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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邓“三起三落”之辩:“退出机制”抑或“无产阶级锁链”?

陈俊杰 · 2021-03-14 · 来源:乌有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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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邓“三起三落”之辩:“退出机制”抑或“无产阶级锁链”?

  陈俊杰

  毛泽东、邓小平等无产阶级领袖被有关部门的“退出机制”排斥之前算不算“有产阶级”?尤其是二人“三起三落”期间的阶级地位该如何界定?“退出机制”针对的“铁饭碗”属于“有产阶级锁链”还是“无产阶级锁链”?

  1927年国共第一次合作的大革命失败后,毛泽东从领导秋收起义开始摸索“农村包围城市”的全新革命理论,但遭到瞿秋白、李立三等党内主张“城市中心论”的领导人的反对与排斥,这是导致毛泽东职业生涯“三起三落”的共同原因。第一“落”:被“开除中央临时政治局候补委员”。秋收起义失败后,毛泽东带着残余队伍转向敌人统治力量薄弱的农村地区,上山是当时惟一正确的选择,但中央认为他“停止长沙暴动”是“放任工农革命军退走”的“临阵脱逃”。党内“退出机制”由此启动,毛泽东被“开除中央临时政治局候补委员”,后来又被以讹传讹而演变成“被开除党籍”。随着共产党领导的暴动一次次失败,党内逐步认识到毛泽东是正确的。毛泽东为中国共产党保存了实力,搞出一个工农武装割据的成功案例,不仅让个别起义队伍有了归宿,而且为更多的起义队伍提供了榜样,中央对他的处分也就随之而无形消解了。第二“落”:落选前委书记离开红四军。红军初创时期围绕如何打仗、如何壮大红军爆发了内部争论,毛泽东一度成了其中的少数派,朱德、陈毅的四川老乡、中央特派员刘安恭甚至说他是“自创体系”的“反中央派”。红四军召开党代表大会选举前委书记时毛泽东落选,奉命离开红四军到地方工作,甚至在“客串”民办小学老师期间差一点被地主武装捕杀。陈毅向中央汇报工作后周恩来对毛泽东提出的工农武装割据思想与红军建设模式的基本原则充分肯定,毛泽东这才被再次请回红四军。 第三“落”:被中央点名批判。革命转入低潮后又该以何种方式挽救中国革命?中央的意见一直以占领中心城市为主、进而实现革命在一省或数省的首先胜利,毛泽东则坚持工农武装割据思想。博古等从苏联学习回来的中央负责人讥讽毛泽东:“山沟里出不了马克思主义”!很快,毛泽东又被派去做人微言轻的地方工作。1931年赣南会议撤销毛泽东的中共苏区中央局代理书记与红一方面军临时总前委书记等重要职务,1932年宁都会议进而撤销毛泽东的军事领导职务。 1934年,陷入敌人重重包围的红军被迫长征。在生死攸关的转折点上,历史选择了毛泽东,从周恩来到博古都认为“共产党不能没有毛泽东”。随着毛泽东在红军与中共中央的领导地位的恢复,屡遭挫折的红军从此开始了从胜利走向胜利的征程。毋庸置疑,党内“退出机制”的弹性挽救了毛泽东,更挽救了党、红军与中国革命。

  较之于毛泽东“三起三落”还能自证“伟光正”,邓小平“三起三落”都曾受惠于毛泽东的“保护伞”。在20世纪30年代初期的瑞金苏区,以博古为代表的中央临时政府推行“城市中心论”的“左”倾冒险主义,邓小平、毛泽潭、谢唯俊、古柏则坚决支持以毛泽东为代表的游击路线。为此,邓小平一度被关进监狱,他的会昌中心县委书记、江西省委宣传部长的职务被撤销并受到党内最严重警告处分。直到1935年遵义会议,邓小平才被毛泽东点名平反。“文革”爆发后邓小平遭到以林彪为首的“枪杆子”的排挤而被边缘化,1971年“九·一三”事件后邓小平两次给毛泽东写信要求恢复工作。毛泽东在信上作了肯定的批示,1973年邓小平的国务院副总理职务得以恢复。1975年邓小平又被任命为中共中央副主席、国务院第一副总理、中央军委副主席兼总参谋长并主持党、政、军的日常工作,1976年“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再次打倒邓小平,但毛泽东拒绝了四人帮开除其党籍的建议。当年长征前夕博古主导的苏区极左路线也挡不住党内“退出机制”的弹性,毛泽东在极左路线式微的“文革”后期坚持此举就更不值得意外了。1977年十届三中全会对邓小平平反,1978年邓小平主持中央工作启动“改革开放”。邓小平晚年促成香港、澳门回归期间曾与外宾谈到自己“三起三落”的历史,西方媒体称邓小平是“永远打不倒的小个子!”。

