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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切整顿所有市场化教辅机构,只是国家“一盘大棋”的第一步?

赵皓阳 · 2021-08-03 · 来源:大浪淘沙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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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为谁开门,这是直接关系到教育为哪个阶级服务的重大问题。所以我们坚定不移的支持党和国家对教育既得利益集团开刀,深切盼望着更深、更广、更有力度的后续改革措施出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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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支持国家对市场化教辅机构进行改革的,但是支持这阶段的措施,不代表就到此为止了——希望能有继续深化教育改革的措施出现,否则这样一刀切的关闭,教辅市场的庞大需求依然存在,高考等教育领域的内卷化竞争依然无法避免,只禁止市场化的课外辅导,未免有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感觉。

  先说我为什么支持整顿市场上的教育机构?原因有两点:第一,教育市场化有悖公平原则;第二,市场化的教育机构难以真正提升全民素质,只会培养机械做题熟练工,加剧内卷。第一个原因就不用解释,越有钱的人越容易买到高品质的教育,城市比农村更容易享受优质的培训,教育不公平被进一步拉大(但还是上文说的,需要更深层次的改革)。归根结底就是毛主席上面观点。

  详细说说第二个理由:各教育培训机构,仅仅是针对中高考的解题技巧进行培训,并不是对全民科学文化素养、全方位人才培养做贡献。这又回到了我为什么批评“衡中模式”的话题了:促进内卷。

  我在《社会内卷的根源,在于资本家们太坏了》这篇文章里所说的“内卷”,下面这张图就非常形象:我们可以看到,当一个人站在了凳子上时,其他所有人环境都发生了负面改变,为了恢复到曾经的水平不得不做出应对;而当所有人的应对是都站在了凳子上时,大家又站在了同一高度的水平上,跟曾经能看到的视野一个样,但是每个人都不能舒舒服服的坐着了,于是我们就可以伤心的宣布——这个社会卷起来了。

  我说一下我自己的经历,我在石家庄top2的高中就读,对我来说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内卷”这个概念,就是在河北省高考。大家都知道衡中名气很大,他们的节奏有多快、教师有多严、学习有多紧张,但是我们看了报道衡中的新闻、纪录片,觉得平平无奇,不过如此——因为我们自己也是这样的。

  毫不夸张的说,全河北省的高中都在学衡中;或者换一种方式说,衡中一己之力提升了整个河北高考的竞争水平。衡中每天上几节课我们也上几节课,衡中晚上多久的晚自习我们也上多久的晚自习,衡中发什么卷子我们老师也能神通广大搞到什么卷子。可能唯独不同的是我们早上没有跑操,因为是学校在市区,基本都是走读生。不过总体而言我们并没有感觉到衡中模式有多么震撼。

  当然,这里不是在苛责衡中是“内卷”的罪魁祸首,文本后文中也会分析:优秀高校给到河北省的名额非常少,河北省高考竞争过于激烈,面对能够改变人生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就算没有衡中,也会有正中辛中唐山中学一起“卷”起来,而最终这个卷的程度就是所有高三学子能够承受的生理极限。

  大家可以设想一下,以后家庭收入水平都是越来越高的,对于子女教育的投入肯定是越来越多的,那这样对市场上培训机构的需求也一定会越来越“卷”。同班同学、邻里家庭,都会在竞争压力下攀比式的让孩子参加校外教辅。衡中让整个河北省“卷”起来也就算了,毕竟都是公立学校;整个课外辅导班要卷起来,那就是资本家乐开花的韭菜场,随便割你家长,家长还得感恩戴德。

  互联网领域的垄断巨头就是一个很好的反面代表,一旦让资本家有制定规则的权力时,那他一定会按照利润最大化来——也就是让劳动者越来越卷。现在社会的内卷不是劳动者觉悟低了,而是资本家掌握了绩效考核、年终奖、升值规则等一系列“紧箍咒”,逼着你不得不卷起来,以给他们创造更多的剩余价值。

