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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百年变局 | 列宁时代的帝国主义理论(五):卢森堡的理论

蓑笠翁 · 2022-01-25 · 来源:蓑笠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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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批判卢森堡“资本积累理论”等错误,但在机会主义泛滥的第二国际的理论家中,卢森堡为数不多的坚持了革命观点的人,这对反驳考茨基等人的“超帝论”、政策论等具有重要的政治意义。

  我们批判卢森堡“资本积累理论”等错误,但在机会主义泛滥的第二国际的理论家中,卢森堡为数不多的坚持了革命观点的人,这对反驳考茨基等人的“超帝论”、政策论等具有重要的政治意义。

  卢森堡的理论

  一、背景

  罗莎·卢森堡,1871年生于波兰,比列宁小一岁。卢森堡家境良好,自幼便接受不错的教育。卢森堡在中学读书期间就是个不安分的女生,由于当时沙俄作为帝国主义国家对波兰进行了恶劣的殖民统治,卢森堡便同同学一起参与反抗沙皇的民族主义活动。1887年卢森堡加入波兰当地的社会主义者的组织,开始接触马克思主义。1890年前后,沙皇政府为了镇压波兰境内的民族主义运动,进行了严酷的白色统治,卢森堡被迫流亡瑞士苏黎世。然而因祸得福的是苏黎世却是当时多国流亡者的一个聚集地,卢森堡在这里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的革命运动情势。1890年卢森堡进入苏黎世大学学习。1893年卢森堡与她的恋人约基希斯共同创办《工人事业》报刊,批判出现在波兰的机会主义路线,同年三月参与创建波兰社会民主党。1899年,卢森堡发表《社会改良还是社会革命?》,猛烈批判伯恩斯坦修正主义路线,在当时批判修正主义的作品中极为有名。1907-1908年卢森堡前往德国社会民主党党校任教,教授政治经济学。1907年卢森堡在斯图加特会议上同列宁、蔡特金等人一道对倍倍尔的决议进行了修正,出台了斯图加特会议决议,对当时各国不断进行的军备竞赛进行了正确的批判。此后一直到一战前,卢森堡都积极参与到对机会主义和修正主义的批判当中。其中,1913年出版的《资本积累论》尤为出名,代表了卢森堡的主要理论观点,在当时引起了激烈的争论。一战爆发后,卢森堡参与创办著名的《国际》杂志,形成了“国际派”,但是一战期间,卢森堡大部分时间都被关押于狱中。在1918年德国爆发十一月革命前后被释放,组建“斯巴达克团”,随后成立德国共产党。然而仅十余日后的1919年1月15日,卢森堡与李卜克内西被魏玛德国艾伯特政府抓捕并残忍杀害。

  罗莎·卢森堡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她被列宁称赞为“革命之鹰”,其以坚定的态度同出现在第二国际内部的机会主义、修正主义进行辩论,成为第二国际内部左派的主要领袖,为革命事业作出了卓绝的贡献。作为一名女性,卢森堡更是成为革命运动过程中一抹惊艳的色彩。卢森堡真正做到了将其一生都献给革命事业。

  卢森堡在同机会主义做斗争的过程中既表现出对革命理论的深刻理解,也显露出许多错误。在其著作《资本积累论》中承载着其对马克思两大部类认识的批判和其自身形成的错误认识。卢森堡本身立足流通领域,针对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二卷中所提出的扩大再生产的图示进行了批评,认为马克思的两大部类的图示是不全面的,生产资料部类与消费资料部类在简单再生产的过程中相互依赖,正确无误。然而在扩大再生产的过程中却不能保证资本积累的顺利进行。卢森堡认为“在马克思的扩大再生产图示中,规模不断扩大的再生产的基础条件具备了,但对不断增长的需求,这个条件却没有给予明确的解决。[1]”卢森堡在此基础上提出了非资本主义因素的存在对资本积累的决定意义,在此基础上提出帝国主义的原因和意义。这成为我们今天主要批判的对象。卢森堡此后的一些文章中也陆续表现出她对一些革命问题,如战争问题、民族问题等不成熟的看法。她的理论错误先后受到列宁、布哈林等人的批判。

