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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电话

作者:伏牛石  更新时间:2019-02-20 11:24  来源:乌有之乡  责任编辑:晨钟

  看完晚间新闻,确实感到困了,便拽下睡衣,随便扔在脚头,拉灯睡觉。

  双眼刚迷糊住,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讨厌,我不禁轻声骂了一句,谁这么烦人,这时候了还打电话?

  带着一百个不高兴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是六子的电话。有点恼恨地摩拉一下荧屏上的绿色话筒,六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哥呀,在和嫂子亲热吧?

  我不胜其烦,狠狠怼了他一句:有屁就放。啥时候了,还这样妨人!

  六子嘻嘻一笑,玩世不恭的话语随机流出:妨你又没妨别人,谁让你是我哥呢?

  我没接他的话茬儿,知道接下来他自己就要说出该说的话题了。果然,六子抱怨说:哥呀,你也不问问大半夜了,我为啥打电话给你?

  我噗地一笑,回了他一句:我还不知道你?用得着再多费口舌?

  六子又是是嘻嘻一笑,立马说:还是哥最懂我,要不连你弟妹都说你是我知己呢?

  说吧,别那么多废话!你不瞌睡,我可受不了了。我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声。

  六子一点也不在意,这才切入了正题:哥呀,马上过年了,你真不打算给各路神们表示一下吗?

  六子说的事儿,其实这两天老在心里翻腾,还真让人大伤脑筋。说实话,一想起这事儿,心里就烦得不得了。于是,缓和了语气对六子说:你没听听两个一把这些日子在会上反复强调的话吗?八项规定吓死人,谁还敢顶风违纪,自找不高兴?

  六子一听,便不再溜戏了,拿出一副好像他是我哥的口气训斥道:我说哥呀,你咋恁天真呢。领导越是在会上喊得震天响,说什么今年决不允许任何人再拿公款到处拜年。还有什么一经发现,必须交给纪检部门严肃处理?其实不就是两个意思?一是反正我们大会小会反复讲了,全社会都知道我们讲了,这说明我们跟中央保持高度一致了;二一个嘛,还不是警告那些不睁眼的人,不要像往年一样大轰大嗡去给领导送礼,一不小心给领导戳疤瘌。我的好哥呀,你真以为,所有人都严格遵守八项规定了?

  六子这小子是有名的鬼机灵。严格说,我和他不是一路人,可不知为啥他就是很尊敬我,实实在在和我很交心。这一点已经被我反复证明了的。 我不好反驳六子的话,可也确实拿不准该怎么办。就对六子说:那你咋打算的?

  咋打算?六子略微深思了一下,骂骂咧咧地说,日他妈,外甥打灯笼——照旧。我已经得了信了,有人已经捷足先登,并大功告成了。听说领导们照样蓄意客套了一番,笑纳了。

  我一愣,追问了一句:你听说谁抢先了?又咋知道领导们笑纳了?

  六子这次分明是很得意地哈哈一笑,有点卖弄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虽然大材料不如哥哥你,但小材料上你还真得叫我哥。

  说着,六子道出了秘密。原来进入腊月二十几,六子当管理区书记的那个包管理区副镇长,不断对六子说:别听领导们大会小会讲八项规定,有谁照做了?还不是明一套暗一套地相互糊弄?单说不让工作日喝酒吧,大家白天不喝了,可晚上照喝不误。现在的人,精着哩。明里不喝了,暗里该咋喝还咋喝。如今明面上的宾馆食堂是生意萧条了,可暗地里的宾馆食堂几乎到处都是。现在大家喝酒都不再扎眼地搬酒箱子,拎酒瓶子了,全都拆开酒瓶后把酒倒入大塑料茶杯里,再拿到酒桌上。送礼的事,你真以为都收手了?见鬼!我已经知道,这两天,不少镇直单位和各大管理区的人,暗地里仨仨俩俩都已经像往年一样全都去领导家里表示过了。要是大家都不送了,咱不送也好说。怕就怕,人家都送了,咱不送。那样的话,领导还认为就咱死脑袋不开窍呢!以后给咱穿不穿小鞋,你能保证? 六子说得有头有眼,由不得我不信。略微深思了一下,我问六子:咋送,你那个王镇长咋对你说的?

