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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光之殇:始料未及的天灾,揭开积淀已久的人祸

花果山 天一 汇编 · 2018-09-02 · 来源:人民食物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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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语:如果这些早时的水利设施没有遭到破坏,违法建筑没有大量的侵占疏洪河道,那么对于这次天灾的到来也不会让人束手被淹。

 

  8月18日到20日,山东省受第14号台风“摩羯”和第18号台风“温比亚”影响,接连发生超强降雨,寿光境内的弥河河水暴涨,为确保水库安全,上游三大水库同时向下游泄洪。但是位于下游的“中国蔬菜之乡”寿光,却受到了毁灭性的损失,随着上游来水增加,弥河沿岸的村庄开始被河水倒灌,多村相继被淹,大量民居、农田、大棚及养殖场等损失惨重。

  8月23日,潍坊召开了首次防汛救灾新闻发布会,称此次灾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92亿,共造成13人死亡,3人失踪,其中9人开车溺亡。还有倒塌房屋9999间,20万个大棚受损。

  据有关网友爆料,通过《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国家自然灾害救助应急预案的通知》的内容来看,如果倒塌房屋再增加一间,灾情级别就要增加到Ⅳ级,怀疑政府刻意隐瞒事实为自己开脱必要的责任。但是,最近也有相关媒体撰文反驳网友对倒塌房屋数量的相关猜测,并声称早在8月20日17时国家减灾委、应急管理部已经针对山东“温比亚”台风灾情紧急启动国家Ⅳ级救灾应急响应。但是,小编在国家减灾网查阅了一下,发现此通知是针对整个山东省灾情,其中包括潍坊、淄博、泰安等13市61个县(市、区),不是单单指潍坊市。

  无论是真是假,近年来政府公信力的下降确是既定的事实。

  天灾难料,疏洪通道的违法乱建更是雪上加霜

  据潍坊市水利局的消息称,此次台风到来降水量达到了174.7毫米,是预报降水量的3.2倍。其中,弥河上游流域降水量达到241.6毫米,是预报降水量的3.9倍。

  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之前预想的措施都白搭,这一刻,泄洪最重要。

  因为当暴雨导致洪水来临时,保水库大坝也是保安全;因此,当蓄水量超过极限时,放水是水库自我保护的手段。寿光上游黑虎山水库党总支书记袁立民说:

  水库一旦垮坝,最大洪水流量将达到6万立方米/秒,整个保护区内上百万民众将面临灭顶之灾,后果难以想象。

  根据网友查找三个水库在台风来临之前的水库水位都可以看到,三个水库都有按照水库调度标准运行,将水位维持在防洪限制水位来应对暴雨。

 

  图片来源:新闻哥

  万万没想到,这次降水量如此之多,导致之前排水腾出的空间完全不够。

  尽管如此,三大水库依然尽到了自己的职责。请看下图。

 

  图片来源:新闻哥

  根据最大的冶源水库的流入流出对比,网友@雷涛计算过,在72小时内,水库拦蓄了0.21亿立方米,这是个了不起的数字,而且使洪峰从每秒1700立方米降到了680立方米,起到了削减洪峰威力的作用,还延长了洪峰出现在下游的时间。

  由此可见,三大水库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泄洪固然重要,但是对于疏洪通道的人为因素的围剿才是我们应该关注的重点。

  据有关网友报道,整个秦岭淮河一线的华北地区,随意侵占河道现象之严重令人触目惊心。无论是2011年北京721暴雨事件在山区发生的泥石流灾害,还是前两年的石家庄洪灾,或者这两年台风多次袭扰东三省造成洪灾,最后加上本次寿光台风洪水事件,都能找到明显的侵占行洪河道的例子。

 

  图为受灾最严重的口子村地理位置|图片来源:网络

 

  水深达3米多,甚至连村子北侧的房屋都被淹没了,养殖区也被淹的不见踪影|图片来源:新闻哥

 

  洪水涌进房屋,村民来不及搬,只能任由家具泡在水中|图片来源:新闻哥

 

  图片来源:网络

 

  图为上面第一张卫星图中右侧的高档小区周围影像,应该是也被水淹了|图片来源:网络

  “本地水源严重不足,主要河道干涸或处于断流状态。”去年6月28日《科技日报》曾刊发《90%沿海城市缺水,该怎么解渴》的报道,山东省可持续发展研究所李新华博士曾向科技日报记者描述:

  在潍坊,白浪河水库、峡山水库等中心城区主要供水地蓄水情况不乐观,像峡山水库,已经露出了大片的水位尺,更忧心的是这里大部分河流已经断流……

  有当地网友指出:

