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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那八个一起长大的兄弟

朴心居 · 2019-02-11 · 来源: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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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三十岁的边缘,回眸自己的青少年时代,展望未来的人生,想到云村我那8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兄弟们的人生,不禁唏嘘感慨:活着真不容易。

  我们的父母都是农民,过去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现在除了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大都则辗转在城市和乡村之间,一年到头在外面各种建筑工地(楼盘、铁路、公路等)、矿井上辛苦赚钱,过年了回家短暂的团圆。少有人从事其他行业。而我们,都是农民的儿子,农二代,但在学术话语里,我们和父辈一样,被称为“农民工”,和他们一样辗转在城市和家乡之间,多数进工厂,少数从事服务行业。

  “留不下的城市,回不去的农村”,在城乡之间,有多少人迷失了自己。未来会怎么样?在城镇化和乡村振兴并举的今天,有人上升,有人下沉,背后各自有着不同的努力与艰辛!我总在想,我们这些农二代们,会拥有更好的人生吗?也许从我八个一起长大的兄弟的人生中,能看出些端倪吧。

  一

  先说志的故事吧。

  志跟我同年出生,但比我小几个月,因而比我晚上学一年,我则是跟比我大的一起上学。讲到志,就离不开讲志的父亲。如今看来,志的父亲应该是村里最早的不甘于命运的人,在心底里可能是极度想逃离农村的。在同辈中,没有人像他一样。志的父亲率先在村里买了电视,率先盖起来了水泥平房,也率先带着自己的妻子外出打工。而这最后一件事,则深刻的改变了他的子女的命运。

  志的父亲为什么会想着带妻子外出打工呢?是因为家里经济原因,还是想与妻子在一起?如今已经无法知道了,因为志的父亲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志的父亲决定带着妻子外出打工时,志的姐姐正在上初中,志则上五年级。当父母的走了孩子怎么办呢?于是志的父亲做出了一个后来在外人看来非常荒唐的决定——让志的姐姐辍学在家照顾志上学。放在今天看,这件事似乎也没什么,如今农村父母双双外出打工的家庭太多了。那时志的姐姐非常想读书,可是父亲的命令似乎没有办法违抗,而为了安抚女儿,志的父亲答应给她买她喜欢的单放机。就这样,志的姐姐辍学了,留在家里照顾弟弟上学。只是没过多久,志就辍学了,连小学都没有毕业。

  不上学了,可是年龄还太小,志开始跟着爸妈一起在城市生活,后来我曾经去过那里,是在城市的郊区的一个砖厂。小小的志,也开始在砖厂干活了。这样过了好几年,直到有一天,志的父亲患病去世。志的父亲当时患上了尿毒症,需要换肾,可是对志的家庭来说,这太不现实了,当时互联网还不像现在这么发达,不像今天很多家庭面对大病无钱救治时,可以选择网络筹款。虽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筹够手术款项。当前,农村家庭大病致贫不在少数,依然有无数人,舍不得看病,看不起病。

  父亲的去世对志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呢?直到多年后我最爱的外婆去世,我才有了感触。而我也一直记得有一年,我去他那里打暑假工时,他曾经跟我说过觉得活着没意思的话。后来我离开学校,又去了志那里,当时我想着要好好陪他,只是最后却离开了。两年后有一天,志告诉我他被抢劫了,并说他想去抢别人。当时我劝他不要抢,希望他不要去违反法律。不久,我被朋友“骗”到传销里,因为认知不足,被成功“说服”加入传销组织,觉得那里能赚钱,一度想把志也叫来。只是当时志没钱,我让他先存点钱。再不久,就接到志抢劫被抓起来的消息了。

  在农村,大家都会觉得很多事都是命,一个人要死,要出事,都是命,可是我常常想,如果当年我把志叫到了传销里,他是否就不会去抢劫了呢?

  志被抓起来后,在监狱里服了好几年刑。他的身体一直不好。一年多后,我才去看了他一次。前几年,志从监狱里出来了,他的母亲新找了一个男人,志和他们生活在一起。重新开始工作,进过制衣厂,也在混凝土搅拌站上过班,经常熬夜。我去看过他两次,还是在城市的郊区,很小的出租屋,里面堆满了东西。不过,志的心态还是挺好,我在他的朋友圈看到两段文字:

  “的确,我目前所处的生活差异太大,但这并不能说明我所走的道路比别人的要低贱,是,我是为了挣几个钱受尽磨难,甚至说是身心俱疲,但我也并不是简单的把这当成是谋生和活命,因为工作的高低贵贱并不能体现一个人的生活价值”

