最高当局决策,轮不到下面叽叽歪歪。在苏联正常的情况下,不论阿塞拜疆、亚美尼亚,还是纳卡,都不敢如此放肆。但中央政府已经在戈尔巴乔夫的改革中迷失了自我。

  风暴酝酿到1990年1月,爆发了。

  首先是阿塞拜疆人在首府巴库集会,说亚美尼亚极端分子袭击阿塞拜疆人,决定报复。

  随后亚美尼亚人在首府埃里温举行集会,要求亚美尼亚政府保护阿塞拜疆的亚美尼亚人。

  1月14号,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双方在边境地区激烈交火。

  虽然双方名义上是民兵及武装人员,但使用的装甲车、机枪和火箭炮均源自于军方。

  苏联一看这么无法无天,决定出兵镇压。16万陆军及警察部队被派往阿塞拜疆,其中还包括战力强悍的苏联内务部的特种部队“捷尔任斯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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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苏军在进入阿塞拜疆第二大城市基洛瓦巴德后遭到伏击!

  阿塞拜疆新成立的“人民阵线国防委员会” 封锁了所有进城的道路,并在机场到城市的途中打死了7名“捷尔任斯克师”士兵。

  这些举动惹恼了苏联,宣布阿塞拜疆首府巴库进入紧急状态,增派大军冲入巴库。

  “人民阵线国防委员会”随即宣布这一天是阿塞拜疆的“国耻日”,并要求戈尔巴乔夫立即辞职、苏联军队从阿塞拜疆“滚出去”。

  苏军虽然强悍,但始终无法解决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的民族矛盾,甚至连短暂的压制也没有做到。为什么苏联没有用强?因为当时苏联在阿富汗泥潭中无法自拔。

  或者换句话说,苏联把高加索三国吞到肚子里大几十年,始终没能消化。苏联解体,其实是因民族问题出现战略性失误,最终自己把自己给胀死的。

  既然苏联都搞不定阿塞拜疆,俄罗斯有什么资格能搞定呢?

  04 俄罗斯的战略

  苏联解体之后,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围绕纳卡的争夺,重新成了中东火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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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罗斯只能坚持一条底线,就是避免亚美尼亚被土耳其和阿塞拜疆肢解。

  因为和格鲁吉亚闹掰之后,亚美尼亚成了俄罗斯在高加索地区仅有的支点,因此俄罗斯把军队驻扎在亚美尼亚与土耳其边境。

  俄罗斯对阿塞拜疆可谓爱恨交加。

  爱的一方面,阿塞拜疆可以拿现金购买俄罗斯军火。

  恨的一方面,阿塞拜疆因为手中有巴库油田,获得土耳其与以色列的支持,让俄罗斯腹部不得安宁。但俄罗斯不能亲自入局帮亚美尼亚。

  如果俄罗斯入局,那么在土耳其与以色列的支持下,阿塞拜疆很可能成为另一个叙利亚,甚至阿富汗。俄罗斯不入局,就只能指望通过伊朗给阿塞拜疆施压。

  亚美尼亚和伊朗关系不错,阿塞拜疆和伊朗关系不怎么样。但伊朗的综合实力,并不足以挽救亚美尼亚,最多也就和土耳其打个平手。

  叙利亚战场已经表明,伊朗面对土耳其和以色列并无优势可言。

  简而言之,现阶段俄罗斯拿阿塞拜疆没辙。俄罗斯把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外长喊去莫斯科开会,强行要面子。但缺乏绝对实力的情况下,俄罗斯的面子很短暂。

  当然,很短暂的面子,也是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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