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自由”背后的“金钱游戏”
沈逸
3月20日，多国部队开始实施利比亚禁飞区行动的第二天，英国《卫报》刊发了一篇报道，内容是“英国广播公司世界新闻将从美国国务院获得资助，以对抗伊朗等国对互联网的封锁，助推互联网自由”。
报道称，这是英国广播公司首次申请美国国务院资助，原先都是由英国外交部提供资助的。但最近“为了削减巨额财政赤字”，英国外交部决定将未来三年内计划提供给英国广播公司的资助额度削减16%，即从2.367亿英镑中砍掉大概460万英镑。这样一来，英国广播公司世界新闻将失去650个工作机会。
为了填补这个空缺，英国广播公司转而向美国国务院寻求替代性资金来源。美国国务院与英国广播公司预计在5月3日宣布这项合作。英国广播公司2009年开始的对伊朗节目，即波斯语节目等，将获得这笔资助的优先使用权。此外，英国广播公司研发“突破封堵”技术的项目组也会得到资助。
3月21日，美国国务院分管民主、人权和劳工权利的助理国务卿普斯纳发表声明，称《卫报》20日的文章是“不准确的”，是“误导”，“事实”是：英国广播公司的世界新闻信托基金“有意”提交申请，以获得美国国务院在互联网自由领域的资助；但是，美国国务院“仍然没有”收到意向书，也“没有”做出给予资助的决定。
3月22日，《卫报》再度刊发文章，称掌管着美国之音、自由欧洲电台、自由亚洲电台、马蒂电台（针对古巴广播）和中东广播网等五大广播机构的广播理事会“大怒”，认为是自己，而非英国广播公司世界新闻，更加应该得到美国国务院的资助。美国的博客作者理夫森更以“美国纳税人的税款被用于资助左翼广播：英国广播公司”为题发表博客，对国务院资助“意识形态偏左”的英国广播公司表示强烈的不满。
3月22日同一天，《外交政策》杂志电报专栏记者洛金在网站上发文，为国务院资助的报道提供了侧面的佐证：事实上《卫报》和国务院都没说错，各利益相关方，包括英国广播公司、美国广播理事会，都在为争取获得国务院的资助而努力。事实上涉及的行为体远不止两个，有61个组织正在为此努力，他们争夺的“蛋糕”总额是3000万美元（仅指2011财政年度），这笔款项刚刚通过国会的批准，是用于在全球范围推进互联网自由的“专款”。美国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共和党参议员卢格已经专门致信国务卿希拉里，要求国务院立刻将不少于800万美元的额度用于资助美国广播理事会。根据洛金的文章，卢格及其同事已经明确表示：如果最终美国广播理事会没有拿到全部份额中“相当客观”的一块，那么“国会将全盘重新审查整个资助决定”。
整个资助项目源自希拉里国务卿2011年3月初在参议院听证会上的证词。她说：“我们正面临一场信息战，而美国正在输掉这场战争。”卡塔尔半岛电视台、中国新开通全球英语和多语种的广播网络，以及俄罗斯新开通的英语节目正在赢得这场战争。对于希拉里国务卿来说，战争胜负的必要条件之一，便是钱。
当有了蛋糕之后，上述围绕资助资格与额度的争议，其实不过是典型的西方利益集团政治的表现：不同的行为体或者借助自己发达的政商关系，让掌管钱袋子的重量级政治人物努力影响“蛋糕”的分配；或者通过媒体放话，制造某种先入为主的既成事实，间接地影响政策制订。
感谢发达的互联网，上述精彩的利益争夺展现在了全球读者面前，个中滋味耐人寻思。
首先，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此前用户对于英国广播公司世界新闻等媒体的“信赖”恰恰是建立在相信其“中立”、“客观”的基础之上的。依据经典的新闻教科书，“中立”与“客观”的必要前提条件之一，又恰恰是资金来源：市场经济条件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等价交换原则，普遍适用于对媒体客观公正程度的判断。人们显然有理由去思考，未来拿了钱之后的英国广播公司世界新闻，还能客观、真实、公正吗？同样有理由思考，既然有61个组织在申请获得这笔资助，那么未来或者说现在，正在通过发达的网络传播的信息，其背后来源的可信度和可靠性又有多少？
其次，残酷的“争抢”事实与资助数额告诉人们，看似纯洁的“互联网自由”仍然是建立在赤裸裸金钱资助的基础之上的。就此而言，不同国家，尤其是大国，强化自身影响力、树立和塑造国际形象，乃至影响其他国家受众的能力，是建立在强而有力的经济基础之上的。令人悲哀的是，英国广播公司的故事告诉人们，未来互联网信息的自由流动，更可能是一种“砸钱比赛”的游戏，并非所有国家都能承担其所需的昂贵支出。
2011年03月28日
（作者为复旦大学国际关系和公共事务学院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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