  “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我的双手烤着生命之火取暖,虽然我目前的生活以及事业都不尽人意,甚至是卑微的活着,以后我也不一定会成功,也不一定会比现在过的好,但是,我有我傲气,我有我的自尊,我会努力的让自己生活变的有品位,注重个人素质的提升,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自己活的体面,我不太愿意提起我现在的生活状态,甚至不愿意和别人交流,这并不是我虚荣,而是我不愿意被虚荣的人嘲笑”。

  我相信,未来的日子里,志的人生一定会越来越好。

  二

  森的故事

  2017年8月某一天,森,我的小伙伴,又“离家出走”了,一声不吭,没有带行李,也没有带什么钱,沿着省道步行。彼时他刚做完阑尾手术,身体还未完全康复。

  森姐姐和我是同学。森和我也一样大,只是我比他大几个月,所以我们也没有一起上学,他和志一起上学,后来也一同辍学。有时候想不明白那时他们为什么辍学,因为那时辍学的孩子还很少。我们这家庭普遍还是非常重视教育的,也许是因为他们在学校学不进吧。那时也没有什么像网游和手游这些让人上瘾的东西。森的姐姐说当时他不想读怎么劝都没用,虽然家里经济条件并不怎么好,有三个孩子。森的姐姐读书最多,初中毕业后父母不想让她再读了,她自己坚持要读,暑假在家做了很多活挣钱,借钱读书。

  森小学辍学后,在家呆了几年。听说还跟他父亲去过矿上,后来还学过厨师,在镇上的饭店打过工。几年前他出去后就很少回来,直到生病走投无路才回的家。

  我上初中放暑假时,我们还经常一起到河里戏水。后来我们就见得很少很少了。我上完高二离开学校后,我们长期没有联系,后来有了QQ联系,也还是很少交流,他就像隐身了一样,永远不让人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家里对他也是非常无奈。他这次“离家出走”后,我听她姐姐讲了才知道,以前他也是经常这样的离开。他的妈妈总是无奈的说他是“野人”。

  森刚从市里做手术出院回来时,曾经来找过我,虽然当时我们聊得不多,但当时他能主动来找我,真的让我感到开心。那天我说想“采访”他,听他讲讲你这些年的经历,结果他不愿意说,说“过去的事没几个人愿意说,跟谁说?”还说“再苦只能自己扛”、“你应该去采访那些有文化有知识的人,我没有学问”。也许他对我还有戒备心理吧,又或者,他也还羞于和不善于表达。再或者,外面的世界给他的伤害太多了,不想表达。表达了又能怎样呢,都已经过去了,心灵能疗愈吗?

  森离家出走的举动,实在让人难以理解。事后我问他姐姐在家有没有发生争吵,她说没有。家里人怕他心理上有什么想法也没有责骂过他。我无法理解,一个近三十的人了,为何做事还不能为家人着想。是因为读书太少吗?还是因为这人生太沉重太艰难?

  森离家出走已经一年多了,至今未跟家里联系,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身体状况如何。森走后,她姐花了好多精力找他,最终无果。

  前几天我和他姐姐见面,连他的小外甥都知道自己的舅舅跑了。

  作为兄弟,我一直很想去找他,可又忙于自己的事务,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祝福他,祝福他一切平安。

  三

  林的故事

  林是森的弟弟,和我弟弟同学。所以我们也经常一起玩。

  因为不同级,所以上学时我们的交集也不多,都是在寒暑假时。

  森顺利的读完了初中,后来还上了半学期的高中,然后出去打工。后来还在技校学了数控专业,他姐姐说是学校鼓励上技校的。听他说曾进过富士康,我也曾经进过这家工厂,世界上最大的代工厂,代工苹果、惠普、索尼等公司的产品……

  打了几年工的林,在某年的征兵季,自主选择了去当兵。听我妈说,当时他做这个选择非常干净利落,这一度让我在心里暗暗佩服。

  后来,我在林当兵所在地学习时,抽空去看了他一次。是在某机场,监测气象。林现在留在部队继续当兵,听说现在月薪有几千了。

  林的人生,在我要写的8个兄弟中,目前算是最平稳的。但这种选择,又似乎与这个时代不相符。农村孩子把读书与当兵当做出路,应该是本世纪以前的事。到了本世纪,农村孩子的出路主要以读书为主,再到现在读书无用论在社会上弥漫,很多农村孩子已经越来越早辍学,选择了外出打工赚钱。另一个出路是读大学然后考公务员,是上一辈乃至年轻一辈眼中理想工作的首选。放眼看去,农村孩子的出路,还是那么的少啊。

