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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义:我为什么深情怀念“四五好运动”

陈先义 · 2019-09-11 · 来源:新思想大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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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这是新中国成立后,人民军队由普通士兵和基层连队创造的新型政治工作经验。它对人民军队战斗力提升,对于光荣感和荣誉感的传承,起到了极大的作用。这是由我军普通军人创造的新型军队建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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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4年7月23日,毛主席在人民大会堂接见空军地空导弹兵“英雄营”全体指战员。(摄影:解放军画报 孟昭瑞)

  今年是新中国成立70周年,我们人民军队不仅装备出现极大变化,而且政治工作也变化极大。

  我是新中国成立20周年那年参军穿上绿军装的,如今屈指一算,已经整整50年了。50年来,在军营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政治教育和种类繁多的各种评比活动。如果有人问我,这五十年什么样的评比给你印象最深人生影响最大的话,说句内心的大实话,我告诉你:想来想去,还是“四五好”运动。即那个年代在全军基层部队开展的“四好连队”“五好战士”运动。这个事情,对于80后90后的青年来说,如同隔世。但是40多年前,却全国妇孺皆知。“四好”是集体荣誉,即全军开展的评比优秀连队,包含政治思想好、三八作风好、军事训练好、生活管理好。所谓“五好战士”即政治思想好、军事技术好、三八作风好、完成任务好、锻炼身体好。当年这确实是衡量一个人或一个连队整体素质的基本标准,活动在全军各部队开展的轰轰烈烈。

  “四五好”不是那个领导的发明,它真正属于我军基层部队在实践中总结的政治工作经验。五好战士最先起源于1958年全国青年代表大会的解放军代表团向全军指战员发出的倡议,1960年由中央军委扩大会议正式提出开展五好战士运动。此后部队又有了四好连队的创造,再后来又经过老帅们提议,1961年把四好连队和五好战士内容规范完善,在全军开展四五好运动。从1961年开始,一直到1971年停止,持续十年的“四五好”运动,成为人民军队政治工作史上极其重要的运动。

  可以说,这是新中国成立后,人民军队由普通士兵和基层连队创造的新型政治工作经验。它对人民军队战斗力提升,对于光荣感和荣誉感的传承,起到了极大的作用。这是由我军普通军人创造的新型军队建设方式。

  后来,因为林彪事件的发生,这项轰轰烈烈的运动便从此终结。但实事求是的讲,这项规模宏大持续长久的军队政治工作形式,说实在不能划归林彪的功劳,当然也不该因为他的问题而终止。不过是因为他当时一度主持军队政治工作。但就其经验和形式,真正是部队基层指战员自己的实践总结,本身就是由普通士兵提出来的。其实,不管谁主持工作,对这场持久的创优争先活动,都不可能置若罔闻,都会当作军队建设的一件大事。但是,在特殊的历史背景下,因人废言废事,已经习以为常,这项规模宏大且行之有效的基层建设活动,被永久的废止了。

  此后,部队开展过评比什么“优秀士兵”活动,什么五讲四美军人评比活动,还有什么四有军人评比等等,摸索过不少新的评比样式,也有过不小作用,但说句实在话,这些活动虽然在促进基层建设上产生一定的影响,但是其政治影响和对部队建设的促进都远远达不到“四五好”运动那样广泛和深入人心。

  已经许多年过去了,四五好运动对全军的影响,以致对全国政治思想建设的影响,几乎是今天我们无法想象的。

  首先它最大限度的调动了部队上下创一流连队、当优秀士兵的积极性。那时候,一个战士,一旦被评为“五好战士”,那是无上光荣的事。喜报直接寄送到战士故乡,于是地方公社领导便会带人敲锣打鼓把喜报送到每个战士家里。那种光荣和荣耀,是一个士兵一年工作的最高奖赏。某种意义上,通过这种非常简单的形式,把只有在军队才看到的评比和荣耀,一下子扩展到了整个社会。让战士的家乡看到了士兵在军营成长的身影。同样也用这样一种纽带,把地方和部队以及整个国防教育紧紧粘合在一起。因此,作为士兵的家长,孩子在部队当没当上五好战士,看的是相当重要的,甚至与多打粮食一样重要。全社会都分享战士努力进取获得的光荣。当上五好,这是一个家长的大面子。没当上五好战士,士兵的父母没有享受那种敲锣打鼓送喜报的荣耀,父母甚至会觉得没脸见人。因此,整个社会都在关心子女所在部队五好战士的评选。部队的思想工作和国防宣传,达到整个社会都在关心的状态,的确是人民解放军政治工作的一大发明。这在人民军队的历史上,把整个军队的政治工作与全社会粘合一起,这的确是一种创新,因此,毛泽东主席高度评价,认为这是个创造。