  毛泽东在邓小平后两次被打倒之后何以都要“留一手”?华国锋代理国务院总理职务主持中央日常工作期间分批向党内高级干部传达毛泽东对邓小平的批评意见:邓小平“不抓阶级斗争的,历来不提这个纲”,因为他“代表资产阶级”,结论是“批是要批的,但不应一棍子打死。”毛泽东对邓小平“保留党籍”的意见反映了毛泽东对邓小平的处理寄予某种希望的心态,“文革”期间邓小平两次被打倒都被毛泽东视为内部矛盾,对邓小平的处理始终留有余地。邓小平的才华与性格都很像毛泽东,就是在原则问题上不肯对毛泽东让步。中共八大召开前夕,为了推选邓小平当中央书记处总书记,毛泽东在七届七中全会上当着70多名中央委员的面坦言“我看邓小平这个人比较公道,他跟我一样,不是没有缺点,但是比较公道。他比较有才干,比较能办事。你说他样样事情都办得好呀?不是,他跟我一样,有许多事情办错了,也有的话说错了;但比较起来,他会办事。他比较周到,比较公道,是个厚道人,使人不那么怕。我今天给他宣传几句。他说他不行,我看行。”邓小平第二次复出时毛泽东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如是评价他:“有人怕他,但他办事比较果断,他一生大概是三七开。”邓小平在瑞金苏区曾被视为“毛派”头子而第一次被打倒,后来毛泽东曾谈起这件事,“邓小平没有历史问题”,意即邓小平没有投降过敌人。更重要的是,毛泽东晚年预感到自己去世后中国政坛会有一场大较量,“搞不好就得‘血雨腥风’。”他当然不愿看到这种局面发生,华国锋的资历毕竟太浅而能否驾驭局势成了毛泽东最担心的问题。他临终前两次召见叶剑英,似乎想表达什么,但欲言又止。叶剑英也曾猜测毛泽东是不是“还有什么嘱咐?”可能是出于同样的考虑,毛泽东“以一种特殊方式”把邓小平保留下来了。邓榕的《我的父亲邓小平——“文革”岁月》一书认为:“毛泽东作出了打倒邓小平的决定。在决定打倒邓小平的同时,他再一次把邓小平保护了起来,免遭‘四人帮’的毒手,并决定再一次保留邓小平的党籍。也许,毛泽东自知,他的‘大限’已经不远,他是在最后的时刻,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刻意地保留下了邓小平。以毛泽东八十多年的人生阅历和半个多世纪的政治经验,他完全知道,他身后的中国,非但不会是一个‘太平盛世’,还必有大的政治恶斗。他也应该料到,那场斗争,将在华国锋等人和‘四人帮’之间进行。这些斗争将有如何结局,实在是世事难料……”毛泽东保留邓小平党籍的决定,对于邓小平日后再次复出所起的作用“虽然不是决定性的,却是不可忽视的。”“天安门事件”后邓小平做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最后关头毛泽东竟然保留了他的党籍,还指定专人与部队保护他的安全并明确交代“别人不准插手干预”,其实就是针对“四人帮”而言的。4月8日,邓小平通过汪东兴致信党中央,对继续保留他的党籍表示感谢。此时,毛泽东、朱德、周恩来都还在世,中央核心的“退出机制”有了“弹性”而对邓小平留出余地,这封信的历史意义不言而喻。

  改革开放后中国特色公务员“退出机制”主要有三种:辞职、辞退与退休。邓小平废除了干部职务终身制,但现实生活中一般领导干部只要职务上去了就能在公务员体制内呆一辈子,除了退休都很难再下来。即使有人犯了严重错误,要撤职降职也不是那么容易,有的还能很快“官复原职”抑或“异地为官”。对于多数常任制公务员来说,主要的问题则是“优不胜劣不汰”。公务员无论干好干坏都能干一辈子,除非是违纪违法而被清理或调任。1987年公安部印发《关于公安机关辞退公安干警的规定》,率先在全国公安系统践行辞退制度,首开行政机关辞退国家工作人员之先河。1993年《国家公务员暂行条例》颁布施行,力避该新生职业染上“铁饭碗”这一“机关病”。当时的公务员制度中特别设立了辞职辞退制度,公务员退出机制初具雏形。1995年出台《国家公务员辞职辞退暂行规定》,对公务员辞职辞退的条件、程序与相关要求作出明确规定。2006年实施《公务员法》,专列一章详细阐述公务员辞职辞退制度。从我国当前公务员辞退制度的实践效果来看,公务员退出机制基本上被视为一种过错追究机制,辞退对象主要定位于过错者。由于“过错退出”的底线太高,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大错不犯却庸碌无为的干部清出队伍是很难的;“有错推定”的思维逻辑使性格特征、专业特长或职业志向更适合于其他行业的优秀人才有所顾虑而不敢自动选择退出,导致公务员队伍的自我封闭与人才资源的闲置。由于公务员享有完备的福利制度,即便有很优厚的补偿也很难吸引大批公务员“退出来”。因此,公务员长期游离于社会保障体系之外,一旦自愿辞职则不能享有社会保障,谁又敢以后半生的保障为风险泰然“退出”有“铁饭碗”兜底的公务员序列呢?干部职务终身制废除了,但公务员队伍“退出机制”的雷声大雨点小又成了难题。