  四

  稳的故事

  稳是我的同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上学,一直到初二,我们都在一个班级里,直到初三再次分班。初中毕业后,他出去打工,而我,继续上高中,当初我也有点不想上的,但家里不同意就上了。两年后,我念完高二后,也出去了。

  家乡人出去打工,多数都是找熟人或有熟人带。04年暑假毕业,他最初去的是西安,因为西安离我们这里很近,因而已经成为我们这里很多人打工的“根据地”,更有不少人在那里买房安家。在那里,他进了一家沙发厂,岗位是裁海绵。他是88年的,算一算,那时才16岁,属于童工。在那他做了一年半,直到过年前回家。不知道在那里他是否习惯,但想来因为我们出自农村,从小都经常劳动,这些活便都不在话下吧。

  2006年,他开始跟一位同学的哥哥一起去建筑工地,当木工小工,几个月之后我出去打工去得也是工地,干得也是这个。当时村里很多同学和乡亲们都在那,还有比他更小的。这个工作的辛苦,我能理解,当初我干了四个月,每天起来手脚都是麻木的。

  2007年,他开始南下广东,仍然是跟着村里的熟人。进过两个工厂,一个电扇厂(07年暑假时我跟一个同学去投奔他在那干了几天),一个皮包厂。皮包厂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对那个电扇厂,今天多少还有一些记忆,我记得没有早餐,而附近也没有吃早餐的地方,当时效应也不怎么样,吃饭居然也像工地一样用餐票。我干了几天就离开了。

  2009年,他跟着自己一位表叔去了陕西的神木,在那里学习修理汽车,学了两年。我问他学的技术如何,他说一般的车坏了他都能修,不知真假。当时的待遇是第一年总共3000元,第二年每月800元。

  2011年,他跟着自己妹夫去了湖南,是他妹夫自己接的工程,其妹夫这几年一直在承包工程,负责钢筋加工成型,手下带着乡亲一大帮,自己也很拼命的干,很多时候都在干活。他在那干了一年多,直到12年4月生病。

  我问他在外面有没有不好的遭遇,他说有两次。一次是在广东中山的时候,被人用迷药把他用一个月的工资、1200元钱买的一个诺基亚的手机骗去了。这个事08年我在深圳富士康上班时,认识过一个老乡,他说他宿舍也有人被骗了,这人喝了一个人给他的水,就把银行卡密码什么的全告诉人家了,手机也没了。这种事没经历过颇有点难以想象,但在广东那块土地上,发生过很多很多。那里很长时期内,都是犯罪高发地带,骑摩托车抢劫手机的很多,我06年离开工地去广东找在工厂工作的表姐,她就曾经被抢过。我自己,则遭遇过两次抢劫,一次什么也没有,当时在深圳沦落的全身只剩下一套衣服,一次被抢劫走一部刚买不久的手机,当时这部手机花了我一个月的工资。

  另一次不好的遭遇是在他过马路时,走在他前面的一个人不小心把一个骑电动车的人的帽子弄掉了,但那个人跑了,对方回头看到他以为是他弄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撞倒了。这些人,打了人就跑,完全不讲理。这些极有可能同样是从农村出去打工的人,身上常常流动着暴力的血液,特别是在外面这个谁也不认识谁、大家都是擦肩而过的世界。

  我问他在外面打过架没有,他说打过。他说在北京干工地时,有一次一个工友下班了,最后走,被保安打了,于是他们一些人过去把这个人打了,后来保安部把自己的人全部叫来了,30多个,工友们也集合起来了,有50-60人,双方打起了群架。

  后来,我问他在外面交过社保不,他说什么叫社保,他不懂。我又问他买过保险不,他说买过。不过很多小厂未必有保险。就是在今天,距离我刚出去打工已经十多年了,很多公司、企业依然没有给员工缴纳保险,比如建筑工地,是事故高发地,却基本都没有保险。这让我们看到我们这个社会,很多时候并不曾进步。不仅是不给工人买保险,很多企业更是常常发生拖欠薪资的行为,有的更进一步酿造成社会事件,比如某年某省某市公审讨薪人事件,而最近某省还出了奴工案,也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事后网络上扒出来不少这种奴工案,不同的省都有,似乎是层出不穷。

  我接着问他下班后业余时间都是怎么过的,在外面学习过其他技能吗?他说下班了就下象棋、逛街、遛冰、打乒乓球、网吧上网、打台球等等,这回答让我觉得他是一个很会玩的人。现在他在家基本是天天玩,最常做的是和老人们一起打牌,我回家偶尔也陪着他们打。