  二、批判《资本论》中的扩大再生产理论

  卢森堡在研究《资本论》第二卷中有关社会总资本的扩大再生产理论时发现,马克思所提出的两大部类理论在理解简单再生产问题时是毫无问题的,它科学的揭示了资本主义运行的一般逻辑。卢森堡承认,在对复杂的事物进行高度抽象的基础上进行深入研究,也即沿着“具体——抽象——具体”的逻辑展开的研究是科学的,可对于马克思在简单再生产图示的基础上提出的扩大再生产图示,卢森堡却提出了质疑。卢森堡从商品的价值形态和实物形态都对问题进行了说明,我们就她对实物形态的分析进行论述。其分析如下:

 

  1. 社会生产的增加一般来说是通过第一部类的扩大再生产而进行;

 

  2. 第一部类扩大再生产,生产出巨大的生产资料,在满足第一部类的需要的基础上供给于第二部类;

 

  3. 第二部类由于购进第一部类所提供的生产资料提高了资本有机构成,生产出大量的消费品,并供给于第一部类;

 

  4. 第一部类的资本家和工人对第二部类的商品进行了消费。

 

  卢森堡认为这是不可能的。整个分析图示完全是在兜圈子。从这个图示来看,资本主义生产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供给更多的第一部类工人进行工作,并使他们进行消费。这是不可能的,资本主义追求的是剩余价值,哪里管有多少工人的死活。其次,最后一步是难以实现的。工人消费的量完全是由可变资本决定的,绝不会多出一分一毫来,而资本家为了扩大再生产将更多的利润投入到了生产当中,更少的额度用于消费。因此这根本不会为第二部类的扩大再生产提供货币来源。这时,一个难题产生了:这个图示无法体现资本家用于实现扩大再生产的货币来源。卢森堡认为,马克思所提供的图示之所以出现这个问题是因为把货币流通问题当做不必要的事情而抽象掉了。因此,社会上实际存在的生产情况应当是三大部类的运转:生产资料部类消费资料部类货币再生产的部类

  卢森堡在分析的进程中进一步细化或转移了她的疑惑。她提出,核心不在于货币问题,而在于需求问题。满足扩大再生产的需求是怎么产生出来呢?于是卢森堡从需求层面做了更深入的分析,如下:

  1. 第一部类如果要扩大再生产,前提是第二部类必须扩大对第一部类的需求,否则第一部类扩大再生产的多余产品将无法实现;

  2. 如果第二部类对第一部类产品的需求增加,这意味着第二部类的不变资本必须扩张;

  3. 第二部类扩张了不变资本意味着消费资料的生产扩大,那么它所多生产的产品将如何去出卖呢?这一部分剩余价值将如何实现呢?

  4. 卢森堡认为马克思的两大部类图示是将一个问题推到了另一个问题上,但是问题本身没有解决。

  马克思对两大部类的分析建构运用了十分抽象的形式,力图证明简单再生产的内核,这是正确的。但是卢森堡认为扩大再生产本身却不能在这个过程中得到证明。卢森堡觉得“《资本论》第二卷本就是一部没有完成的著作......仅仅是一些片段的汇集。[2]”卢森堡认为马克思在写作《资本论》第二卷手稿的时候一直对问题的表述有所遗憾,因此才不断推迟第二卷的出版。可是事实上,卢森堡对马克思的两大部类的理解是相当不到位的。但是她大概意识到了一些端倪,便不断变换着自己的说法。而且她的上述两个疑惑根本就是一个东西:第二部类的剩余价值资本化的结果如何实现呢?她认为资本积累不可能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内部实现[3]。

  实际上,当资本家进行生产扩大的时候,其必须追加生产资料和工人,工人人数增加——生产扩大——产品增加,这才是扩大再生产一般进行的逻辑。雇佣的工人人数增加是扩大再生产进行的必要前提。而卢森堡把可变资本当作是一个不变的固定的量,这是错误的。在短暂的扩大再生产过程中,全社会的工人自然人口不会快速增加,全社会的工人平均工资更不会增加多少,但是雇佣工人的总人数可以增加。我们知道,资本主义社会保持着庞大的产业后备军和濒临破产的农民,他们随时都可以涌入城市成为雇佣工人。因此,两大部类的扩大再生产的需求均来自两大部类本身追加工人、提高可变资本总额。换句话说,扩大再生产本身创造着资本主义的市场