  所以市场上的培训机构也是同理,他俞敏洪是慈善家吗?学而思是搞福利的吗?所以国家果断出手,你市面上搞培训教辅不是不可以,但是必须注册为非营利机构,这就是釜底抽薪的策略了。我们在房产医疗市场化中走了很多的弯路,教育可千万不能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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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进一步的来讲,这些培训机构,并不是在培训高精尖技术人才,而是反复培训中高考做题技能,这对于社会的进步效应是有限的。这种“刷题熟练工”更多是肌肉记忆,大学期间就忘得差不多了,更不会带到社会中去。当然,这就不能怪那些培训机构了,这牵扯到中高考乃至整个教育体制更深层面的改革,之前避免应试教育搞了一波素质教育改革,结果成为了少数精英与权贵家庭的玩物,所以现阶段看来看去还是做题家这种套路最合适。如何让教育更优化、更有效率、更公平的培养人才?这是必须要解决的首要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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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那句话,改革一直在深水区,有些东西很难改,不但牵扯到多方利益集团,更需要符合客观经济社会的发展规律,这就必须要经历一个漫长的历史进程,甚至可能几代人的努力。但是不能因为长、因为难,就不改了。反腐难不难?扫黑除恶难不难?脱贫攻坚难不难?我们还不是一点一点把硬骨头啃下来了么。所以对于房产、医疗、教育市场的改革,我相信国家还会继续出台一些列措施,我们不要仅仅把目光放在取缔市场教辅机构之上。

  最后引用一段历史文献,可以帮助大家理解“教育公平”更高层次的意义。这是原载于《红旗》杂志一九七五年第十一期的文章《苏修教育——一面镜子》:

  苏修《国民教育立法原则》说得多么堂皇:苏联全体公民不分财产和社会地位,“在受教育方面一律平等”。但事实呢?在苏修叛徒集团的统治下,劳动人民既没有那么多的钱去雇请“私人教师”,又没有那么高的地位来得到同僚们的“照顾”。他们的子女,无论在分数面前,还是在其他什么面前,怎么能同那些公子小姐们“一律平等”呢?

  特权阶级要把自己的爵位和俸禄传给他们的子女,一个重要的办法就是通过教育一途。而这样做,没有上述行业的帮助,就有点儿难处。你说考试吧,“中学课程”并不完全包括大学“考试中应考的所有材料”,一般中学毕业生怎么去考?有了上述行业,苏联的资产阶级新贵们就不怕。他们有的是钱,可以雇请“家庭教师”,或使子女进各种学费昂贵的私人“学校”之类。这样把子女塞进高等学府以后,总算放心了吧?可是还不行,有些公子小姐们一向吃喝玩乐,谁愿去死啃书本?不能毕业怎么办?还得依靠上述行业。

  但是我想说的是,我们要站在一个长时间的历史进程中去审视这些政策,我个人坚定不疑地相信这只是教育改革的第一步。国家先推出了三孩政策,但是年轻人普遍反应是养育孩子成本太高,那国家就准备从年轻人身上卸下负担了——房价、医疗、教育三座大山,首当其冲。

  这三座大山的改革其实是全方位的、长时间的,但为什么大家都聚焦在关闭教辅机构呢?这其实是一个幸存者偏差——因为这些市场化机构最容易改,所以大家最早看到的就是这些。所以我建议读者朋友们稍安勿躁,以一个历史的眼光去分析问题,看一看后续的政策再做评判。确实是这样,教育改革牵扯利益方方面面,就是市场化的培训机构最好整改,政令一出雷厉风行,说解决就解决了。那什么不好改呢,比如我反复说过很多遍的高考改革,最有代表性。

  之前有过很多类似的讨论:既然高考是最公平的选拔,为什么不能全国一张卷?这个很好回答:因为教育资源在全国就是不公平的,如果真的全国一张卷,新疆西藏这些少数民族边疆地区的年轻人们,怕是很难通过高考改变命运了。

  高考实行全国一张卷确实是非常不现实的计划,但是相近地区统一高考是可以尝试的。河北地区相比于北京、天津,自然教育资源相对弱势,但是我作为一个河北人,可以代表全体河北人民表个态:我们宁可吃点亏,牺牲一下河北省自己,愿意做高考改革的排头兵,愿意与北京天津这两个发达直辖市共用一张考卷、共同划分录取分数线。