  听说他过去在外面工地上也爱赌博,还输过不少钱,为此和家里有过不少争吵,据说他曾和他母亲保证再也不打牌。说起来这也是因为工人精神文化和娱乐生活的匮乏,在外面打工的人,几乎少有不打牌的,干打自然没意思,于是或多或少,总要打点钱。君不见,四处麻将场开遍,在外面干活的打牌,在家里带孩子的,没事也是一天到晚打牌,搓麻将。有的人一晚输光辛苦一年的血汗钱,有的人闹得妻离子散。

  说到学技术,他想了半天,然后说曾经去报过电脑班,一起学了三个月,费用是300元。我问他学得如何?他说也没学到什么,就会打点字。前两年他在家常用一部亲戚给他的智能机打游戏,不过对于这手机,他用得并不怎么熟练。我能想到那种培训机构,很多都是捞钱的,并不会真正的用心去做好教学工作。

  稳的人生因为突来的大病,最让人唏嘘感慨。

  稳得的病是肿瘤,我一直想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得这个病,在那之前,他的身体一直挺好的,或许有什么征兆他未留意吧,问他,他自己也不明白。这可能也是工人群体常常暴露的问题——缺少健康意识,对自己的身体不够关注。很多人得了职业病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比如尘肺病,据说目前全国有600万人,而每年,都有很多人因为尘肺去世。

  稳的家人花费不少钱为他做了手术。他的身体里目前有一根植入的管子,听他说是为了排除体内的脏水。他的手术做得不是特别成功,不过这种病能保下命来似乎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前几年,他不时会突然晕倒,去年有一次摔倒,摔得很严重,现在视力几乎看不到。不过上次摔倒后,他至今没有再摔倒过,听说是把之前一直在吃的药停了,那个药副作用大。如果他早点停了,也许情况还要好点吧。这几年他一直无法正常劳动,在家都是玩,也没有任何收入,目前政府有一点残疾补贴,不过就是这点补贴,也让很多村民议论纷纷。

  作最近一次遇到他,他在马路上跑步。作为同学和兄弟,我真心希望他能早日好起来,可以正常劳动,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他说以后他还要出门去赚钱娶媳妇呢,而娶媳妇似乎一直是他最大的心愿,前几年总是听他谈起,真希望他这个想法能早日实现。但这个愿望,又确实挺难的,很多身体健康,家境还不差的农村青年,目前都还单身,面临着婚姻危机。

  五

  明的故事

  明是我从小玩得较多的伙伴,他比我小两岁,是我弟弟的同学, 我们的认识当是缘于看电视。在我小时候,电视尚未普及,村里只有部分村民家里有电视。明的父亲会修理各种电器,他们家大概是第一批买电视的,因此我和几个伙伴经常到他家看电视,他的父母都非常大方,从来没有表现出不喜欢。

  因为上学不同级,我们的交集都是在假期,一起玩耍。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每逢暑假,我们开始经常到隔壁村庄的河流里玩水,还有森和林,因为我们村庄没有大的河流。我们去玩,算不上游泳,因为我们都不会。这大概就是环境对人的影响,一个从小生活在水边的人,往往都是会游水的。而一个生活在山上的人,往往就只能是旱鸭子。

  记得有一年,我们每次玩水回来,都会路过一片花生地,回来就拔人家的花生吃,鲜嫩的花生又脆又甜,不等花生成熟,我们给人家拔了一大片。我想后来主人一定非常气愤,并且站在地里破口大骂,回去可能还要跟邻居们讲哪些贼娃子真是坏死了吧。而今十多年过去,家乡和邻村的那条小河,也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我上了高中后,就很少再见到明了。我不知道他上学的情况,不只是他,很多伙伴都不知道。那时我们几乎都没有联系方式,过年也很少能见面。

  2010年的时候,我曾与他有过一次交集。那时候我和朋友从传销组织离开去了上海,隔壁一起长大的同学利是他的亲戚,告诉我他在上海。不过这次我们最终也没有见面。在上海我的那位朋友很快就因事回家,而我呆了一个月后就离开了,去了苏州。

  从10年到16年,没记错的话,我们只见过一两次,都是在春节期间。因为平时,大家都分散在各地。但这两次都很少交流,基本就是一笑而过。平时也很少联络,都忙于自己的生存,因为我们都是原子化的个体。我慢慢从母亲口中得知他结婚了,生了孩子,就没有更多的消息了。

