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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赞歌一一金训华,五十年祭

沈晓冰 · 2019-08-25 · 来源:知青问题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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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训华,上海市吴淞二中六八届高中生。他长得挺拔矫健、黝黑的脸庞、浓眉细眼,穿一身泛黄的旧军装、戴顶军帽、背着军用书包,这是文革期间红卫兵的“标配”。他不大爱说话,但一张口眉眼必先笑意盈盈。给人的印象,踏实淳朴厚道,少有那个年代造反派头头的霸道蛮横、颐指气使的作派。

  是个和风熙熙阳光明媚的春日,我们十几位原在逊克县双河大队插队的知青在控江路一家小饭店聚餐。金世英(金训华的妹妹)带来一篮鲜花,说是答谢大家不辞辛劳到处奔走到报社到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因为有人借金训华之名招摇撞骗。看着大伙的笑脸,望着这篮生意盎然的鲜花,毫无征兆地悲从心来,泪水汩汩而下,我想起了长眠在黑土地上的金训华…….。

  1969年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年。三月初,前苏联军队入侵位于乌苏里江主航道中心线我方一侧的珍宝岛,并向纵深地区炮击,中国军队被迫自卫反击,边境战火硝烟弥漫战争一触即发。上海市革委会上山下乡办公室(简称“乡办”)组织了一支上海红卫兵赴黑龙江学习考察访问团,一位姓朱的工宣队员任队长、时任上海市中学红代会常委的金训华是分队长,我是队员之一。可我至今没明白,既不是红代会成员也不是学校造反派头头的我,怎么会被选拔到访问团来?从此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出发之前,我们每人发了一套棉军装一顶棉帽一件绿色的军大衣。这套行头在春意盎然的上海显得臃肿厚实,可到了冰封雪飘的黑龙江仍然不抵严寒。

  黑龙江地广人稀、辽阔壮美,他展开博大的胸怀欢迎我们。省地县都用最高规格来接待我们这帮“小八腊子”(沪语:小毛孩)。哈尔滨入住的是北方大厦,黑河是黑河宾馆,省地县的一把手都亲自出面,他们强调的一点:边疆需要你们来屯垦戍边、保家卫国!你们就是不带帽徽领章的隐形战士,一旦苏修入侵,你们要冲到前线与解放军并肩作战。

  黑河军分区政委、地区革委会主任彭绍先还把小分队成员 带到了黑龙江边,手指对岸说,对面六十万平方公里,包括乌苏里江以东四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原先都是咱中国的。1858、1860年沙俄政府逼迫满清政府签订了不平等条的《爱辉条约》和《北京条约》。1900年又血洗海兰泡和江东64屯,强行放火烧毁民房、屠杀不肯过江的原住民。江面上飘浮着断臂少腿的死尸拥塞了水面,二十多天后,还不断地有浮尸出现,江水成了血水。七千原住民的生命,不管妇孺老壮统统死在沙俄骑兵的屠刀下。

  这两起惨案发生在1900年7月16日、17日并称“庚子俄难”。沙俄占领海兰泡以后将其更名为布拉戈维申斯克(意为“报喜城”)

  只在历史书上漫不经心读到的近代史,在彭政委的叙说下变成了血淋淋的实景。我们内心充斥着悲愤、震撼、怒火中烧,有种“不破楼兰誓不还”的血气在胸中激荡升腾…….。

  金训华,上海市吴淞二中六八届高中生。他长得挺拔矫健、黝黑的脸庞、浓眉细眼,穿一身泛黄的旧军装、戴顶军帽、背着军用书包,这是文革期间红卫兵的“标配”。他不大爱说话,但一张口眉眼必先笑意盈盈。给人的印象,踏实淳朴厚道,少有那个年代造反派头头的霸道蛮横、颐指气使的作派。

  到了公社又是一番景象,各个大队“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拖拉机、马车、甚至马爬犁生拉硬拽地来抢上海学生娃。我和金训华还有小徐、小胖(外号)被双河大队的副大队长姜同海大叔、妇女主任张淑兰十分热情地拉到了他的马车上。

  除了鄂伦春、达斡尔、鄂温克少数民族定居点,这儿还有当地人称为“二毛子”、“三毛子”的中俄混血儿,其余大部分是山东,河北闯关东的后代,或是在三年困难时期流落到东北的“盲流”。他们朴实、仗义、实在,住房无法在冰天雪地下新盖,社员做好了一切准备迎接知青的到来,各家存放在地窖里的白菜土豆萝卜,烧火的柈子、粗细粮食都拿出一部分,还让有闲房的老乡腾出住房打扫干净。

