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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空气毒化:极右翼民兵阴谋绑架州长

杜佳 · 2020-10-23 · 来源:独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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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翻政府、发动内战,这些只在第三世界国家出现的剧情,差点在美国上演。

  10月15日,密歇根州司法厅长宣布起诉51岁的布莱恩·希金斯(Brain Higgins),他参与了密谋绑架州长事件。被密歇根州和联邦执法机构起诉的共有1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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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克斯新闻:上面一排民兵组织金刚狼守望者8人众,下面一排是主犯亚当·福克斯6本枪。左起第一就是福克斯。)

  自今年年初以来,他们不满密歇根州州长、民主党人格雷琴·惠特默(Gretchen Whitemer)严格的防疫措施,阴谋绑架州长,推翻州政府,煽动暴乱,发动内战,武装割据,“创建一个遵循美国《权利法案》的社会,人们在这里能够自给自足”。

  左翼发动的以“黑人的命也是命”为主导的抗议运动还没有完全过去,右翼势力也开始发难,你方唱罢我登场,进一步撕裂美国社会。

  进攻州府、“杀掉暴君”

  被逮捕的14人中,有6人是被联邦调查局(FBI)逮捕。FBI在密歇根西区美国地区法院向6人发起诉讼。(美国司法部, 2020)

  根据起诉书,联邦调查局控告6人违反《美国法典》第十八编1201条(c)款,阴谋绑架美国公民,这是联邦重罪。这6人在谋划阶段就被捉拿归案,没有去实施犯罪,也要受到严惩么?法律规定,如果“两人或以上的多人”谋划绑架阴谋,而且有至少1人“为了达到阴谋的目的,做出公然的、明显的举动”,也就是推动计划实现,那么涉案人员会被起诉,最高刑期可达终身监禁。

  武装民兵组织阴谋推翻地方政府,这属于聚众谋反,是严重的政治事件。但是美国的司法机构是以绑架罪,而不是以政治罪起诉他们,这本身就很有意思,有待法学家们去深入探讨。

  这伙人的主犯叫亚当·福克斯(Adam Fox),在2020年初就开始策划阴谋。

  3月10日,密歇根州卫生厅确认2人感染新冠肺炎,这是头两个病例。州长惠特默随即宣布进入紧急状态。24日,惠特默发布行政命令,宣布全州封闭限行。密歇根的措施在美国算是严厉的,特别是跟完全不拿抗疫当回事的南方各州比。

  这些措施让极右翼人士感到不满,其中就有福克斯和他的拥趸。他们认为州政府的抗疫措施是在“限制”公民自由,违反了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即《权利法案》)。州政府已经蜕变成“暴政”,必须推翻。

  6月6日,福克斯等人在俄亥俄州都柏林(Dublin)聚会,商讨“创建一个遵循美国《权利法案》的社会,人们在这里能够自给自足”。与会者们决定采取暴力手段,“杀掉暴君”,或者绑架州长。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需要壮大力量,需要“200人”,进攻密歇根州府兰欣(Lansing)。州长惠特默(如果没有被当场杀掉),会被判处“叛国罪”。计划将在11月3日大选前执行。

  会后福克斯与密歇根州的一个民兵组织“金刚狼守望者”(Wolverine Watchmen,以下简称“守望者”)取得联系。6月14日,福克斯和守望者接上头。

  这个守望者,本身就是一伙不安定分子。当时他们已经被FBI盯上了,因为当地警方发现这伙民兵在收集当地执法部门人员的家庭地址。FBI意识到有人想搞个大新闻,他们马上出手,将民兵组织的某人发展成线人,并派出潜伏特工。从此福克斯和守望者的一切行动尽在FBI掌握(FBI付给线人14800美元作为奖励)。

  阴谋绑架州长

  6月25日,福克斯在脸书群组视频直播,抱怨密歇根的抗疫措施太严厉,连健身房也不开放,州长是个“暴君婊子”,而他们必须“做点什么”。这段视频被FBI掌握。

  福克斯和民兵们开始“野战训练演习”(field training exercises),包括武器射击和战术训练。7月11日,他们试制“简易爆炸装置”(IED),装填黑火药,用BB弹做预制破片。不过炸弹试爆失败。线人拍成视频发给了F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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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战训练演习)

  7月18日,又一次会议,与会者们的意见产生分歧。有人依旧赞同与州政府正面对抗,要进攻州警察设施。有些人不赞同这种做法,表示可以考虑进攻州长在密歇根州西部的度假屋。

  7月27日,福克斯得出结论,正面进攻州政府不会有好结果。他们得围绕着州长的度假屋做文章,俟机绑架州长。在得手之后,他们会把州长转移到威斯康星州进行“审判”。28日,福克斯发了一条脸书状态,“我们就要开始忙起来了……这是爱国者们崛起的地方……该死的,必须开始做好准备!”

