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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石:回忆文字要慎重采信 ——说说有人对张国焘的一段回忆文字的演绎

双石 · 2019-11-25 · 来源:双石茶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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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回忆文字不可凭自己的情绪好恶而轻率采信或引证,一定要先把考证核实的工作做足!否则,也有可能变成一种另类的虚无主义——既或没有这样的主观意图!

  最近凤凰新闻网刊了一篇名为《到了晚年,张国焘终于承认,当年红军会师时,他骗了毛主席》的文字,以张国焘流亡海外后撰写的《我的回忆》中的叙事为依据,添油加醋演绎出了这篇文字。

  这篇文字是典型的标题党+风闻言事。

  其一,红一、四方面军懋功会师时,所谓张国焘“气壮如牛”地向党中央宣布红四方面军有8万人马,目前的仅见诸于各种报告文学,并未见原始文献的记载(或许是没有公开),所谓“骗了毛主席”,打这儿起就无处落实或生根。

  其二,张国焘《我的回忆》中曾言及他向朱德告知红四方面军的实力,这段文字如下:

  我也详细告诉朱德四方面军现在的实力。当时四方面军人数在四万五千左右,步枪两万多枝,人数远超过枪枝的数量这是因划川北的情况特殊,获枪颇感不易,而兵源的补充倒不是困难的。因此,四方面军直属机构人数很多,例如工程营、宣传队、妇女队等人数部不少,各军师团的担架队运简队等所谓杂务人员也都很多。此外,找还详尽说明了四方面军的各项优点和缺点,优点是作战英勇,官兵团结,军事政治纪律严明,长于夜间行动等等;缺点是枪弹百分之七十都是土制的,干部因作战伤亡过多,甚感缺乏,官兵文化水准很低等等。总结这些优缺点,我坦率的指出四方面军团与川军作战太久,战斗力已不如鄂豫皖时代那样强劲了。

  这段文字说的是“4万5千”,而非“5万”,而且并没有言及他“骗了毛泽东”。凤凰新闻的这篇文字,演绎出这段标题,非常不严肃,妥妥地就是一哗众取宠一惊一乍的标题党,属于低级红高级黑一档。

  笔者需要提醒各位治史论史者注意的是:回忆文字就是回忆文字,尤其是当事人事隔多年后的回忆文字,一定要认真辩析,谨慎采信。既或排除回忆文字的撰写者本人主观故意混淆是非的因素不言,就客观因素而言,回忆文字也会受制于是否有原始档案文献为参照,撰写者本人记忆方面的错讹的制约和限制,因而有可能产生出各种不能自洽或互洽的BUG。

  具体就张国焘的《我的回忆》而言,由于是在海外写作,并没有档案文献参照和其他当事人的相互交流和印证,所以整个叙事中的人物、事件、地点、时间,有诸多错讹和问题——有些直接就可以判定是子虚乌有的编造。所以,笔者在参照这位历史当事人的回忆文字,一般都会非常留神在意,不敢轻易采信——除非有其他史料或原始档案文献相互交叉印证。一般而言,笔者只敢引用他在这部回忆录中自陈心迹心态的部分。

  至于史实陈述嘛……

  再具体到张国焘关于红一、四方面军会师时红四方面军的实力的记述,就很不靠谱。红四方面军西渡嘉陵江是大搬家,不光是主力部队,连苏区党政机后勤卫生部门都来了个连锅端。另一位历史当事人徐向前等人(不仅仅是徐帅一个人)的回忆也称,过江的部队5个军就有8万人,还有2万党政机关和卫勤人员,计有10万人。笔者认为,这个估算基本上是准确的——至少比张国焘后来的回忆文字靠谱。

  可能有人会问笔者依据何在?

  这个问题,最直接的史据应该是当时的后勤供应档案记载。虽然红四方面军在后来转战中档案销毁散失得比较多,难以找到全面而系统的记录,但也没并不是没有任何残砖碎瓦可以互为补充和印证的。红四方面军强渡嘉陵江,退出通南巴苏区时,称之为“兵强马壮”并不为过。红四方面军主力当时5个军:四军、九军、三十军、三十一军、三十三军。除三十三军外,每个军都编足了3个师9个团,而且每团人员都在1500人左右,每个军兵额都超过了万人。目前能够查证到红三十、三十一军在1935年7月(红一、四方面军会师期间)的供给需求记录如下表

  按这个统计,红三十军员额近19128人,红三十一军也有12450多人。而红四军、红九军都是老主力军,员额至少应该在这个数字区间。如此,红四方面军主力部队的8万人马,那还真是靠谱的估计啊!

  会师后,中央主管供应工作的林伯渠作为中央慰问团代表前往杂谷垴,向红四方面军兵站部的同志了解过相关人员和供应情况,在日记中也作了记录——

  按这个记载,红四方面军总直所属机关和后方勤务人员,就有3万人!

  两军会师北过途中在毛儿盖筹粮时,朱德、周恩来也亲自主持审核过毛儿盖地区的筹粮计划(这还没包括在马尔康、懋功、理番地区的部队),这个记载应该是没有什么水份的——粮食问题是当时最头痛也最要紧的问题。

  所以啊,对回忆文字不可凭自己的情绪好恶而轻率采信或引证,一定要先把考证核实的工作做足!否则,也有可能变成一种另类的虚无主义——既或没有这样的主观意图!

  至于张的这段回忆引伸为“终于承认”对谁说谎,那就更不靠谱,一则回忆录撰写者并没有这个意思,二则这么着写那是大有强加于人之嫌的!甭管你对这位回忆文字的撰写者有多大恶感,你也得平复自己的心度,时时提醒自己:强加于人,也是已所不欲而施于人,摧残的是你自己的公信力,而不是其他人!

  希望各位同道中人,忌之,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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