  16年腊月,我回家过春节,碰到明的母亲去世,他回来在家住了很久,我们才开始更多的交流起来。

  说到明的母亲去世,这里简单的多讲两句。原本明的妻子在家跟其母亲一起生活,后来据说因为其母亲不喜欢儿媳,就让儿媳带孩子回娘家去了,在这个事件中,明则顺从了母亲的意思。结果后来他的母亲在家因病去世时,因为身边无人,邻居也没什么人在家,直到十天后明的父亲打电话回家无人接听找亲戚上门查看后,才发现其已经去世,整个人体已经肿胀并臭了。

  在我印象中,明的学习是挺不错的,他还有两个姐姐,当时学习都挺好。交流后才知道,原来他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也就是07年暑假,而那时,我也已经离开学校一年了。我问他怎么没上高中,他说根本就没想过上,虽然家里让他上,他的爸妈都非常重视教育,他的大姐便是同龄人唯一一个上大学的。他说当时一放假就走了,都没等成绩出来,可见心里是早做了不上的打算。

  第一次出去,他去的也是工地,跟着爸爸做混凝土小工。做了半年。年轻人刚开始跟着长辈或者熟人出去,多数跟着长辈或者熟人们从事长辈们从事的职业,去建筑工地的是比较普遍的,还有去矿井的,但比较少,我的初中同学中,我知道的有两三个。这个行业是比较危险的行业,年轻人一般不愿意从事。我自己曾和父亲一起下过一次金矿。一位邻居的女婿据说是在国有矿里,收入还不错,上班也都穿得干干净净。我的父亲和很多乡亲,都下过矿,不少人都出过事,父亲受过多次工伤,目前已经是积劳成疾。而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有邻居叔叔因矿难去世。

  08年,明开始进工厂,是一家空调厂,但干了四个月,金融危机的影响波及工厂,他被裁员了。于是又进了一个电子厂,生产笔记本电脑的外壳(12年我在富士康的部门,生产IPAD外壳)。当时没有签合同,后来工厂拖欠工资,工人集体罢工,维护了自己的权益。那时他开始自己租房,一个月房租才几十元,而这几年,房租越涨越高。工厂虽然每年都在调整薪资,但基本都涨给房东了,这种情况,在全国也都是普遍的。

  09年上半年,他进了一个汽车配件厂,但因为工资低加班少,觉得不行,就又换了一家做化妆品包装盒的厂,做到了过年。10年,他进了一家电子塑胶厂,生产鼠标壳。在这个厂他做了几年时间,中间去过一次昆山,进过一个生产保险箱的五金厂,呆了半年。他说他大概一共进了最少十个厂,换工作的频繁可见一般。

  我问他后来都是怎么找工作的,他说都是找中介,一般少则几百元,多则上千元。在长三角一带的外来工生活区,各种城中村,到处都是中介,09我在苏州打工,对此深有体会。14年我在无锡时,也是这种情形。只不过苏州与无锡的现在基本上都不收费了,甚至早几年都不收费了。不知道上海为何还在收费。

  在外面打工的这些年,他一直自己租房住,这一点倒与很多人不同。为了方便上班,他自己购买电动车,跟他妻子聊天,无意中说出被偷过两辆电动车。这让我想到城市与乡村的差别,在城市,很多人是不务正业的,或者叫无业流民,专门从事各种犯罪行为。而在乡村,大家都是自食其力。乡村的社会,很少有犯罪行为发生。

  明的母亲去世后,明的大姑劝他去把妻子接回来,明的父亲陪他一起去了。明的妻子非常大度,又跟着明回到了大山中的村庄。明和妻子08年就认识了,13年年底回家结的婚,算起来,两个人的恋爱时间可以说是比较长的。这一点也让我还挺佩服他的。只是今年,明的妻子到底还是和他离婚了,原因是他经常赌博,输了很多钱,不仅输了自己和妻子挣的,还输掉了他的老父亲挣的。

  明为什么要赌博呢?是因为对财富的渴望吗?还是因为在社会上染上的习惯?前面写稳的故事时已经写到过,像明这样离婚的应该也不少吧。似乎人一旦养成了坏习惯,或者有了不合理的欲望,生活便会向下坠了。

  我们时常聊到打工的感想,他说没前途,只能养家糊口。这让我想到新工人(80、90外出务工者)的现状。虽然我们这一代人权利意识正在慢慢加强,但总得来说,还是不容乐观,很多人打工一打就是一辈子,根本没法过上好的生活——很多结婚的只能让孩子成为留守儿童或者流动儿童,还有的则夫妻分离、父子/女分离,家庭成员分散各地,我们如何让自己过得更好,争取更多的权利,我想这需要我们每个人去认真的思考。