  福克斯和守望者民兵们“忙了起来”。FBI称,他们具备一定反侦察意识,在网络上交流时使用密语,企图逃过执法部门的追踪。但是FBI已经安插了内线,这些措施没有达到效果。福克斯也曾怀疑过自己的组织已经被执法部门渗透,然而却没能把线人找出来。8月23日,福克斯等人聚会“抓内鬼”,可是这个会议反被线人录音并汇报给FBI。

  8月29日,福克斯亲自带人(包括线人)对州长度假屋实施抵近侦察。预计到周围的警察会即使反应,前来营救州长,福克斯表示“要用致死力量”。

  9月12日晚到13日早上,福克斯等人在距离州长度假屋仅1个半小时车程的地方开展训练。他们当场做了一枚IED,使用公开买到的烟花爆竹,用绝缘胶带裹上硬币做预制破片,于是就有了一枚人员杀伤弹药。这次IED被成功引爆。

  训练结束后,福克斯等人持枪乘车再次抵近侦察州长度假屋。有成员表示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带着枪,不如现在动手,但是被福克斯劝阻。

  问题是如何对付当地警方。福克斯等人打算在一座公路桥下引爆炸弹,吸引警方的注意,以便声东击西。福克斯表示绑架惠特默只是第一步,到时候全国的“爱国者”都会起来响应,“每个人起来抓住他们的暴君”。

  抵近侦察结束后,福克斯等人打算筹集资金,购买炸药和其他装备,其中炸药需要花费4000美元。

  阴谋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就剩下完善细节。9月17日,福克斯提议召集更多民兵组织,前往州府发动武装游行示威。这个想法被其他成员否决,因为他们认为既然是秘密谋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们不需要拉更多的人壮大声势,手里这几条枪已经够了,“子弹会扩大恐惧”。

  福克斯等人打算10月7日带着钱去购买炸药和战术装备,但是很不幸,卖方是FBI的潜伏特工。FBI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打算就地收网,在10月7日联合当地警方将这伙人逮捕。

  白人至上分子的恐怖威胁

  守望者民兵和协助他们的8人被当地警方逮捕,密歇根州司法厅以支持恐怖主义等罪名起诉他们,最高刑期可达20年。密歇根州监察厅称这伙人“煽动将导致社会崩溃的内战”。

  美国舆论哗然,人们纷纷(再次)意识到,原来美国的威胁不在外面,而在里面。威胁美国的不是什么境外反美势力,而是本土极右翼白人至上分子的武装团体。

  2020年10月6日,主抓反恐的美国国土安全部发布威胁评估报告,指出由极右翼势力转化而来的“国内恐怖分子”(domestic terrorists)和“国内暴力极端分子”(domestic violent extremists)已经成为美国面临的重大威胁。(美国国土安全部, 2020)

  美国的国内恐怖分子大体上有两种来历。一种是被境外恐怖组织,如极端组织“伊斯兰国”(IS)鼓动的,另一种是自生的,如极右翼武装团体。而对美国威胁最大、“最致命的”的就是“白人至上极端分子”(white supremacist extremists)。

  报告指出,“白人至上暴力极端分子,在近年发动尤其致命的有针对性的袭击”,这些“国内恐怖分子和暴力极端分子,企图通过暴力、死亡和毁灭,寻求美国发生意识形态改变”。

  2019年是自1995年奥克拉荷马城爆炸案之后,美国国内恐怖主义导致最多人死亡的一年。暴力极端分子共发动16次袭击,杀害48人。其中白人至上极端分子发动8次袭击,杀害39人,占了一大半。

  白人至上极端分子的意识形态属于极右翼和极端保守主义,他们厌恶少数族裔和少数宗教团体,仇恨性少数群体(即LGBTQ群体),敌视支持这些群体的政客。他们反对文化多元主义和国际化,认为这将会损害白人的利益。

  报告称这些白人至上极端分子四处串联,利用网络传播阴谋论。某些不负责任的“暴力极端媒体”主动帮助传播极端思想,反过来又加深了白人至上分子的意识形态偏见(简而言之,就是形成了“回声壁”),进一步恶化了安全局面,“在美国鼓动暴力,影响(人们的)行为”。

