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10日，曾说“下辈子我想做女人”的马云在阿里巴巴集团主办的第二届“全球女性创业者大会”上发表演讲，不仅用一套男尊女卑逻辑熬出了一碗"女性伟大"的毒鸡汤，还预言了未来的人工智能时代。在马云理解的所谓“理性”、“直觉”里，巨富马云站在男性世界中心，用密语写就的未来代码，证明了他依然活在大清。
作者 | Broca
编辑 | 耄耋
美编 | 黄山
前言
最近马云在全球女性创业大会上的发言颇惹人嫌，各方评论指出其发言毫无逻辑，自相矛盾， 带着极强的男性优越感和俯视女性的辅导心理，是什么让中国男性至今仍然活在大清?。我们先来看看马云到底说了什么。
一、划重点：马云“爸爸”说了啥
如果没时间看新闻，那么我来划划重点：
首先，马云声称，阿里巴巴成功的主要的秘诀之一就是，我们有很多女性，互联网创业讲究服务，她们可以通过电脑把体验和服务做到极致。最倒霉的时候，鼓励我支持我继续坚持下去的是那些女性。我真的非常感谢她们。男性，想做事情的时候很冲动，决定很快;女性比较犹豫不决，但是一旦决定，她们的忍耐力，她们对错误的包容性，她们真的是全力以赴地坚持去努力。看上去满满都是对女性的赞美：女性用右脑思考，女性靠直觉;女性感性，女性特别会为别人考虑，只要是理性的事情，男性做的比较好，所以机器会把人的理性替代，男性会找不到工作，而未来是女性的。潜台词却是，女性只适合服务行业，而且女性比较感性。很不幸，表面上嚷着突破男权统治，实则合理化性别刻板印象，来强化女性的弱势地位。
其次，马云用主观选取的数据得出了如下观点：(1)在淘宝天猫，女性喜欢购买的东西，专注在儿童用品、家具、度假和家庭消费为主，而男性喜欢外卖、手机、电脑、车、网络游戏，女性考虑的是家庭和别人，男性都考虑自己。(2)女性要比男性更加诚实，女性借钱还得特别快，男性不还款的比例要比女性大1/4。(3)男性如果做生意不错(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就不顾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而女性做生意，不仅企业做得不错，还顾家，很多淘宝上开店的女性都是带着孩子开店的。这些结论不过是再度合理化了家庭中男性的缺位，和女性必须创业又顾家的双重期待;同时合理化了男性在商场中的自大而顽劣形象，忽略其中男性权力的逻辑。
马云现场演讲，图片来源：网络
更重要的是，马云编造了一个未来：“男性被机器人取代，女性成为真正的女性，男性成为弱势群体”，据说30年以后50年以后，不是要女性更多权利，而是给男性更多权力，未来技术发展之后，靠力气的男人成为弱势群体，女人可以成为真正的女人，姑且不论什么叫做“真正的女人”，其中自相矛盾的逻辑，简直令人不忍卒读。
二、大数据了不起吗?内在男权偏见及其欺骗性
马云的演讲里，无论是能力、家庭、品质，都存在着非常固化的性别偏见，在他的描述中男性就是一个攻击性和荷尔蒙无法控制的雄性动物，而女性又有母性又有神性。这样的演讲的确有种“女性友好”之感，但这样的嘲讽男性，和这样的抬高女性，实际上不过是在性别政治的固有格局的一环中推动其继续固化。我们当然敬佩家庭事业双丰收的创业女性，但我们更为她们不得不面临的两难处境感到不公平，为家务劳动的低价值感感到不公平。
马云似乎以大数据来论现实，并且用结果来证明原因。他通篇的逻辑就是，数据现实女性更顾家，更为她人考虑，女性好棒，女性的处境也好多了。大数据无法表明的是这些金钱的情感去向。我们能在屏幕上看到几百万的女性在购买尿布，并不代表她们真正享受做母亲的感受。而女性在家庭上的购买力，并不能证明她们的生活质量。再进一步，马云的数据很可能是这样的数据攫取，他把单身男性和已婚母亲的数据放在一起作对比。这个对比中，女性的不婚权利就滞后了，她们就在大数据中不存在了。即使大多数女性都成为了母亲，也不代表不婚主义不是一种真实的新趋势。马云们并不关心这些独立女性，他们只想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大家，创业母亲们都是超人，我特别崇拜她们，并且选取在男性规则下游刃有余的女性形象来证明女性已经拥有无数权利，还强化男性的自私来给男性在家庭中的缺位找借口。
这一切都不能说明女性太棒了，而是说明男性太差了，整个社会的环境把女人逼得太紧了，女性的出路也太少。
讲述女性创业的电影《梦想合伙人》，图片来源：影片海报
三、直男癌的Mansplaining
马云的整个演讲都充斥着mansplaining的尴尬感，mansplaining是一个非常好用的概念，指的是男性强行给女性解释一些她们本来就清楚的事情。
女权是要行动中的权利平等，而不是作为结果的利益均衡，这个概念在直男癌眼里是没有区别的。其中行动中指方方面面，在家务劳动分配上，在工作机会上，在教育筛选上，在创业竞争上(眼下还有投资人直言“只要是女性创业就不投，她们不稳定”)，甚至是在出生率上。
他们以为女性可以出门工作，就是女性有平等权利了，带着孩子创业的妈妈令人敬佩;却忽略了女性被迫要兼顾家庭和事业的不平等期待。
他们以为女性更适合从事体验类的服务工作，因为她们同理心更强;却将女性的职业选择限定在非常有限的范围里，甚至潜在的排除了一些更高层的更庞大金融行业。
马云说创业中创始团队35%是女性，但真正做决策的是哪些人，在无数次的争论和关于公司理念的争吵中，有多少次看到女性因为理念而急切，男性会说一句“女孩子脾气不好”作为结尾?来全盘否定女性的坚持、女性的智能和决策能力?