  六

  金的故事

  金是我的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经常在彼此的家里吃饭,也经常睡在一起。不过和其他那些兄弟一样,我们也不同级,所以上学时交集并不多。

  金在上完初中后上了技校,具体学了哪些技术我不太清楚。因为住的近,每年过年只要回来了,我们都能见面并进行一些交流。他是我所写的8个兄弟中最早带女朋友回家的,也是最早结婚的,最早自主创过业的,最早当爸爸的。

  12年左右,我在深圳工作,他在东莞,我去他那里玩。他自己在工业区开了一家小理发店,生意还不错,日子过得非常自在。其时他刚做过手术,女朋友在身边照顾着。

  听他说以前也在厂里面工作,不过不喜欢在厂里上班。这样的情绪是普遍的,我想应该没有人喜欢工厂的工作,特别是对于两班倒的人来说,几乎是常年不见天日,上夜班的那种疲惫更是让人无法忍受。从和我一样在富士康工作过的已故打工诗人许立志留下的诗作中,可见一般——“流水线旁我站立如铁,双手如飞多少白天,/多少黑夜我就那样,站着入睡”(《我就那样站着入睡》)“我几乎是爬着到达车间,这昼夜不分的刑场”(《夜班》)。“我想在凌晨五点的流水线上睡去 我想合上双眼,不再担忧熬夜和加班”(《远航》)。

  金结婚后,不知为何却没有做理发店了,又进工厂去打工。曾经听他讲过他控制不住自己花钱的欲望,做理发店也存不下钱。金的妻子是贵州的,给他生了两个女儿,可是不知为什么,金并不好好爱她,对孩子也不怎么负责。金出去打工后留下妻子在家带孩子,听说金基本不寄钱回家,孩子完全由他的父母和姐姐出钱由妻子养育。

  后来在外面,他又和另一个曾经的同学在一起,甚至还回家来偷偷的拿走了户口本。只是不知什么原因,金和这个女同学最终没能在一起。

  金的妻子在家带了一年多孩子后,因为金既无回归之意,从金那里也拿不到任何赔偿,就放下孩子回娘家了。如今已经两年多了,也没回来看过孩子。从前金在外面时,很少与妻子联系,邻居们问孩子们想不想爸爸时,孩子们说想没用,还是想妈妈吧。如今大家又问孩子想妈妈不,孩子说妈妈不打电话给我们了,我还是想我爸爸吧。

  这两年金回家过年,对孩子却亲热起来,不知道他心里可有悔意。金的妻子是左邻右舍公认的好媳妇,大家都不希望她离开。听说算命的说金最后还是会和这个妻子在一起,不知道会不会是这样。金的妻子目前一直没有回来。我相信一个母亲不可能不思念自己生下的孩子,大概她是彻底的死心了吧。

  金的母亲在他十多岁时去世,不知道母亲的去世对他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这两年我跟金交流也少了,对于他的事情,我总是不好开口去讲。有时想,如果我试着做一些劝说,他会不会有所改变呢?

  七

  鑫的故事

  鑫住我对门,和我也是同年的。只是也比我小,因而也没有一起上学。

  鑫从小生活在单亲家庭里,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是由他的父亲养育大的。他的父亲是一名唢呐手,会唱孝歌,因此在乡间从事丧葬服务,在家的时间少,总是各处跑。可能因为这个原因,鑫上学时没能好好学习,后来小学没毕业就和兄弟志和森一样辍学了。虽然他的父亲非常舍得为他花钱,小时候我们都没什么玩具,他的父亲给他买了挺多玩具。

  不知道鑫是何时开始外出打工的,几年前我在西安见他时,他在餐馆里做服务员,经常换工作。鑫曾经和父亲一起去唱过孝歌,不知为何后来没有一起做了。

  前几年,我们经常在QQ上聊天,这两年很少交流的。如今他做了上门女婿,已经当爸爸了,去年春节没有回来过年,他的父亲也不在家,去给逝者唱孝歌去了。

  鑫的记忆力挺好,还喜欢编顺口溜这样的东西。我觉得他是非常聪明的,如果他一直上学,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呢?