  5月29日,当金训华带领34名上海知青来到双河,他与11名男青年就住在王善忠老人腾出的新盖正屋,而王大爷一家却住进偏房。使得金训华非常感动,他说:“老乡待我们像自家孩子一样”。黑龙江的富饶、乡亲的淳朴,各级领导的重视,使金训华和小分队成员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教育。

  当时,上海的家长和学生更愿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和农场去,哪儿旱涝保收每月领工资属于国家农场职工建制。而插队落户干一天有工分不干没有一分钱,还是农民身份。我有几位好同学当时准备一起走,可她们的父母不同意,最终都去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

  返沪时在哈尔滨防洪纪念塔下金训华召集我们开了个小会,他先讲边疆形势的需要、农民的热情、黑龙江的富饶。他说:黑龙江需要我们,我们不光自己带头来,尽量动员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起来,表明我们宣讲的绝非是虚妄。他还让我们每人伸出右手叠在一起喊“加油”。回沪后我们经常聚集在外滩上海市总工会五楼(中学红代会总部)学习文件、汇总各区报名情况、统计人数,排练节目,准备在两夜三天的长途旅行中鼓舞士气、调节气氛。

  两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我们宣讲动员的效果还不错,已经发送了共1300多人的两趟专列赴黑河地区插队落户。其中还有放弃已分配到工矿、兵团、农场、市郊的名额而转赴黑龙江。如双河大队的王桂生,这位高干子弟已分到上海船厂坚决弃工务农。

  5月25日是上海解放20周年纪念日,这一天,我们小分队成员将随第三批的专列奔赴北疆了。为不影响客货运输,南下北上的知青专列当时都在彭浦火车站(货运车站)发车。送别的场面总是难舍难分,何况又是去3000公里以外的国境线上。站台内外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歌声此起彼伏,泪水与汗水,欢笑与哀伤,亲人与朋友执手相望泪眼婆娑。

  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金训华找到我,他是这趟专列的带队人,我是副职。当然还有市“乡办”的干部以及接收地区的干部。他告诉我,就咱俩成了“傻狍子”,我带上妹妹,你已经把你弟弟先行送走了。他们谁也没带弟妹,我听了一愣,只好嘀咕:他们可能没有弟妹吧?或者去其他省了?他一言不发转身走了。三天两夜的火车上,我问他你爸妈是怎么同意的?他说,我爸妈从前都很苦,很小的岁数就从老家慈溪到上海讨生活。在外国人开的厂子里做童工。妹妹16岁,比我妈当年做童工的年龄还大一点,妈妈无奈地说跟你一道去吧,我也放心点,就是路太远了。要能留在上海市郊农场我也不让她去。我说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不可能留在近的地方。金爸金妈是上海工人阶级的典型代表,明白事理,无条件不含乎地拥戴党和国家的号召。几句话这么一说他们就同意了。他问我:“你把才15岁的弟弟带走,你爸妈乍同意的?”弟弟鲁明15周岁还不到,是家中长子。爸妈原本根本不同意,爸爸是南下干部,仅仅因为在济南正谊中学读书时参加了国民党三青团的外围组织“青年抗日先锋队”,文革中被认为有历史问题三番五次被抄家,经常关进牛棚。弟弟有一次随大流外出大串联掉下道轨,差点没被进站的列车轧死。我在迁自己户口时,人小鬼大地自作主张把弟弟户口一并迁走了。爸妈很无奈。但生米煮成熟饭,他们也打不得骂不得,只好给我们姐弟俩匆忙中又多准备一份行装。

  漫长的旅程文艺小分队发挥了作用,各个车厢表演节目,金训华很喜欢指挥大家唱两首歌:一首是“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这首歌,许多人不熟,教歌的任务就落到我头上;第二首是大家耳熟能详的“红米饭南瓜汤、挖野菜也当粮”,他喜欢指挥大家唱两声部轮唱。车厢里歌声嘹亮、快板声声冲淡了大家离别的愁绪和对未来的恐惧与臆想。

  六月中旬的一天,金训华来到奇克镇公社四新大队找我,同宿舍的上海知青沈慧敏在县粮库干活收工早,还用自己的茶缸给小金倒了一杯水。看到他,我又惊又喜问:“你怎么来了?有事儿吗”?他说双河大队想组建文艺小分队,来县里买点乐器,还故作谦虚,“外行来请内行帮忙呢”。天色已晚,领他在食堂吃过饭,就安排在男生宿舍休息了。