  更重要的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如何取舍这样的“退出机制”与马克思预言的“无产阶级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为了提高生产效率而达到利润最大化,资本家制定了各种严格的考勤规则。过去工头在现场点名监督的方式被越来越先进的技术取代,手机定位打卡等手段层出不穷,时时刻刻监督劳动者一言一行并向除工人以外的其他群体(如学生)肆意蔓延。其中较典型的例子是“环卫工人加油手环、学生上课头环”,还有臭名昭著的钉钉这之类的产品。越来越多的“高科技”锁链,有形的、无形的绑到无产阶级身上。无产阶级正常的休息与生活被进一步侵占,从思想到肉体都成了资产阶级的奴仆。过去资本家以饥饿控制工人,一浪高过一浪的工人运动迫使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有所妥协,在工作时间上明确双休八小时工作制或更少的工作时间,在劳资薪酬上不得不满足工人最基本的生存需求。现在的“996”、“自愿加班”、“奋斗协议”等升级版无产阶级锁链破坏了原先趋向平衡的劳资关系,管理与监督的缺失、腐败问题、不正确的导向催生了越来越纯粹的资本家,为了利润甚至不惜走向犯罪,“富士康十三连跳”对郭台铭毫发无损就是一个范例。但体制内的“有产阶级”呢?尤其是教育行业属于公域而不宜产业化(其实是资本化),好的工厂或工人能生产有竞争力的产品,好的学校或好的教师能培养有竞争力的人才,但资本家要把整个社会资本化,教育、医疗、住房、养老成了无限升级的“四座大山”,资本家把一条条锁链绑到无产者身上,现在连体制内也在对“五险一金”等无产阶级锁链“精益求精”了。古代举孝廉推崇仁、义、礼、智、信、勇、诚、恕、忠、孝、悌,司马光的《资治通鉴》界定的选贤任能标准是“才德全尽谓之圣人,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资产阶级鼓吹“人性本恶”,既然如此又何以总是有人在各色体制内倡导善政捍卫公平?“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最后顺便提一下《劳动法》第三十六条:“国家工作制为每天不超过八小时,每周不超过44小时。”如果周末还要加班,这就意味着劳动者周末工作不能超过四小时。对照现在的各种“铁饭碗”,体制内领导(无论是某长还是某书记)对此心里有数吗?

  从毛泽东到邓小平,他们“三起三落”而不放弃争取的“交集”何在?比如,剥削阶级被无产阶级政权剥夺生产资料后怎么才能活下去?毛泽东就此提出“要给政策,不给政策就不是共产党!”连剥削阶级都要被共产党给活路,无产阶级政权下的无产阶级(包括被体制内的“退出机制”排斥而甚至曾经“三起三落”的“有产阶级”)呢?一百年之前已有仁人志士在努力争取公平公正自由保障的美好生活,但如何落实“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共产党宣言》早有明示:“共产党人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他们公开宣布:他们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现存的社会制度才能达到。让统治阶级在共产主义革命面前发抖吧”!1848年欧洲的统治阶级主要是资产阶级、封建贵族与宗教人士,当今中国的统治阶级又该如何界定?毋庸讳言,社会主义社会的主要矛盾不再是阶级矛盾,但苏东剧变证明阶级矛盾依然不同程度地存在且能亡党亡国。那么社会主义社会的统治阶级能否包括捂着各种“铁饭碗”的“编制内职工”?没编制的是不是都算得上“无产阶级”?马克思在一百六十年前就已发出号召:“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不管你是不是“无产阶级”,任何个人的力量都是有限的,劳动者不仅是从事体力劳动的农民工,还有各种职业的脑力劳动者,如律师、教师、工程师,等等。为“减员增效”而打破各种“编制”至少意味着体制内的各种“有产阶级”终将名不副实,体制内的“过错退出”则意味着重返无产阶级大军的失业者不得不面对就业兜底保障之抗争。吁请大家团结起来,我们不惜以暴力手段“打破铁饭碗”进而争取共产(最简单粗暴的解读是“共同生产”,马克思的朴素表达则是“自由人的全面发展”)主义的努力不仅是为了我们一代的“美好生活”,还有我们不能不有所寄托的下一代“共产主义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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