  下面附上几首鑫编的顺口溜

  2014年4月9日 21:30

  眼泪汪汪离家乡,想起家里二爹娘,你们年龄这么大,保重身体要健康,孩儿是个孝子,不能陪你在家乡,我们年轻出外闯,是好是坏也得尝,孩儿走后别惦记,还望爹娘把心放!(鑫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这是不是他内心对母亲的渴望呢?)

  2014年4月3日 15:23

  朋友说话莫盘问,本人名叫XXX,年龄二十正青春,身高一米六余零,家住XXXXX,小名就叫XX村!山下瓦房共三间,我家生活很简单,早上稀饭中午面,晚上鸡蛋炒米饭,只要朋友不弃嫌,就在我家玩几天!

  2014年4月13日 00:59

  好心烦来好心烦,找个网友聊聊天,发了信息四五遍,回复内容太简单,没有意思我下线,拿起遥控电视看,飞虎神鹰我爱看,燕双鹰饰张子健,他的武功神一般,一身风衣气质显,戴上墨镜真好看,他与杜马来开战,两个对手打半天,又精彩来又好看,看的眼睛困犯犯,赶紧睡觉明上班!

  八

  弟弟的故事

  这是我的亲弟弟,我比他大两岁多。因为村小只有4个年级,所以我们只在一起上过一年学,后来再也没在一个学校上过学。虽然放假了经常一起玩,可是对弟弟,我却不够了解。

  我们一直各自在学校上学,上完高二后,我选择了休学,再后来又选择了辍学。或许是由于家里爸妈对我们读书要求还是挺严,弟弟没有早早辍学,但上高中后,只上了一个月,他就不读了,选择了辍学。我从来不知道他爱不爱学习,也不知道自己辍学对他是否有不好的影响。

  小时候,在家里不时会看到他的脸上带着伤痕,似乎在学校和人打过架,我也不知道他是否经常打架。作为哥哥,上学那些年,我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电视、玩乒乓球、听音乐,虽然也经常和弟弟一起玩,但却不知道主动去关心他,问他在学校的情况,他也没找我倾诉过什么,更没有找我帮过忙。

  弟弟有一个好朋友,是从其他村庄移民到我们村庄的,可以说这个伙伴深深的影响到弟弟的人生。这个孩子从小在学校就花好多钱,也不知道钱是哪里来的,那时家里给小孩的零花钱都不会太多,似乎从小学起,他们就一起在吃喝上开始享受了。原本弟弟在家吃饭就比较挑,穿衣也要穿好的。后来听说那个孩子经常在家里偷钱。我上高中弟弟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听妈妈说弟弟在家偷了三百元钱,吃喝完了。妈把他打了一顿。

  弟弟辍学后打工也是和这个孩子在一起,后来有一次我让他到我身边和我一起,但当时我上班没法照顾他帮他找工作,对他照顾不够,后来他又走了,又回去这个朋友身边,但这次他这个朋友却背叛了他——弟弟走后我怕他没钱给他卡里打了几百块钱,当时他并不知道,回苏州后,他这个朋友骗他说钱是他打的,还让弟弟还了他。后来,弟弟知道了他的骗局。这个朋友的背叛对弟弟的伤害挺大的。

  08年的时候,弟弟的这个朋友和我的兄弟志一起抢劫,当时还叫了弟弟,不过他没有去。

  弟弟从我身边离开后给我发了QQ邮件,跟我讲当时在我身边没人陪的孤独,那时我才发现他的内心的承受力没那么强,那时他已经快17岁了,可是让我觉得心理年龄还很小。 后来我总想和他在一起照顾他,可是每次都没能如愿,我们曾经一起进过一个工厂,可是还没工作又一起走了,之后又各奔西东。

  弟弟的性格过于内向,去餐馆做过服务员,当过厨师学徒,也去美发店做过学徒,只是都没能坚持下去。这么多年,弟弟也很少去过其他城市,一直呆在苏州,如今又进了工厂。只是他的脾气不太好,有时和同事、领导一言不和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也因此,经济上也常常非常窘迫——有时走到没有钱吃饭的地步。

  弟弟在外面很少跟家里联系,也很少回家,我也猜不透他的心理,似乎在他的内心里,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还有很多创伤没有愈合。比如他对家人的看法,对我的看法,对母亲在他小时候的打骂……这么多年,自那个朋友背叛后,他就一个人在城市流浪,他的内心的孤独,一定很深。他好像也没几个朋友,缺钱的时候,更多还是找家人。前两年,他还借了网贷,后来因为没还,还被人打电话到家里。

  不过有时,我又觉得弟弟活得很潇洒——不管走到哪,永远都只背一个小包,离开一个地方会把其他东西都扔掉。算一算,他离开学校也已经十年多了,可是到现在没有积累下一点存款与物质财富。在农村,像我们这样的年纪,都该成家了。也许这也是他不回家的原因吧,家庭给不了他想要的。穷人孩子早当家,他虽然在外面奔波多年了,可似乎还是不够独立。可是我们,除了独立,自强,还有什么办法呢?