  而关于卢森堡认为扩大再生产图示是在兜圈子的问题,更是十分荒谬的。从根本上来说,卢森堡陷入了哲学上的目的论错误。这一错误由布哈林提了出来。卢森堡总是希望寻找到扩大再生产的目的。然而马克思的扩大再生产图示却给人一种似乎两大部类的交换在年复一年的进行、资本主义的生产如同机械运转一样毫无目的的前进。一轮扩大再生产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进行下一轮扩大再生产。这就成了:生产的目的单纯是为了生产。卢森堡认为这是在兜圈子,丝毫没有解决问题。可是,就资本家的个人而言,生产是有目的的。扩大再生产的过程中资本家剥削了剩余劳动,交换了剩余产品,实现了剩余价值。这就是资本家的全部目的,这个目的在扩大再生产的过程中当然的实现了。就整个资本主义社会来说,生产只一个客观存在的社会运动,本身没有任何目的可言。资本主义难道不就是这样吗?资本主义生产就是在无政府的条件下盲目的进行。有这样,资本主义的矛盾才会表现出来。马克思把人类社会分成两个部分,共产主义社会以前被称为“自发社会“,进入共产主义以后称为”自觉社会”。社会的自觉性不来源于其自身,而来自于人的有意识的改造。目的只能是人的目的,在人类进行有意识的改造以前,任何客观实在都没有所谓目的可言,因为没有经历人类的自觉改造。这些客观实在所拥有的仅仅是从诞生到灭亡的客观历史。每一个事物都有其产生、发展到灭亡的过程,这个过程在人类有意识的改造之前都只能是客观的、自然的运动。而人类的改造才能使接受改造的客观实在成为人类的自觉的意识或目的的载体。社会主义社会人类对生产的进行做了有意识的调节,生产的目的逐渐表现为对人类需要的满足。而在这之前,资本主义社会当然的表现出无目的的机械运转,它好像表现出:生产的目的单纯是为了生产,可实际上对之进行“目的”上的探索本身就是毫无意义的。

  卢森堡陆续对马克思的扩大再生产图示提出了更为细致的批判。首先,卢森堡认为该图示不能体现劳动生产率的进步和资本有机构成的提高。因为第一部类资本家将更多的剩余价值投入到扩大再生产,更少的价值投入到个人消费。这使第一部类的劳动生产率和资本有机构成提高,而第二部类的产品将更少的实现。第二部类为了满足第一部类扩大再生产的需要,第二部类的资本家只能增加消费。这样,第一部类的资本家生产增加、消费减少,第二部类的资本家消费增加、生产减少。第一部类的进步就是以第二部类的退步为代价。它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了零和博弈。在这里,卢森堡把资本家的个人消费和资本家用于扩大再生产的投资没有作严格区分。第二部类对第一部类的生产资料的消费本身是第二部类扩大再生产的投资的一部分,而第一部类的资本家以貌似“节欲”的形式减少的个人消费在整个社会中根本无足轻重,要知道,消费资料的社会消费是由普通群众支撑起来的

  其次,卢森堡认为该图示否认了资本主义各部门不平衡的发展态势。卢森堡认为每次剩余价值实现之后,资本家都会将之以货币形式储存起来,因为扩大再生产的投资是有一定现实门槛的。在股票制度不发达的条件下,资本必须进行积累,达到一定程度方可用于再生产。而固定资本的折旧也是一个逐渐的过程,资本家在每次获得折旧费也必须进行储存,直到固定资本在物质和价值形态上消灭,才能更新。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当一部分资本家在实现剩余价值之后不是立即投入在生产的过程中,而是进行了储存。这就意味着社会上另一批资本家的商品无法销售出去,他们的再生产过程就会因此中断。最终社会中的一些部门会快速发展,而另一些部门发展将滞后,各部门的发展处于不平衡状态。但是这在马克思的扩大再生产公式中是看不到的。从这一问题中我们能看出卢森堡对马克思的扩大再生产图示是不完全理解的,甚至令人怀疑卢森堡是否对现实的资本主义商业交易有清晰地认识。整个社会中存在着无数的资本家,每个资本家基于自身的实际情况各有自己的发展计划和生产周期。当一个资本家把他的固定资本折旧基金储存起来,等待固定资本价值损耗结束的时候再更新固定资本时,社会上的另一个资本家的固定资本刚好完成了损耗,并一次性支付了他多年储存的固定资本折旧基金更新了固定资本。一些资本家将货币储存起来,另一些资本家则会花费掉所有的储存,就社会整体而言依然处于货币与商品的动态匹配状态。虽然马克思的简单再生产图示是高度抽象的结果,但这不代表扩大再生产图示就是社会复杂性的直接体现。相反,扩大再生产图示究其性质来说也是对社会实际生产过程的抽象。如果说简单再生产图示表达了非现实性的资本主义运动逻辑,那么扩大再生产图示则是对社会总生产的高度概括和总结。扩大再生产图示并不是为了体现出社会生活的复杂性,相反,它是在总结社会复杂性的基础上抽象出资本主义社会总的再生产的基本趋势。一句话,它是从现实中抽象出来的逻辑,而不是现实本身

