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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辛格被解职?别逗了,那叫美国特色的合法腐败

殷之光 · 2020-12-01 · 来源:经略网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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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25日,《外交政策》杂志网站上的一篇文章爆出,特朗普在其任期最后时间里又搞了个新闻,开除了“国防政策委员会”全部13名成员里的11名。在这11人中间,最为中国吃瓜群众所熟悉的名字就是“中国人民的老狐狸”,喔不对,是老朋友,亨利·基辛格。在中文世界的报道中,这件事被称为是特朗普卸任前对联邦政府,特别是国防部的又一次大清洗。

  然而,真是这么回事儿么?要科学地吃这颗瓜,还要先问一问这个“国防政策委员会”到底是什么来头。美国的国防政策委员会成立于1985年,全名叫“国防政策顾问委员会”(Denfense Policy Board Advisory Committee)。根据其章程,该委员会的职能是为“国防部长下属的国防部政策次长提供关于重要防务政策问题的独立与知情建议”。在名义上,该委员会向国防部的政策次长(Undersecretary of Defense for Policy)报告。然而,所有委员会成员都不属于地球第一大雇主——美国国防部的雇员。该委员会的成员不从美国政府拿一分钱工资。根据委员会2001年更新的章程显示,委员会每年的花费约为15万美元,其中包括雇佣1个联邦雇员提供秘书性工作支持,2.2个联邦雇员提供专业技术维护等支持,以及差旅、办公室支出等费用。这份章程更新的时间正值小布什政府第一个任期,这也是这个委员会人丁最为兴旺的时期,从2001年至2004年,拉姆斯菲尔德担任国防部长期间,委员会成员基本都在30人以上,基辛格也正是在这一时期进入该委员会。为什么呢?这一点,还请大家记着,我们一会儿再说。

  再回到这一趟被“清洗”的国防政策委员会。根据该委员会在联邦顾问委员会数据库上公布的财政信息显示,2020财政年度里,该委员会一共花了76300美元。其中7万美元是付给专职负责秘书保障工作的联邦雇员的工资。当然,这也并不算很特殊。实际上,该委员会最“风光”的时代就是拉姆斯菲尔德与罗伯特·盖茨先后担任国防部长的2001至2009年。包括专职联邦雇员工资在内的各类差旅、办公室费用加在一起,年年费用都能在20万美元上下。2006年,即拉姆斯菲尔德任国防部长的最后一年,委员会的花费更是高达30多万美元。而到了奥巴马时代,特别是奥巴马第二任期的末期,该委员会花的钱则均仅在10几万美元。特朗普上台之后,该委员会似乎越来越不受重视,2017年一年中,委员会没开过一次会,29名成员没有一笔差旅支出,仅有的9万1千美元,是支付给委员会秘书60%工时的工资。到了2018年,甚至连这位联邦雇员的工资也降了2万多。2019年,委员会成员急剧减少,从2018年的34人,锐减至12人。不过在当年,该委员会倒是“顺应时势”成立了一个包含4名成员、但却没开过一次会的“5G问题次级委员会”。

  再来看成员,我们刚才也说了,作为一个不拿工资,不担任何职务,不承担任何职责的“顾问”虚体,这个委员会的人员变动本来就非常大。虽然,委员会章程高大上但却语焉不详地表示,本机构目的是为了给国防部提供“长期、短期各类问题的分析研究”,但是实际上,我们可以把它视为一种具有美国特色的合法腐败。我们知道,在美国制度下,政界、学界以及商界精英之间存在着合法的通道,容许公私部门以及知识精英之间通过角色转换而互相渗透。在这种被称为“旋转门”的政治机制中,美国的大资本获益最大。他们一方面,可以让联邦政府在政策制定时为本部门利益提供便利;另一方面,向知识界的流动更能够为这种精英统治的寡头制度提供合法性叙述,把一个本应当只属于美国极少数人的故事,讲成一个普遍的全人类都应当奉为圣典的故事。

  构成这种旋转门结构的有几个重要机制。除了我们熟悉的通过资助选举、游说团体等来影响美国政策走向的方法之外,还有通过资助智囊团、媒体、学术项目等形式,能对政府政策施加更为软性但却长效影响的模式。“国防政策委员会”便属于这种类型的机构。而这类名义上“独立”的顾问委员会在美国联邦政府中更是有1000多个。

  从“国防政策委员会”设立之初,其组成成员就一直包括诸如波音,洛克希德·马丁等军火公司的高管。特别是到了拉姆斯菲尔德时代,美国开始进行第二次海湾战争与阿富汗战争。在这两场大规模的海外战争中,美国作为一个现代国家,实际上使用了中世纪欧洲封建领主们的模式,将战争行为拆分打包,承包给私人公司,打了两场私有化的现代战争。明面上说是对恐怖主义发动的战争,实际上,是两个残酷、且以人生命为代价的商业项目。这两个漫长的商业项目不但吸引了传统的军工业企业,更带动了一些为诸如“数字网络控股(DigitalNet Holdings)”等美国国防通讯提供服务的科技企业,以及像“帕拉丁资本集团(Paladin Capital Group)”等通过投资私人安保公司等获得巨额利润的投资公司。这些公司的高管则基本都是前任美国高级将领或是中央情报局高级官员。他们中的许多人,在2003年左右也都成为这个“国防政策委员会”的成员。 

  所以,与其关心是什么人被替换以及他们各自的政策主张是什么,不如关心这些人背后的公司更有价值。在特朗普当选总统的2016年,该委员会共有29人。在成员组成上,充分反映了奥巴马时代的特色,大量成员来自大学,例如,2009年进入委员会的哈佛大学的约瑟夫·奈,2011年加入的威尔逊中心的简·哈曼;2015年加入的维吉尼亚大学的菲利普·查克劳;2016年加入的理查德·海斯,格雷汉姆·艾力森等,都是有名的国际关系或法律学者。而到了2019年,当大部分前任政府任命的委员聘期到期之后,这个委员会的人员也迅速缩减,留任的则大多是诸如航天集团的前任CEO,桥水集团等投资公司的高管等人。

  当然,也正是由于商业利益集团的影响,委员会里代表莫里斯公司(Moelis & Company)的前众议院多数党领袖埃里克·康特(Eric Cantor),代表桥水集团(Bridgewater Associates)的前财政部副部长大卫·麦考密克(David McCormick)这类基金公司高管,以及代表威凯平和而德(WilmerHale)律师事务所的克林顿时期司法部副部长杰米·格雷力克(Jamie Gorelick)等人所代表的的商业集团利益都与中国有业务往来。再加上明显为民主党党派利益服务的奥尔布莱特、亲希拉里的鲁迪·德莱昂(Rudy deLeon)等人,都不是同特朗普能谈笑风生的人物。而他们中,包括基辛格与奥尔布莱特在内的8人,聘期到2021年底也将结束。虽然对这种顾问委员会来说,聘期并不是什么关键问题。不过,随着特朗普白宫之路暂告一个段落,能在离任前,换上一批人,为未来的国防部添点堵,可能也是此次“清洗”的缘由。 

  不过,最后再说一下,目前来看,共和党鹰派、现年刚满60岁的米歇尔·福乐奈(Michèle Flournoy )很可能是接任拜登政府国防部长一职的最热人选。在这之前,她曾任奥巴马时期的国防部政策次长。她不但坚决支持伊拉克战争,支持干涉利比亚、支持制裁伊朗,在对华问题,特别是南海问题上,也是一直持非常强硬的鹰派立场。可以预见的是,拜登上台之后,中国至少在对美外交问题上,压力应当不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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