  2020年美国“社会和政治的紧张局势”助长了本土的“暴力极端主义”。疫情导致的经济衰退和大规模失业,进一步恶化了美国的安全环境。某些极端分子暴力抗法,抵制政府的抗疫措施。而某些极端分子们主动传播新冠病毒(只需要使用“不太复杂的方法”),相当于使用“生物战剂”发动恐怖袭击。

  极端组织的行动往往带有政治目的,2020年是大选年,许多人躁动起来,“迅速动员起来威胁或使用暴力”。阴谋绑架州长的福克斯一伙人和“金刚狼守望者”民兵组织不是孤例,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采取暴力行动的组织。

  “解放密歇根州”

  报告没有点名,但是稍作对比,就会发现福克斯一伙人非常符合国土安全部描述的白人至上极端分子组织的特征。

  联邦政府机构要采取“无党派”的立场,因此报告说他们的行动有“政治目的”,但是没有明说白人至上分子的党派倾向。对美国政治稍有了解,就可以得知白人至上分子必然天然倾向共和党,反对民主党。

  密歇根的惠特默州长是民主党人,平时支持LGBTQ团体,在疫情中发布行政命令支持黑人,本来就是白人至上分子最讨厌的那一类政客。在疫情之中,州长既然采取严格的封锁限行措施,连健身房都不让开放,福克斯一伙人恨透了她,说她是“暴君”,欲除之而后快,于是就有了震惊全美的绑架阴谋。

  2020年,连抗疫措施都被政治化。民主党人普遍赞同强力抗疫措施,共和党人主张开放经济。白宫里的川普总统从来都是公开反对任何封锁限行,与密歇根州有过不少冲突。

  4月17日,川普要密歇根开放经济,停止封锁限行措施。他发了一条简短的推特,“解放密歇根州!”

  4月30日,密歇根州府兰欣发生游行示威,400到700人来到州立法机构前,反对州政府的严格抗疫措施,要求开放经济。一同去的不少白人至上分子,他们背着步枪,跟着抗议者进入州立法机构。川普再次同示威者站在一起,他说这些人都是好人,只是被惹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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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尔街日报》:武装分子握着半自动步枪,站在州长惠特默的办公室门口,表达对封锁限行措施的反对。)

  密歇根州监察厅称,被逮捕的守望者民兵成员,就多次参加过这类游行。

  FBI的起诉书称,福克斯一伙人从年初就开始谋划,那么可以合理推测,他们一定听到了川普的号召,要去“解放密歇根州”。他们一定认为总统支持他们,这让他们有恃无恐,甚至觉得他们不是在阴谋犯罪,而是在执行来自白宫里的“最高司令官”的“最新最高指示”,将犯下“叛国罪”的州长“逮捕”。所以他们要在大选之前绑架民主党的州长,这样才能恐吓民主党的选民,为川普助选。

  在武装分子被逮捕后,川普表示感谢执法部门,特别是“我(指川普)的司法部”,同时继续批判惠特默州长,谴责她不知道开放经济,“事情办得糟糕”,差点被绑架是咎由自取。

  “惠特默州长,开放你的州,开放你的学校,开放你的教堂。”

  惠特默说,川普一直拒绝谴责白人至上分子和极端武装团体,反而让他们“待命”(stand by),这是什么意思?

  10月13日,FBI在法庭上作证,这伙武装分子不仅打算绑架密歇根州州长,还打算绑架弗吉尼亚州民主党州长拉斐尔·诺斯汉姆(Ralph Northam)。

  诺斯汉姆认为川普当局对极右翼分子的纵容是这次危机的重要原因。他表示“这些威胁和这些言辞不是来自其他国家,而是来自华府。我很遗憾,这种事情必须停止”。

  白宫称州长的说法对局面没有帮助,只会恶化民众之间的分裂。

  密歇根东区美国联邦检察官马修·施耐德(Matthew Schneider)说,人们在政治方面可以有分歧,但是请不要诉诸暴力。这话说得似乎有点晚了,因为美国的政治气候已经“毒化”,极端分子已经拿枪举事了。11月不管谁当选,都必须面对这个问题。

  参考文献

  美国国土安全部. (2020年10月6日). 国家威胁评估[R]. 检索日期: 2020年10月20日,来源: 美国国土权全部: https://www.dhs.gov/sites/default/files/publications/2020_10_06_homeland-threat-assessment.pdf

  美国司法部. (2020年10月6日). 美国起诉亚当·福克斯等人[A]. 检索日期: 2020年10月19日,来源: 美国联邦调查局: https://www.justice.gov/usao-wdmi/press-release/file/1326161/downl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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