  次日,我陪他在县百货商店和供销社转了两圈,也没见什么像样的乐器。头一次领教偏远的边疆与繁华的上海在物资供应上的巨大差距。总要买几样吧,小金挑了两把二胡、一架凤凰琴、锣鼓和钹也没有快板,我说回去找木匠做两副吧。这些东西并不轻,捆绑好后又买上饼干,赶紧坐班车回双河。

  在车上,他笑着说:“我可真羡慕你们,电灯电话再有楼上楼下,不就是共产主义社会了吧?我们天天晚上点煤油灯,开会、学习、看书时间长一点鼻孔熏得黢黑”,说完还不忘打趣,“怪不得不愿到双河来,看来是早侦查好了”。

  双河大队位于逊别拉河与沾河的汇合口故名“双河”。进村须乘摆渡船,渡船是用厚实的木板钉成,不光载行人还能载卡车。两岸用圆木做成支架上有钢缆相连。北岸是解放军总后勤部所属军马场,双河是去往南山的必经之路,所以船工是军马场派来的,听说还是全国劳模,但也有上下班时间。

  晚饭后小金让我早点休息,他说他还有好多事要去处理:有知青和军马场的职工打群架;还有两位五保户要去看看,后来我得知他说的这两位五保户一位叫马春亮,妻子智障还有俩孩子,家境十分困难;还有一位叫张淑德的孤寡老太太,单独居住。他说,他第一次和王桂生上马家,呛得他差点没吐出来,屋里乱成一团,严冬时节的东北民居会闭门关窗一点气也不透。屋里屎尿味、酸臭味和着烟熏火燎,那个智障老婆随地大小便。他们几个花了好几天功夫才给打扫出来。他说今晚我还要去张大娘那儿和她唠唠嗑。我惊讶于他的语言改口之快,说不上三句便冒出一句东北“土话”,感情,他真是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了。

  第二天一早他给我送来早饭:一个馒头三个白水煮蛋,我吃了一口说“你是不是打翻糖罐子了?这么甜”。知青食堂不养鸡,这三个鸡蛋还不知他从哪儿淘换来的。他笑着说“吃吧,午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吃上呢”。过了渡口,他要把我送到孙嘉公路道口,拦截开往奇克镇的客车或是货车。

  六月的黑龙江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碧空飘过云影,阳光下的双河波光粼粼。这条小道有三里多路,走不多远我突然被西边的一片花儿吸引住了:只见各种姿态缤纷多彩的野花开得那样姿肆烂漫,晶莹剔透;草绿得油晃晃的,参差不齐,每一株植物都挺拔着身子在阳光下起舞。我三步并两步地扑向草甸子,抚摸着她们摇曳多姿粉彩鲜活的脸庞。动手嘛溜地采摘金针菜的花骨朵,一会儿我的军用书包就鼓起来了。小金问“你要那么多金针菜干嘛?”我回“水焯一下,食堂就可以做一大锅金针木耳蛋花汤”。他说“还挺会过日子的”。我回“当然!知青点就是个大家庭嘛”。他说“走吧,再晚就赶不上车了。”

  我直起腰才看见他手里一大捧鲜花,他用草梗把她们拢在一起。“每样我都採了一朵,你们城里没有”。说着他递给了我。捧着这一大束鲜花,背着鼓鼓囊囊一书包的金针菜,我回到了奇克镇。

  八月中旬,黑龙江全省暴雨成灾,双河两岸山洪直泻一片汪洋,大片的农田被淹没,大树连根拔起,靠河岸的农舍被大水冲到河里。正是小麦秀穗时节,半熟的麦子开始收割。8月14日金训华在煤油灯下写了他一生最后一页日记:今天在广播里听到了我国外交部的照会,我心都气炸了。毛主席教导“我们绝对不要被反动派的气势汹汹所吓倒”!七亿中国军民严阵以待坚决打击侵略者!