  估计有人会骂我:你何来自信代表全河北人民呢,我不信所有的河北高中生愿意跟北京天津这些发达地区竞争。我确实不能妄自代表,但是有人可以代表——河北省人民代表。早在2016的十二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来自河北省的人大代表方丽平就提出了“河北省与京津高考招生公平化”提案,希望推动京津冀教育招生政策的协调发展,让河北的考生能够和京津的考生平等竞争。河北省人民选出来的全国人大代表说的,这下足可以代表了吧?

  方丽平代表认为:“河北省作为京津部分功能疏解的接纳区,发挥着不可替代的基础作用。从历史上来看,为了保障京津的发展,河北省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和贡献。”因此,她建议将教育招生政策均等化列入京津冀协调发展的一项重要内容,打破地区壁垒,让河北省的学子们和京津的考生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平等竞争。

  2017年, 来自河北的全国人大代表郭淑琴在两会上提出了一份关于京津冀教育一体化发展的建议:“如果能从小学到高中,采用一个教材、一张高考试卷、一样的录取分数线,首先在教育资源和教育公平上体现京津冀一体化。那么,在交通一体化和京津冀教育一体化的大背景下,必然能吸引非首都功能和北京人口向环首都经济圈的城市转移。”

  郭淑琴继续指出“京津冀教育资源的不平衡、高考政策的不公平是京津冀发展失衡的重要因素之一。”“北京最吸引人的因素是优质的教育资源和远远高于河北的高考录取率、名校高占比的政策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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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述两个提案后续如何搜不到相关的新闻了,不过勤劳朴实的河北人民不会放弃,就在去年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河北省代表团继续提交了“关于加快促进京津冀高等教育协调发展的建议”,代表们提议三地要统一高考、统一命题、统一分数、统一招生。河北代表在阐述这一提案时比较了2019年京津冀三地的分数线:河北理科一本线 502,北京理科一本线423,天津一本线400分,差距肉眼可见。

  不过去年这个提案是有后续的:教育部答复称,代表们提到的统一高考、统一命题、统一分数、统一招生建议,考虑到京津冀三地基础教育发展水平不同、高考综合改革方案不同以及现阶段我国实行分省录取制度等因素,目前还不宜实行;对于促进跨校授课、均衡三地重点大学分布、建立京津冀区域高等教育资源衔接互认机制等建议,今后将认真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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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科普一下我国的政体,这些内容初中生就学过:我国的国体是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我国的政体是人民代表大会制度。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是中国人民民主专政的政权组织形式,是中国的根本政治制度。国家行政机关、监察机关、审判机关、检察机关都由人民代表大会产生,对它负责,受它监督。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是最高国家权力机关。

  全国人大的河北省代表们,在国家最高级别的大会上,行使全国人民的赋予的最高权力,提出了关于教育公平的提案。而作为其下属单位的教育部,其回应仅仅敷衍为:“目前还不宜实行,今后将认真研究”,这种语气简直就是回复网友的建议,那里是一个下级部门对上级部门提案应有的态度?可见教育部相关人员的政治敏感性还有待提高,连表面上稍微重视下“最高国家权力机关”的样子都不想做了。

 

  所以说大家可以看一看改革深水区有多难,全国最高权力机关敦促教育部进一步落实高考公平原则,教育部就给全国人大甩脸色。这就是毛主席说的,我们很多领域都形成了一个个“封建王国”,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搞得还是公侯伯子男那一套,守着自己的既得利益做春秋大梦。这就是必须要改革的地方。所以我支持市场化教辅机构改革,但是前提是将来的改革必须触及这些深水区、打掉这些既得利益大老虎,那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才有意义。

  学校为谁开门,这是直接关系到教育为哪个阶级服务的重大问题。所以我们坚定不移的支持党和国家对教育既得利益集团开刀,深切盼望着更深、更广、更有力度的后续改革措施出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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