  寿光常年面临河道被侵占的问题,由于最近七八年来长期干旱,弥河下游基本没啥地表径流,因而河道上充满了大量的违建,包括且不限于:居民楼,蔬菜大棚,果园等。与此同时水利部门并没有执法权,只能以批评教育为主,弥河的河道宽度加上滩地得有几百米,然后如果你去年去过之后就会发现根本没有这么宽,河道上全是违章建筑。

  实际上,六年前,台风“达维”过境,潍坊市临朐县境内的冶源水库吃紧泄洪,让下游口子村遭遇了30年一遇的大洪水。时任寿光市上口镇水利站站长在2012年山东电视台《真相力量》报道中分析原因:一是养殖场选择的位置不当,不该建在行洪区;二是不应该建大棚。他说,在行洪区搞大棚、搞养殖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如果不发大水他就赚了,发大水他就栽了。”

  寿光市处于自南向北缓慢降低的平原区,海拔不高,最高点为49.5米,最低点为1米。历史上,寿光发生洪涝灾害的情况也并不多见,官方报道最近一次是1974年。

  根据1998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

  禁止在河道、湖泊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倾倒垃圾、渣土,从事影响河势稳定、危害河岸堤防安全和其他妨碍河道行洪的活动……禁止在行洪河道内种植阻碍行洪的林木和高秆作物。

  有批评者指出,老百姓在行洪区搞建设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政府怎么能熟视无睹?保障行洪安全是当地政府的首要任务,这个责任不能推卸。

  推行12年的农业保险几乎无人投保?

  据记者在寿光前线某村庄的采访,该村平均每户家庭三个大棚,每户损失30到40万。刚建一个月的大棚直接损失27到28万。一个大棚有一亩、二亩、三亩地不等,一亩地种植的菜能卖出7到8万块钱的价格,高棚种植的菜甚至能卖到10万块钱。棚里种植的菜再有一个月就到收获季节了,现在损失的不仅是菜的成本,还有前期种植维护管理等各种投入。

  另外,寿光的蔬菜种植产业作为全市的支柱型产业,集中度太高,有利于形成规模经济,降低交易成本的同时,也蕴含着巨大的风险,一旦遇到天灾,全市农户可能会同时陷入巨大的灾难之中,给全市的经济民生以重创。

  为了防范这种潜在的风险,山东省政府在2006年的时候,就开始在章丘、寿光、临清3市开展政策性农业保险试点工作。

  政策性农业保险是在政府主导下,实行财政拨款的政策性扶持与保险公司商业化运作相结合、专门针对农业的保险。

  在2006年这次试点中,寿光试点的农业险种有两种:蔬菜大棚政策性保险和小麦政策性保险,试点的保险业务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承担,由寿光市支公司具体操作。

  蔬菜大棚计划承保5万亩,凡是符合条件的冬暖式大棚及棚内种植的蔬菜均可列入保险标的的范围。

  保险责任为:

  1.火灾和空中运行物体坠落;

  2.暴风、龙卷风、雪灾、冰雹和冰凌造成的棚体损毁以及由于上述原因造成棚体损毁而引发的蔬菜冻死;

  3.卷帘机电机及大棚覆膜盗抢。

  保险期限为6个月,保险金额按棚体的主要材料分项,每亩分项保险金额为:棚体塑料薄膜800元,覆膜300元,草苫及拉绳800元,骨架1400元,墙体800元,棚内蔬菜1600元,盗抢险责任限额300元,其中卷帘机电机200元,共计6000元。

  保险费为100元/亩,其中政府补贴40元,农户交纳60元。政府保费补贴资金由省、市、县三级财政按照3:3:4的比例分摊。

  在试点的2006年,有多少农户参加了这一保险,我没找到数据,但我找到了2013年和2017年寿光农户参加蔬菜大棚政策性保险的数据。

  2013年寿光市争取到了10万亩的财政补贴,但仅有8664户大棚种植户入保,入保大棚面积只有14400余亩,入保比例不到计划的15%,更别提占全部农户的比重了。

  到了2017年,根据寿光农业局提供的数据,寿光全市温室大棚数量为14.7万个,此次受灾数量约为10.6万个,受灾比例超过2/3。参保的大棚数量仅有120个,相应的参保率仅有0.082%,竟不到千分之一。