  8月15日金训华不顾肠胃炎发作,带领一队基干民兵在修筑防洪堤坝。下午4时许,生产队长姜延滨跑来对民兵连长贾树林报告:“堆放在河边150根输电电杆被洪水泡上了,有被冲走的危险”。金训华立即向贾连长请命带上三位民兵跑步来到堆放电杆的地方,这时的河水,以每秒七八米的流速汹涌而来,渡船的支架被洪水冲倒,钢缆小部分浸在水中。有三根电杆已被洪水冲进水里。金训华十分焦急边跑边脱掉上衣、退下长裤,回头高喊“跟我下,马上捞”,就跳进河里。岸上有老乡劝阻:“水流太急,下去危险”!他回了句:“没关系,我水性好”!随后而来的宦根成、陈健也跟着跳进水中。一个巨浪打来把游在最前面的小金打入漩涡,他从水里出来继续游。连长带着人也赶到岸边一看这阵势,赶快派人去找船。对着三人大喊:“快上来,太危险”!然而,他们依然是向着电杆的方向游去。在金训华眼中,这哪是普通木头,这是架往三线一行行一排排输电通讯线路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战备物质。贾连长划着小船把后跳进河的两位知青救起,可是前方已到处不见金训华的踪影。

  当人们得知小金落水的消息,纷纷放下手中农活,奔跑到渡口盼望着奇迹的出现。此时又发生出人意料的一幕:陈卫彪,这个重情重义又好打抱不平,经常“惹事”的知青,一直把他所敬佩的金训华当大哥,他在木工房听到小金落水的消息,一路狂奔到渡口甩掉上衣就跃进水中。危机时刻,双河村村民吴良山、姚俊杰随即操桨撑起一只小船顺水而下,两人把已精疲力尽却不肯上船的陈卫彪救上船后,这只像树叶般的小船在汹涌的波涛中顺流而下十多公里。两位老乡所面临的险境丝毫不比在水中的陈卫彪要小。

  金训华在洪水中失踪的消息,逊河公社立刻上报了县革委委会。当天晚上县革委会、县武装部,要求双河下游所有沿河村屯组织人员在相关河段进行搜救。第二天一早,县人武部副部长孙平便带领工作人员装运了县里唯一的一支燃油快艇在大水稍退后来到双河,实地指挥搜救工作。

  可是一直到12天以后的8月27日,在逊别拉河离入江口不远的车陆公社西双河大队被人发现。这是位上岁数的村民,一早去河边清网,模模糊糊依稀看见河边灌木丛中似有人形,老人已知上游有知青落水,费了好大劲用鱼网把遗体围住,急忙跑回村报告。

  头一天晚上暴雨倾盆电闪雷鸣。人们议论说,亏了这场雷雨震上来,否则遗体冲入黑龙江就很难找到了。

  8月27日10点左右,一辆军用吉普载上县革委、知青办的负责同志、我和双河大队知青与小金同宿舍的王桂生风驰电掣般地开往车陆公社西双河大队,让我们去辨认遗体。苇席掀开的一刹那,我惊呆了:长这么大,从未看到过死去的人,金训华的遗体惨不忍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脸部肿得比篮球还大、五官分辨不清。我双手捂脸一下跪坐在河滩上,锥心地刺痛泪水盈流。王桂生从身高、从已经退至脚踝的那条蓝色平角裤确认是金训华。而且12天以来,沿河两岸村镇没有其他落水者。

  8月25日,逊克县革委会核心小组追认他为中共正式党员;并报黑龙江省革委会批准,授予他革命烈士称号。在离英雄牺牲地不远的双河岸边一片向阳的山坡上,为金训华修建烈士陵园,并树立纪念碑。

  在发现遗体的前一天(8月26日)逊克县革委会、人武部在奇克镇召开了追悼大会。

  《黑龙江日报》的资深记者宋显忠正下放到县革委会任办公室主任,接到任务后当晚赶到了双河大队,广泛采访大队干部老乡知青,特别是阅读了金训华日记后,凭借他的职业敏感,这些平凡事迹不断地组合,最终形成一条清晰的烈士成长轨迹。特别是那句“活着就要拼命干,一生献给毛主席”的豪言壮语,不仅包含了烈士生前常说的口头语,也是烈士精神最实在最准确的写照。初稿后,经集体修改充实,10月26日在《黑龙江日报》、《解放日报》、《文汇报》联合发表了这篇长篇通讯。同时,黑龙江省和上海市同时追认为烈士,发出向金训华烈士学习的号召。同年12月《红旗》杂志刊登了金训华生前的日记摘抄并发表了评论员文章,标题为《革命青年的榜样》。