  至于四好连队,更是部队基层年度思想政治工作的基本内容,它使部队思想训练有了量化标准。部队政治军事素质有了全军上下遵循的标杆。这样一种政治工作形式,对全国影响极大。打开那个年代的党报,我们会常常看到许多类似的大字标题,《某某省学习解放军“四五好”创优争先经验开展创优活动》,《某某省委号召青年学习解放军做新时代优秀青年》。人民日报这样的社论评论更是司空见惯。在某种意义上,也正是基于军队基层政治工作的巨大影响,毛主席号召: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全国学人民解放军。

  我当兵那会儿,在黄海边上的一支海防部队。当时我们一个步兵营,一共四个连队。那年年底评四好。那可真是真刀真枪的较量,是“刺刀见红”的比武,不仅比训练,还要比思想,比三八作风,比生活管理,哪一个环节有了差错,便影响大局。不仅看年底,而且看全年成绩,评比可不是领导说了算,可是充分发扬民主,样样都要过硬。一个营四个连队,三个步兵连,一个机炮连,一连、三连、机炮连,经过初评终评,都评上了四好连队。唯独二连没有评上。公布结果的那些日子,评上四好的连队都在杀猪烹羊,改善伙食,像过节一样高兴。唯独二连,年终日子过得毫无生气,一片沉闷。全连的士兵觉得没有评上四好,脸上无光,甚至连去别的连队串门都不去了。连长名叫张朋贵,是个山东黑脸瘦高个,一年来领着全连摸爬滚打,样样都要争先,事事不甘落后,可就是在全面衡量的评比中,生活管理还有其它方面落在人后。一个从来不服输的连长,一下子便蔫了下来,竟然称病压起了铺板。一年的辛苦,百十号人的拼打,顷刻间便因为意外原因丢了荣誉。全营大会集合时,二连的人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不敢抬头正视其它连队的兵。

  一连就不一样了,连长庄照华是个江苏宜兴人,在所有连长中,是个有文化的小知识分子,那些日子,脸上像是开了花一样,抑制不住的笑容。三连长吉新贞,一个典型的山东大个,一说话就跟作家李存葆一样,乌鲁乌鲁的山东鲁南口音,带有几分南韩或日本语味道,别人很少能听懂几句。但是这个人训练打仗具有敢死队精神,从来不甘人后。评上四好以后,除了让炊事员杀猪以外,每天脸上挂着笑。那种得意和自豪,标志是那颗金光灿灿的金牙每天都展示给人。至于机炮连,是全营文化人集中的地方,自然,是全师出了名的老四好。

  正是在这样一种争先创优的竞赛氛围中,部队充满生机活力。几个连队事事较劲,样样认真。可以说,一个连队从年初一开训,便已经进入了比赛状态。全军上下也正是在这样一种生龙活虎的状态中,一派生机和活力。当然,随着这种荣誉的全军开展,每一项评比都进入十分规范认真的状态,想作弊,想搞关系,想打通什么关节,在那个年代,几乎是不可能的。再说那个年代,人们似乎还不知道走关系,拉选票的营生。唯一的办法,是按照标准施训带兵,一个战士,更需要个人素质全面提升和发展。

  几十年过去了,往事已经成为追忆,虽然四五好运动已经成为历史,但它给五六十年代的老兵们打下的军旅记忆是永久难忘的。我总认为,这是那个年代部队在实践中自己创造的治军办法。是这样一支从红军走过来的靠政治建军的部队,在新时期如何培养能打仗打胜仗部队良好作风的十分管用的办法。它不属于哪一个领导者,不属于个人,因为领导者的作用,无非是把它推广开来,但创造者属于士兵。这让我们想起毛泽东主席一贯倡导的实事求是精神,对待历史还要有个求实精神。从红军以来,我军有许多管用的经验和做法,对待这些经验和做法,我们还是本着尊重历史的态度,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对我们的诸多经验有一个科学的解读,特别是在当下文化已经多元化的背景下,回望我们走过的路,总结我们的曾经经验,更具有特别的意义。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理事,国家重大题材影视作品审查专家组成员,曾任解放军报文化部主编,2011年退休,现从事重大题材文艺研究;转自“思想大视野”,有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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