男性的理性就是理性，女性的理性就是直觉?理性是一套在具体环境中有节制和道德感的决策判断能力。理性不是逻辑，但马云却觉得女人觉察靠直觉。然后没玩没了的歌功颂德直觉伟大，直觉就是大数据。他这个试图把女性特质与未来经济联系起来的举动，很像是通过经纪代码在向男性世界呼唤，你们要警惕这些攫取资源的女人啊。
马云理解的人工智能和他理解的女性一样，充满偏差。图片来源：影片《人造意识》
直男癌眼中的优秀女性是“最经济的女性”，是老婆。通篇下来，马云歌颂的女性是带着孩子创业的淘宝商家，是做小而美公司的小创业者，而男性才是把企业越做越大的那个，是开拓创新的那个。女性创业者能够顾家还能赚钱，还把花销都给了男人。就算不是创业者，也是男性创业者背后那个支持者。无论如何，这些优秀女性，都不是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样子，而是岁月静好快乐美好的女性。她们不仅经济得像个老婆，还永远不具有男性的抢夺能力。这样的欲望结构是得有多么的大清!
四、中国男性商人的直男癌何时才会醒?
不只是马云，基本上所有的中国成功商人都是大写的直男癌，而且用各种文化元素来遮蔽自己的直男癌，马云大概是利用大数据讲段子来回避他的内在偏见。而像罗振宇、高晓松云云也不只一次次的高谈阔论来说女性震惊了自己，而女性做的只不过是正常男性能做的事情罢了，然后就借文豪们来说事了，“脆弱啊，你的名字叫女人”，“永恒之女性，引导我们上升”。
他们不过是将女性权利争取的运动当成一场时尚。用关心女性来粉饰自己的企业家形象。这一切都指向马云所谓的成功者受人尊敬之要素LQ—爱商，展现自己作为社会人物的同理心，但这同理心非常廉价和猥琐。
男性商人们越是强调女性的坚韧，他们对女性创业者成绩的惊讶，就越来越有种俯视感和“爸爸”感。中年创业者的“爸爸感”恰恰是年轻独立女性创业者最反感的，爸爸感里充斥着玩味，看不起，防备，以及教导心态，女利主义者或许熟悉这些规则，在男性世界攫取到资源，但独立的女创业者反感男性世界的应酬，反感他们时常无休止的mansplaining，因为他们讲出来的知识根本不是基于对自己和对方的知识结构的认知，而是觉得女性没有胸怀，格局视野不够大，而独立的女性创业者更是有自己完整的格局和胸怀，马云这样的讲话会让她们愤怒又尴尬。人们习惯戏谑的管巨富叫“爸爸”，实际上就是对特权和继承性特权的内在认可，更是对绝对的话语权的认可。即使这些被叫做爸爸的商人们其实都是开放的90年代创业潮的弄潮儿，我们永远都在一步步现代的过程中重回大清。
在此我们应该好好讨论一下新资本主义经济下，重复性劳动被淘汰的事情。这是一个全人类面对的事情，不是男性面对的。马云说什么女性就不要学编程了，这种劳动就让男性去做吧。听着特别爽是不是?但到最后是谁在控制AI(人工智能)呢?我们假设AI代替人类大部分劳动的情况发生了，女性不会编程，结果就是没法和AI有效沟通，马云在说出这种话的情况下，竟然还觉得自己知识结构完整，自己很聪明，都不会找人给自己写个稿子吗?
细听他的演讲，说什么男性的劳动会被淘汰云云，因为理性是可被机器复制和运转的，才发现马云认为的理性竟然是“技术理性”“科技化理性”。很抱歉，那叫逻辑，不是“理性”。理性作为一种德性，是基于城邦或者政治社群的共识性的善好，去合理的判断自己当下行动中的每个决策。按照马云自己的想法，他说机器人不可能有情感道德。那基于共识性道德善好下的理性又怎么能用机器复制? 所以马云这一套站男尊女卑的思想下熬出的女性伟大的鸡汤，最值得怀疑的就是这个关于未来的技术预演了。就因为他是一个电商创业icon，他就拥有预言AI时代并告诉女性如何生活的权利了吗?到头来这个演讲不过是男性在建立自己的新技术-大数据话语权，不过是一场调料丰富的mansplaining。
最近亦舒小说翻拍的电视剧《我的前半生》引起热议，再多大牌演员也无法拯救这个议题的陈旧和前现代，因为它的问题是关怀从家庭角色走出来的独立女性，但最终又回归了家庭，这还是一个娜拉走了，娜拉去哪儿的问题。而当下独立女性的选择，绝不仅只有找到工作和在经济独立的状态下嫁个好人，当下独立女性的要求更可以是“我们不想成为老婆”，我们不想“做媳妇”。“做媳妇”是当初鲁迅描述子君的说法，启蒙时代男性对女性的那种试图唤醒(因为智性上比较性感)又试图控制(因为本质上还是妈宝，不能少一个当妈的媳妇)，(又不知道女性走出家庭能去哪儿的)矛盾心态，鲁迅描写的惟妙惟肖，可惜这个问题现在也还没解决过。
再帅的靳东、陈道明也拯救不了这部陈旧的电视剧。图片来源：网络
结尾放上一句致力于温和科普女权主义的静雯姑娘的话：“呼吁中国男性停止建造自己所谓性别平等意识的比萨尔斜塔”，基地就是崎岖的，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和他们交流了。
本文首发于土逗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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