  金妈妈来到逊克后,始终默默无语,没有向组织提任何要求,没有在众人面前掉一滴眼泪。回到住处在自己的房间却泪流不止,独自坐到天明。

  金训华牺牲后我被县“知青办”抽调到双河大队帮助整理烈士遗物、日记,在贫下中农和知青中采访收集他生前事迹,处理大批来信,筹建金训华烈士展览馆。1970年1月、10月两次参加地区组织的回访团与金训华妹妹金世英及十几位知青代表回上海汇报,并多场报告金训华烈士事迹。

  省内各大军分区、兵团、农场以及市县都邀请宣讲团去作报告。县“知青办”主任姜学增以宣传金训华事迹和双河知青工作需要为由,要求我调往双河被我拒绝了。1970年10月第二次回上海之前,县革委会主任矫承峰政委亲自找我谈话,要求我以共产党员的身份服从组织安排,坚持要我去双河,并说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无奈之下,只好要求把弟弟鲁明一起调去,就这样从沪返逊后,我和弟弟的户口迁到了双河,再一次没有征求弟弟的意见。

  5月22日一一再过三天就是50年前我们奔赴黑龙江的日子。独自一人来到龙华烈士纪念馆,北方告诉我:这儿有一展台,是金训华的专栏。

  金训华的生命之舟,永远停摆在20岁最美的生命花季。他是共和国的同龄人,他的短暂而壮丽的一生,成为那个时代的楷模。

  那捧带着朝露的鲜花呀,始终盛开在无比壮阔、激情、美丽的青春岁月!

  小金子一一多么朴实无华而又贴切的称呼!可惜人间一切美好的东西、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人过上的好日子,他都未来得及品鉴与经历。如果他活着……

  他也会儿孙绕膝尽享天伦吧?

  他的另一半会是我吗?是也不是;

  但无论是谁,他都会有一个幸福的家。他是那样的正派淳朴、善解人意;

  他会当领导吗?会也不会;

  但无论处于何等职级,他会是个很好的“官员”,他善于学习,把党和国家的利益看得重于一切,体恤民情又是那样的心手合一,想到的一定会付之行动。

  无论从事何种职业,他都会成为本行业的佼佼者,因为始终把自己放在一个正确的位置上。既不媚上也不鄙下,既不贪功冒进又不谨小慎微,随时准备为祖国为人民的利益冲锋陷阵!

  一个民族的复兴往往是以年轻人从崇拜金钱和权势到转而崇拜民族英雄为开端的。倘若中华民族没有岳飞,没有文天祥,没有戚继光,没有黄继光、邱少云、董存瑞、雷锋,没有那些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而献身的仁人志士,那么这个民族便没有脊梁,中国人永远都是那个在西方列强蹂躏下站不起来的奴才与“看客”。

  “时势造就英雄”, 金训华是在那个特殊年代涌现出来的青年英雄,他以自己年轻的生命,屹立于中华民族英雄之群像中。

  50年的风霜雨雪,竖立在双河村的金训华墓,已经破败不堪,墓碑上的碑文一字不清。2019年6月,王延兴(金训华老房东王善忠之子)打电话给我说金训华的墓再不修就不行了。他找过乡里的民政助理,往县里跑了多次,还给省民政厅以群众来信的方式反映烈士墓的问题,但是他们都爱莫能助。只有走个人捐资的方式。原在双河插队的松江知青,现在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任教授的张丽华毫不犹豫地同意出资。

  修缮金训华陵墓的总费用是22,020,按惯例,是应该在墓志铭后注上捐资人姓名的,但丽华不同意,我们只好尊重了她的意愿。

  墓碑全部要重新用大理石雕刻,是一个比较大的工程,而承包修缮工作的老板说,“我只要挣出工人的工资,其他我一分钱不赚”。半个世纪过去了,看看当地的老乡、看看当地的村民他们依然对烈士念念不忘、依然对烈士充满崇敬钦佩之心!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几千年来中国的仁人志士便是如此出世入世的。确实如你言:人总要做些有意义的事,生命才更有价值。你的无私捐资,才使金训华陵墓得以焕然一新;王延兴的仗义奔走监督实施,体现了双河乡亲对金训华的始终不变的情怀;我只不过尽了一位战友应尽的义务。我为我们做成此事十分地欣慰:对得起长眠于此的烈士了!任何事情都会有不同看法,只要我们对苍天、对众人、对良心无愧无悔足矣!

  (作者沈晓冰,上海赴黑龙江逊克县插队知青,金训华烈士的战友。本文由《知青问题研究》摘编自沈晓冰2019年8月的“美篇”。来源:《知青问题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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