  最后,卢森堡认为扩大再生产图示与资本主义的矛盾表现形式相抵触。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中明明白白地揭示了资本主义危机的表现形式,那就是生产和消费之间的矛盾。然而扩大再生产图示却是以一种高度的和谐表现出来,仿佛生产只要按照再生产图示进行,社会的生产和消费总是十分贴切地咬合在一切,哪里有什么过剩的危机。这个问题看上去十分幼稚。如果我们从现实出发,不仅简单再生产图示由于抽象性而在现实是不存在的,扩大再生产图示在现实中也的的确确是不存在的。因为资本主义社会的各部门比例总是失调的。再生产的矛盾是资本主义社会的常有现象,而像再生产图示那样表示出来的资本主义扩大再生产顺利进行的现象反而是偶然。可问题还是这样,社会的扩大再生产的逻辑是按照图示进行的,而社会的矛盾也是现实存在着的。现实的矛盾总是表现出“Iv+Im≠IIc”。然而科学的的理论研究就是这样,如果我们不从抽象的、逻辑的方法出发,研究它的完美的抽象物,我们就不能从中揭示出它的反面,现实的不完美的矛盾性。

  三、帝国主义理论

  基于上述对资本积累认识的错误,卢森堡进而提出了她眼中的帝国主义的概念。卢森堡认为在扩大再生产产的过程中,增加的需求既不来自于资本家,也不来自于工人或者说确定的可变资本。那么只能来自于资本主义因素以外的地方,也就是卢森堡口中的“第三者”。在卢森堡看来,资本主义生产应该是分成两个部分的。资本主义的基本的生产,或者说简单生产的循环,是由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内部资本家和工人来完成的;可一当扩大再生产出现,多余的价值在资本主义因素内完全无法消费掉,那么只有殖民地等非资本主义因素的地区可以承受扩大再生产的结果。于是,在卢森堡的眼中,生产分为两个部分:简单再生产的生产循环——扩大再生产的生产循环;世界被分为两瓣:资本主义因素——非资本主义因素。从这一理论出发,卢森堡认为非资本主义因素,也就是殖民地,对资本积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资本积累依赖着殖民地。这决定了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要想实现资本积累,进行扩大再生产,必须向非资本主义地区扩张。那么诉诸暴力的对外扩张就是唯一的选择。这就是帝国主义的根源。

  于是,卢森堡给帝国主义下了一个定义,即帝国主义作为一个政治名词是实现资本积累的方法或手段[4]。她的认识可以概括如下“没有前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资本积累就无法进行。从这一点上看积累是在破坏与同化前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而成长起来的。由此可以得出结论,没有非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帮助,资本积累是不可能的。[5]”。

  在上述分析的基础上,卢森堡提出了对帝国主义未来趋势的看法。在这样的背景下,资本主义为自己的埋葬准备了条件。因为资本积累的条件是向非资本主义地区输出扩大再生产的结果,而输出的影响却会必然导致前资本主义地区的自然经济的解体,并进入资本主义时代。资本积累的结果是使资本积累的条件越来越小。当资本积累和资本输出导致全世界都进入资本主义时代、前资本主义的因素在全世界都完全消亡的时候,资本积累也就不能进行下去了。资本主义就要面临崩溃。所以帝国主义必然也只能是资本主义的最后一个阶段。

