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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云案开庭一年:一个被毁灭的农民工家庭

黑土 · 2016-05-22 · 来源:破土首发
【摘要】周秀云出事之后,当地派出所一直没有立案,也没有调查。在舆论压力之下,当地检察院才开始立案调查。今年的5月18日是山西太原讨薪被打死女工周秀云案开庭一周年。一年时间过去了,太原市中级法院却迟迟没有对此案进行宣判。对于周秀云的家人来说,法院每延迟一天宣判就是对这个已经被毁灭的家庭多一天的折磨。

  【破土编者按】今年的5月18日是山西太原讨薪被打死女工周秀云案开庭一周年。一年时间过去了,太原市中级法院却迟迟没有对此案进行宣判。对于周秀云的家人来说,法院每延迟一天宣判就是对这个已经被毁灭的家庭多一天的折磨。

  周秀云的儿子,女儿和丈夫

  周秀云来自河南周口,是郸城农场的一名职工,与她同岁的丈夫王友志也是郸城人,但老家在离农场不远的另外一个乡。因为家庭贫困,周秀云的亲生父母把她送给了别人抚养,但养父母并没有善待她。王友志家中姊妹七个,他排行第三,在他十几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王友志到外面找活儿养活自己,后来他去了郸城农场成了一名临时工,也是在那里认识了周秀云。

  王友志和周秀云结婚后家里经济一直很拮据,伴随着大女儿王倩和小儿子王奎林的先后出生,王友志开始常年外出打工。他做木工活,主要在全国各地的建筑工地上支壳子(一种建筑用的木制工具),曾经去过东北、湖北、湖南打工,最近两三年,他在山西比较多。

  前些年,周秀云主要在家里照看上高中的儿子王奎林,不能外出打工,她在家里包了七亩地贴补家用,春种秋收,全靠她一个人。后来儿子王奎林上到高中二年级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便辍学了,大女儿王倩大专毕业后也开始到郑州打工,工资勉强可以养活自己。王友志夫妇想着家里一直住着三间简陋的瓦房,还没有给儿子挣房子,以后娶不到媳妇。于是周秀云带着儿子一起跟丈夫到了山西,与丈夫到工地上干活挣钱,她与丈夫、儿子,还有儿子的另外两个同学组成了一个“小组”,到工地做包工。

  家里四个都出来干活之后,王友志一家每年能挣到四万块钱,家里的经济情况慢慢有所改善。2014年王友志在农场买了一栋二层的楼房,等着2015年元月搬进去。

  这个原本对未来还满怀期望的家庭因为2014年周秀云讨薪被打死而彻底陷入绝望的深渊。

  2014年12月,王友志一家和其他几个河南工人在“山西四建集团经贸·龙瑞苑工程”工地宿舍等着包工头给他们结算工资。木工的活儿12月3号就停了,到了5号泥工清灰清不掉,包工头让王友志等几个工人帮忙清灰清了一夜加一个上午。包工头承诺清理完灰就给王友志等人结算全部工资,然而工人们在工地等到10号还是没有音讯,期间王友志给包工头打了好几个电话,包工头只是说“快了快了”。

  到了12号,包工头依然没有过来给工人结算工资。工人们只好到建筑公司项目部去讨个说法。另外一个四川班组的工人也没有拿到工资,和王友志等人一起去了项目部。20多人从早上8点半等到中午,直到12点多项目部里出来一个人跟王友志等人说让他们找包工头要。见工人没有要走的意思,这人又打了一个电话给包工头,包工头在电话里头一会说13号结,一会又说14号结。当天晚上,四川班组的工人拿到了工资离开了工地。但王友志等人的工资还是没有拿到。

  12月13日上午,王友志和几个工友在宿舍打牌消遣,王奎林与另外三个小伙约着出去买手机,王友志让王奎林拐到工地问问工资有没有着落。下午4时许,王奎林像往常一样推开虚掩着的工地大门,一脚刚迈进去,一个保安从保安室内冲过来把他一把拉了出来说:“谁让你进的?”王奎林说:“我进去要工资哩,你咋不让我进?”保安说:“工地有规定,不戴安全帽不让进。”王奎林感到奇怪:“我在这儿干活好几个月了,就在这工地里住,现在又不干活,我们等着要工资,戴啥安全帽?”保安开始推搡王奎林,继而开始肢体冲突。保安用对讲机向队长报告:“有人在门口打我们保安了。”而王奎林也给爸爸王友志打电话说:“我在门口被保安打了。”王友志并没太把儿子的这个电话当回事,周秀云却慌了,她一听到儿子挨打了,就一路小跑赶了过去。过了一会王友志也与另外几名一起打牌的工友赶到了大门口,与保安理论起来。随后,保安队队长从屋里掂根橡皮棍也出来了,说:“我弄死你们。”随后保安报了警。