  弟弟已经几年没回家过年了,现在我们联系他也联系不上。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后记:同村的青年很多,之所以写这八个,是因为过去我们最亲密。在我所写的这八个兄弟中,我算是读书最多的,因为读书,也慢慢的与伙伴们失散了。想一想,除了一起升入高中的同学,当年的很多初中同学去哪里了,似乎也没怎么去关心。那时候手机又没有普及,甚至连QQ都没有,倒是电视基本家家户户都普及了,然后孩子们放假回家彼此之间也很少再串门了。而人越长大,似乎也越来越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真的是《越长大越孤单》。后来,我离开学校打工,一晃就是十来年。十年来,偶尔回家也基本不曾见面。小时候过年还要一起跑着玩,现在都没有了,而很多人,过年都不曾回来。

  过去一起长大的伙伴,而今很多都是多年未见了。我们都很难再去随便进别的邻居的家门了,仅仅局限在就近的几家。可能大家心理上都有那种疏离感与违和感,对人如此,对村庄亦如此。时代的变化总是在无形中影响着人,让人的生活和心理,都发生着变化。在这个疲于生存的时代,我们很多人都囿于自己个人的生活,最多关心一下身边的亲人,甚至连亲人也无暇顾及。

  就近的伙伴们见面时,大家都会怀念过去,童年的生活是那样让大家记忆深刻,难以忘记。想到那时,我们曾一起做各种游戏,一起漫山遍野的奔跑,一起下河,一起上山挖药,一起去盖新房的人家搬砖赚钱……我们怀念童年,是因为大家现在生活都不算很如意吗?大家都早早的离开了学校出去打工,都成了社会的最“底层”。我从他们口中听到的,只有前途未卜,缺少希望,也没有多少安全感,自信。

  就拿我这个一直在学习在寻找的人来说,很多时候也是不自信的,虽然比他们有的多读了几年书。这其中当有这种底层生活对人的身心的影响,因为在这个时代,最底层的劳动者与劳动的价值都被严重的贬低了。我们的身份、经济地位、社会地位,都是处于最低端。

  我们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三十而立,何为而立,如何立,立下什么,都极待我们去思考。只是我总想到过去在村庄里的我们,我们都是勤劳的孩子。可是我们也都很不幸,赶上了消费主义的潮流,当我们挖药和搬砖赚钱时,既是想帮家里减轻负担,也更是想自己拿去花,美好的事物太多了,可是我们却得不到满足。想起有一年春节,爸妈去外婆家拜年留下我和弟弟在家过年,我带着他和森、林一起上街,把不多的压岁钱花了个精光,买玩具手枪,吃一碗拉面,买了一副乒乓球拍,一副羽毛球拍……后来爸妈回来了,爸爸批评我不该把钱花完了,可是从小,我们何曾玩过玩具呢?我们的父母拼命的劳动,却不曾给我们买过玩具。后来,看过三农学者李昌平老师的《我向总理说实话》才明白,我们这一代的青年时期,正是生长在农业税负最高的时期,也就是90年代前后。

  半夜醒来,想着怎么来告别2018,想到这篇年初写的稿子,当初一位老师帮投《天涯》杂志,迟迟未发,后来又投给澎湃,负责稿件的老师建议分开写,并把每个人的故事再深挖一下。我很愧疚,我对兄弟们的了解实在有限。所以稿子放那一直未动,但我也还是想八个故事作为一个整体发布出去。所以还是改了自己发吧。

  在我醒来改稿的同时,鑫跟我聊天,他春节回来陪父亲过年。鑫跟我感慨家乡物是人非,“不过随着时间的变化,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些人交往交往着就断了,现实会冲淡一切”,这种段子式的感慨,也是叫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许,我们都迫切希望重新建立彼此的联系,也确实会面临许多的困难。

  在此辞旧迎新之际,我唯愿在以后的日子里,我的兄弟们,都能不忘过去的自己,用勤劳的双手,去建立自己的幸福生活,我又想起了那首歌——《劳动者赞歌》

  离开了亲人和朋友

  踏上了征战的中途

  为了生活而奔波

  为了理想而奋斗

  ……

  ——2019年2月4日凌晨(农历2018年腊月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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