  卢森堡把非资本主义因素当作资本积累的唯一条件本身是极其错误的。毫无疑问,国内市场是资本主义的源头。自资本主义萌芽以来一直到石油危机后西方世界产业转移,国内市场都是职能资本剥削剩余价值的主要地区。扩大再生产本身为资本主义的发展创造了不断扩大的市场。而垄断形成以来,资本家为了巩固对国内市场的垄断,更是不惜使用保护关税政策,攫取垄断利润。这更体现了资本家通过国内市场进行资本积累的重视。从商品倾销到资本输出,国际市场确实为资本家追逐超额利润提供了广阔舞台。不容否定的是,国际市场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以来愈来愈成为贡献剩余价值的重要来源。但这既不代表着国际市场成为实现资本积累的先决条件,更不代表国际市场=非资本主义地区。垄断资本家不仅向非资本主义地区投资,也同样向资本主义地区投资。非资本主义地区由于劳动生产率低、劳动力廉价等特点为资本增殖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但这只突出证明了殖民地的巨大作用,决不能说明非资本主义地区的存在成了资本积累的唯一出路。事实上,资本家的国际输出和争夺不仅仅局限于殖民地等非资本主义地区,而且也要向工业区扩张,德国和法国争夺洛林和鲁尔工业区就是典型示例。最后,卢森堡对帝国主义的这一认识缺乏对垄断和金融资本的关注。卢森堡把目光聚焦到资本积累上,本有机会接触到正确的理论:因为在资本积累的基础上,资本不断的进行集中,最终发展出垄断。可卢森堡却滞留于如何实现扩大再生产的剩余价值这一问题而不能走出来,最终得出了错误的主张。另外,卢森堡对帝国主义时代的机会主义也缺乏理论贡献。可见,卢森堡对帝国主义的分析侧重于外部因素,而对于资本主义的内部矛盾缺乏关注和分析[6]。

  虽然我们批判了卢森堡“资本积累理论”的错误,但是绝不能忽视卢森堡的贡献卢森堡着重研究了在帝国主义竞争阶段的殖民策略“它的主要方法是殖民地政策、国际借款制度、势力范围政策和战争。在这里是完全赤裸裸地暴露出公开的暴力、欺诈、压迫和掠夺。[7]”,并进而分析了英、德对外投资的直接情况,研究了帝国主义发展的新情况,补充了研究资本输出和帝国主义竞争的材料。进而,卢森堡分析了日益紧张的军国主义式的战争情绪。卢森堡认为,战争来源与以下三个原因:

  1. 各帝国主义民族集团的私利;

  2. 战争本身也是一种实现资本的方法,军工企业和工业企业在这个刚过程中收益;

  3. 战争利于实现对内统治无产阶级。

  卢森堡把帝国主义之间的竞争往民族问题这一术语上靠拢是错误的,但这不影响卢森堡发现帝国主义竞争之间存在着各垄断集团的私利的竞争垄断的发展不能使竞争消亡,相反,帝国主义为争夺利润的竞争在这个时代加剧了。卢森堡指出,战争不是一时的情绪所致,它是资本主义内生动力所策动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且是必定要发生的。卢森堡从分析帝国主义为争夺资本积累的土壤而发生的竞争中得出结论:帝国主义作为一个阶段而且是资本主义最后的一个阶段必将崩溃。在机会主义泛滥的第二国际的理论家中,卢森堡为数不多的坚持了革命观点的人,这对反驳考茨基等人的“超帝论”、政策论等具有重要的政治意义

  第四节:民族问题  

 

 

  在帝国主义理论分析的基础上,卢森堡进而提出了她对民族问题的一些看法。

 

  首先,卢森堡对民族自决权提出了质疑。卢森堡站在一个奇怪的“纯粹经济关系”的视角下看待殖民地同帝国主义之间的控制关系。卢森堡认为帝国主义在经济上已经控制了殖民地的方方面面,即便推翻了殖民地的帝国主义统治,也不能改变殖民地对帝国主义的经济依附的事实。民族的革命不是社会主义革命。只有社会主义革命才能从政治和经济一直到社会的方方面面清除帝国主义的控制,否则不能实现民族独立,也就不能实现民族自决。