  警察到了以后,先和保安队长说了几句方言,然后过来谩骂着说,“对你们这些犯罪嫌疑人就不能态度好”,他一边骂,一边就把王友志摁到地上要用手铐铐,周秀云看到了就过来拉。警察王文军用手抓住她的头发死死地往地下拉,他把周秀云狠狠地摁到地上,周秀云抱住他一条腿,他就一只手抓住周秀云的头发,一只手拧周秀云的脖子,周秀云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了,随后王文军用一只脚踩住周秀云的头发,然后开始打电话。

  王文军把周秀云死死摁在地上

  王文军踩着周秀云的头发

  随后王友志、王奎林等人被抓到了龙城派出所,到了派出所后,王友志被拉进一个房间,紧接着进来十几个人,“有的穿着警服,有的没穿,他们有的用鞋底子朝我脸上嘴上打,有的用手朝我身上乱打,也不知道打了多长时间,打得我眼里冒血,他们才把我手铐解开,让我自己去洗,肋骨也被打断了四根。”当晚7时多,王友志隔着玻璃门看到两个人抬走了躺的直挺挺的周秀云,“这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第二天凌晨4时许,王友志和王奎林被带到派出所附近的一个小宾馆内并被告知:“周秀云死了。”当天早上天色微亮,王友志和儿子王奎林被警方带着赶到山西武警医院太平间,看到了赤条条躺在冰柜内的周秀云:“她上半身全是紫青,眼还睁着。”

  周秀云出事之后,当地派出所一直没有立案,也没有调查。王友志、王奎林先后多次去太原市政府、山西省政府、信访部门、检察院递交申诉书,想给周秀云讨一个公道,但没有任何人理睬他们。走投无路之下,12月25日王友志等人把周秀云被警察殴打的视频传到了网上,引起了网民的广泛关注。在舆论压力之下,当地检察院才开始立案调查。

  2015年5月18日周秀云案在太原市中级法院开庭,但至今仍然没有宣判。太原市中级法院以案情重大为由一次次延期,周秀云的遗体至今还留在太原,不允许家属领回。为了给周秀云讨一个说法,王友志一家每个月往来太原一次,询问案情进展。王友志卖掉了新买的楼房用来支撑一家人的开支和往来太原的路费。为了省钱,在北京、太原时,王友志一家睡过地铁站,睡过火车站。每次出门,他们都随身带着几块泡沫垫子,王友志说:“睡在这上面,不硬。”这一年多来,王友志、王倩、王奎林在太原、北京奔波,家里经常只有王友志80多岁的老母亲在家,值钱的一台电动车和一辆三轮车都被人偷走了,家里只剩下了几张床和衣柜。

  至今,没有人敢告诉周秀云的亲生母亲周秀云去世的事情,这位老人已经80多岁,如何经受老来丧子的打击。“每次姥姥问起俺妈怎么不来看她,舅舅都骗她,说出去打工了。”王倩抽泣着说。

  周秀云和王友志结婚的二十多年里,日子虽然艰辛,但周秀云很少有烦恼。网上广泛流传的一张周秀云在厨房包饺子的照片,记录了不幸发生前这个家庭曾经的温馨。这张照片由王倩用手机拍摄于2014年1月30日,“那天过年,俺妈在厨房里头包饺子,俺站在厨房门口给她拍了这张照片。”王倩哽咽着说,“俺没有想到这是俺跟俺妈在一块儿过的最后一个年,俺妈一辈子连一个好房子都没有住过。”

  周秀云女儿王倩的QQ空间

  王倩说:“以后再也看不到俺妈站在厨房里给俺们包饺子了。”

  原本王家打算2015年元月搬进去新房子,但是周秀云永远没有等到这一天。

  注:本文资料主要来自于笔者与王友志、王倩的访谈,亦有参考大河报,乌有之乡。

  (本文为破土首发,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网站立场,如有转载,请注明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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