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望工人罢工维权过程及结果
荒原之草
我们所在的工厂位于深圳福永新和二村红牌科技园,公司全称是深圳远望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公司法人是龙超祥,也是老板,另外还有几个股东,是生产半导体及汽车油箱的生产设备的。公司大概200多号人,招人很简单,可以通过人才市场或工厂招聘广告入职,一般是前台文员带到主管处面试,通过就可以入职,平时管理并不严格,搬厂前没有太多冲突。
从前年开始,公司就计划搬厂,搬厂主要是因为沿海用工成本提升,老板赚得满钵情况下遇到困难,就要拿工人开刀,初次搬厂因为很多人不愿意离开深圳而作罢。今年福永地铁的开通,附近的工厂都要面临拆迁,建商业楼,这个变化也跟深圳市整体上层产业调整有关系,制造业不赚钱,政府引入一些利润率更高行业。所以终于决定要搬厂,新厂的地址位于东莞长安。
这次依然是很多工人不愿意离开深圳,有的人干久了也想回家不干了。根据劳动法就应赔偿工人因为劳动地点变更导致劳动合同的违约赔偿金,不知道是不是也叫工龄补偿。从十月份开始,公司就贴出公告。讲了去长安的员工如何补偿和安置(干两年以上者补两个月底薪,大概四千元左右,还要干满一年),但是对不愿去的员工没有具体说明如何处置。只模糊地说以劳动法处理。接着,老板亲自开会,动员工人去长安,当场有工人问他,不愿意去的如何解决,老板回复说按劳动法解决,该赔多少赔多少。但是一统计人数,愿意去的人不多,而大部分人不愿意去。老板就变卦了,说不去的在原地继续租厂房上班。后来又变了,说是在坪山租了厂房,不愿意去的就去坪山,公告贴出来的时候,对去坪山的工人进行了各种各样的限制和不公平的待遇。比如:每天只上八小时拿底薪,迟到一分钟扣多少,什么情况下可以开除,列举了种种情况,当然这是一种变相胁迫甚至是惩罚开除不愿意去的员工。为此,老板请了律师来给工人开会,说其是合法的,已经向劳动局、街道办、派出所备案。如果工人胆敢闹事就是违法。一开头工人准备去坪山跟他耗,但是去看了厂房,极其恶劣。搬厂日期临近,不愿意去的工人建了一个微信群,在里面联合,商讨,但是举事不密,老板通通知道。最后一次签协议,就有大半的人被迫签了去长安。仍有60多人选择不去。老板召集不愿意去的开会,强硬表态,不去的一分钱也不会赔给你们。
到了十一月下旬,不愿意去的员工代表写了一份意见书,要老板同意上述要求,否则罢工。罢工工友形成了核心,有向老板提出正式的书面要求,但这份意见书我没看到,主要是要求补偿,按工龄累积赔偿。老板回复,不同意工人的意见,愿意去的给两个月两千元底薪作为奖励,不愿意去的一分钱没有,罢工者开除,并且从保安公司请了保安。到了十二月五号,工人终于开始罢工,并且要求见老板,但是老板拒绝对话,说,你们没有资格跟我谈。罢工一共进行了三天,第四天去了劳动局,劳动局推托,又去了街道办咨询过律师,找过派出所工作人员,政府对我们的劳资纠纷没有明确说法,老板有雄厚的律师资源,而且他在坪山也有另一家工厂,因为并没有离开深圳,所以政府不支持补偿。这时候搬厂已经开始,期间工人又要去上访,还要阻拦搬厂。包括晚上也要有人坚守,怕晚上偷偷搬走,大冷天睡在厂门口。第五天晚上,工人聚集公司大厅,要老板出来对话,喊口号。晚上七点钟左右,两个工人被老板从外面请来的打手打伤。有人报警,警察再来,警察其实知道,但故意对厂方请黑社会过来帮忙袖手旁观。受伤工友被送医院,幸好是轻伤。老板带着一大帮打手从正门大摇大摆走出去。工人要去阻拦,被警察阻止,但被叫回来作了一下笔录。老板及打人者无事。这几天罢工的工人看到老板态度强硬和政府不作为,心灰意冷,偷偷辞工的人很多,最后只剩下三十几个干得时间四五年以上的。第六天阻拦搬厂没有阻拦住,期间工人和司机发生推搡。不知道什么原因,有两个工友大概被逼急了,爬上厂宿舍楼顶准备跳楼。消防车和警车都来了,最后人被救下,估计得拘留。到目前为止,依然没有任何答复,而工厂已经搬了大半。

工人在深夜看守工厂防止搬运机器
可以说,工人的罢工和维权虽然作出了种种的努力,但因为资本的残酷无情,政府的不作为甚至是纵容,工人的不够团结一心——比如有一半工人愿意跟公司去东莞,就没支持罢工而是继续上班,摇摆的不少,还有一些工人看到罢工没效果要么选择复工要么选择辞工,罢工彻底失败了。
其实我很理解威胁要跳楼的工友,在这个厂干了十来年,耗尽了多少青春岁月,人生有多少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但是到头来一分补偿没有,老板还要如此强硬和铁石心肠,甚至请黑社会殴打工人,各种手段无所不用。老板请律师请保安和请外面黑社会和打点政府各部门的钱估计不会少,但就是不肯给一分钱辛辛苦苦为这个厂干了十年的工人。怎能不令人心寒?
关于这次罢工的教训,老板很强硬,工人不够强硬,有两点东西工人没有料到:1、料不到政府部门会坐视不管;2、料不到资方会出这么多招数。工人不敢跟老板耗,工人一耗就散了,工人容易被瓦解。而老板不但有雄厚资源,有政府支持,而且对自己群体的诉求认识明晰,双方对抗很不均等。
现在经济形势不太景气,找工作不容易,所以大伙还是比较在乎维权结果,罢工最后没有达到既定目标,打工者如何团结、怎样在跟老板争取集体权益方面达到满意的情势,还有很多努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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