  农户入保的积极性为何如此之低?除了人们固有的侥幸心理之外,政策性农业保险赔付额度太低造成的“获得感”不强是一个重要原因。

  从2006年到2013年,7年过去了,每亩的赔付上限仍然只是6000元,而2013年的时候,一个冬暖式大棚的成本已经高达10万元以上了。

  虽然政府在保费上的补贴多了10元,新的保费是按照省级补贴10元,潍坊市补贴15元,寿光市财政补贴25元,农民自筹50元的标准给予补贴。

  情况在2017年有所好转,保险期限提高到了8个月,每亩保费提高到了400元,政府还是补贴50%,农户自己只需要出200元即可,但赔付上限提高到了2万元。不过据当地人介绍,大棚的建造成本也升到了20万元的水平。

  所以政策性农业保险虽然宣传了好多年,但农户一年比一年投的少。

  村民各“扫门前雪”,集体意识荡然无存

  据寿光仍在一线抗洪的乡镇公务员讲:

  对于天灾来说,台风“温比亚”让寿光上游几个县市区在8月19日普降大雨,降雨量都在200毫米以上,几经汇聚,弥河出现了2000立方米/每秒以上的洪峰。然而早在8月13日到14日早,寿光已经遭遇大雨袭击,有几个镇降雨量在200毫米以上。一连两场大雨,土地渗水早已饱和,村镇排水问题严重。这是客观原因。

  下面重点说人祸,我不在弥河下游,不太了解寿北的情况,只以本镇为例。

  一是农田水利的缺失。早年间农田里都有排水沟,直接通到湾塘和临近河流。前几年农村发展比较混乱,很多村民建大棚时侵占了排水沟,只为多那两米的土地,还有很多往湾塘里倒垃圾,甚至填坑盖屋,导致各村排水能力约等于没有。排水靠水泵、水带。这种排水方式效率低,村民排水成本高,堵塞交通,而且由于排水沟的缺失,导致各村排水各自为政,排出自己的村就不管了,让水往低处汇集而不是流入河道,极易引发村与村之间的矛盾。前段时间出现过一条马路隔开的两个村互相往马路抽水的事件,看着深感无奈。

  二是村民之间不团结。仍然由于排水沟的缺失,即使是同一个村内部,排水时也是矛盾重重。很多人抽水的目的只是把水从自家棚抽出来,排到别人家地里就不管了,却不知水下渗后还是往低处汇集的。我靠的村曾经试图修过一条水沟,但是没有一个村民愿意水沟从自家地里走,甚至从自家棚旁边走都不行。去做工作,张嘴就是要钱,村委按人开价一算,好几十万,村子一年收入不过三五万,于是作罢。

  三是河道管理有缺失。弥河河道里有很多违建,包括这次受灾最严重的的上口镇口子村,本身地势低洼,河道里又有许多养殖场。去年曾经清理过一次,不太彻底,原计划弥河清河行动是今年全部清理完毕的,没想到水灾先来了。

  小编查阅到,在毛泽东主席主持制定的《1956年到1967年全国农业发展纲要》上,明确提出消灭普通水灾旱灾的时间和具体措施:

  (五)兴修水利,发展灌溉,防治水旱灾害

  从1956年起,在12年内,全国水利事业的发展,应当以修建中小型水利工程为主,同时修建必要的可能的大型水利工程。

  小型水利工程(打井、挖塘、筑堤、打旱井、开渠、筑圩、修水库、兴修蓄水排水的沟洫畦田台田系统等),小河的治理,都由地方和农业合作社负责,有计划地尽可能大量地进行。通过这些工作,结合国家大中型水利工程的建设和大、中河流的治理,要求在12年内,基本上消灭普通的水灾和旱灾。

  ……

  小型水利工程?在当今主流的声音中已经很难再去听得到,那么为何当初要着眼于兴修小型水利工程呢?其实兴修小型水利,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大型水利工程在旱涝灾害中的重要作用。比如这次水灾,如果近30年来小型水利工程一直在原有的道路中不断地改进和完善,那么在长期处于干旱地带的潍坊,就不会大限度地依赖于上游的三大水库蓄水灌溉,那么,三大水库的平常蓄水量就要降低相当一部分,在这次水灾中,才能最大限度地抗洪救灾。

  如今,在村中修建一条排水沟,都要掉进自家“钱眼”里被阻断,又何以再次凝聚集体力量兴修小型水利呢?

  救灾固然是眼前的头等大事,但是如何审视当下从根本“治灾”却事关社会、人民长远地利益。

  文章来源:

  1. 财经网微博:科技日报:山东寿光水灾,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2. 新闻哥微信公众号:寿光受灾的真相,我们到底知道多少?

  3. 秦朔朋友圈:寿光洪灾,菜农落难,推行了12年的农业保险缘何无人投保?

  4. 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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