  六子说:他说管理区的经费今年增加了,咱给两位老板的数也应该涨一下了。

  每年,各管理区给两位老板送礼一般都是每人五千,这涨一点啥意思?总不能拿六千、七千吧。一想到这里,心里的烦劲儿又突然涌上来。我没好气地说:一个管理区一年就不到十万块的经费,这一下就得出去两万块。那么多人一年到头跟着咱辛辛苦苦地干,过年了,多少也得给人家办点人事儿吧。还有平日里杂七杂八吃喝拉撒开销一算,你说还能剩几个?搞不好还得赔腰包。

  六子一听,开始吃吃地笑了,他边笑边说:哥呀,牢骚你这些年没少发,可好处呢?年年没你的份儿。都这些年了,你咋还不灵醒?在咱这大院里,论说论写论能力,你早该当书记镇长了。可你为啥到这时候,都四十出头了,连个副科都没混上?你也该反思一下了。管他呢,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咱不从中赚俩就算咱高尚,谁要想叫咱贴腰包,门儿都没有。

  这时候,我大脑一片空白,六子几乎在哪一点上都成了我哥。我一声不响,呆呆地听他给我上着深奥的生活课。

  六子拉拉杂杂很说了一句,见我一直没有回声,似乎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突然又嘻嘻一笑,转了话题:哥呀,我又满嘴走炮了。谁叫咱俩是啥都不论的铁哥呢?

  我没耐心再听六子说下去,悻悻地问了他一句:那你们咋打算?

  六子的语气又变得正经起来:我和王镇长说了,俩老板一人一个整数。明天上午不是要开年终大会吗?就在会议之后,趁着俩老板还在镇里,咱快马杀向他们家里,把一番心意交给两位尊夫人不就得了?

  好不容易挂了六子的电话,刚才泛上来的浓浓睡意,经这一番搅腾早已荡然无存了。强迫自己躺下来,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想,反正妻子回娘家了,也影响不着谁。我索性起身,竖起枕头,披上睡衣,背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手机上的微信。

  刚看了两条,电话突然又响了。一看,是包我们管理区的刘副书记。心想,一定是为了六子刚才说的那些事儿。按了接通键后,我开口就说:刘书记,这么晚了还没睡?是不是为咋去看领导的事儿?

  那边一听似乎一愣,稍顿了一下,立刻朗声大笑起来。边笑边说:老哥哎,你咋神了?钻进我肚子了。你咋知道是为这事?

  我苦笑了一下,对刘书记说:大半夜了,你这当领导的肯定不是为了跟弟妹吵架的事儿找我,一定是为了紧要的工作。

  刘书记肯开心地笑着,连连说:说的是,说的是,这时候找你不为紧要工作还能为啥? 我故意问刘书记:你咋打算的?

  我啥打算,这不是要问你吗?刘书记客套地说。

  不想再多磨嘴皮子,我直入话题:啥啥打算?今年不是都涨价了?俩老板一人一个大数,咋样?

  刘书记似乎又吃了一惊,大声叫道:哎呀,我里老哥,你真成精了。这行情你咋就真老到呢?

  我自嘲地说道:心有灵犀,与时俱进嘛。

  刘书记一听,再次朗声大笑起来,边笑边说:好,好,不愧是老哥。你能如此这般,今年定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借你吉言!我不愿再絮叨了,对刘书记说,具体去的时间,你来定

  吧。 这次,刘书记倒很干脆,只一个脆亮的好字说罢,就挂了机。

  这一夜,我失眠

  2019/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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