  卢森堡错误地混淆了经济独立问题与政治独立问题。实现民族自决权的前提条件是民族压迫的存在。殖民地对帝国主义所存在的经济依附本身是政治独立的催化剂。因为帝国主义对殖民地人民的掠夺尤为激烈,经济关系本身造成了殖民地民族同压迫民族之间的尖锐对立,这更加助长了殖民地人民进行民族革命实现民族自决权的动力。相反,把纯粹的经济观点单独拎出来研究复杂的社会变革问题是极其不充分的。卢森堡在这里有犯“经济决定论”错误的意味。她只看到了帝国主义的经济控制对殖民地的巨大影响,忽视殖民地与帝国主义之间爆发的激烈的民族矛盾对社会变革的重要政治意义。这是不对的。列宁曾就各种附属国做过一个分类:阿根廷实现了政治独立,但没有实现财政独立;葡萄牙政治独立但是财政和外交均不能独立;波斯、中国等作为半殖民地则政治、经济均不独立;非洲殖民地完全没有自主权。这个分类现实的体现了民族自决权的可行性。

  在卢森堡于狱中写出一个小册子宣传她反对民族自决权的认识后,第二国际的机会主义者如获至宝,将卢森堡的错误思想加以宣传,给无产阶级阵营造成了思想混乱。列宁不得不提笔写出《论民族自觉权》加以批驳。

  其次,卢森堡否认了民族战争的可能性。卢森堡认为现实世界的所有领土都已经被帝国主义瓜分完毕,这意味着人类所处的每一块土地都存在着帝国主义的经济利益。帝国主义的经济联系已经遍布全球,这意味着任何地方发生的任何一场战争都绝无例外的牵扯到帝国主义的利益,引起帝国主义的干涉,进而转化为帝国主义战争。民族解放战争在这个过程中便会不断消逝。卢森堡提出了一个口号:一切战争都是帝国主义战争。

  卢森堡的这一认识是十分错误的,帝国主义是否参与了战争本身并不直接决定战争的性质。决定战争的性质的因素应当从战争参与双方及其诉求中来总体考察,应当根据具体的历史的条件来分析,不能简单的认为凡有帝国主义参与的战争均属于帝国主义战争。普法战争中法国企图通过战争转移国内矛盾、德国企图通过战争称霸欧洲大陆,双方之间的战争属于帝国主义的争霸战争。而德国击败法国进而攻入法国境内和巴黎公社爆发都指示着战争又演变为德国的侵略战争和法国的民族主义反抗的战争。可见,战争的性质必须依据具体的利益和条件的变化来判断。卢森堡反对民族战争这一说法有着特殊的历史背景和实际需要。在考茨基等第二国际的机会主义者极力鼓吹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民族主义性质的时候,卢森堡做了坚决的批判,用尖锐的笔锋揭示战争的帝国主义性质,可卢森堡不自觉地又滑向了过犹不及的另一面。列宁评价说“(这么做)只在于夸大了这个真理,脱离了马克思主义的进行具体分析的要求。[8]”

  总的来说,卢森堡以资本积累问题出发对帝国主义理论的分析犯了很多理论错误。她没有揭示出帝国主义产生的真正根源:生产集中基础上导致的垄断,而且在其帝国主义理论指导下对民族问题等的看法上也犯了错误。但是卢森堡在把握时代脉络的基础上对帝国主义的国际竞争和战争问题都做出了卓越的分析,进而得出革命的观点。这同第二国际的机会主义者们有天壤之别。卢森堡以坚定卓绝的革命立场和优秀的品质积极同修正主义和机会主义做斗争,发展壮大了无产阶级的革命力量,这令她的敌人都感到畏惧。她的敌人不得不尽快地用最残忍的方法将她杀害。卢森堡的死亡令人叹息。卢森堡作为共产主义运动中极其优秀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当为世人所传唱。

  参考文献:

  [1] 马健行:《帝国主义理论形成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176页。

  [2] 同上,第182页。

  [3] 姚顺良:《第二国际关于资本主义现代形态理论的当代审视———兼论列宁经典帝国主义理论的贡献和缺陷》,载于《马克思主义与当代思潮》,第15页。

  [4] 卢森堡:《资本积累论》,三联书店出版社1959版,第359页。

  [5] 马健行:《帝国主义理论形成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187页。

  [6] 付明:《第二国际理论家帝国主义理论研究》,黑龙江大学2014年博士论文,第63页。

  [7] 卢森堡:《资本积累论》,三联书店出版社1959版,第364页。

  [8] 《论尤尼乌斯的小册子》,《列宁选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84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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