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与苍蝇》的联想
夕阳红
五十年代初，我第一次拜读了鲁迅先生写于二十年代初的《华盖集》杂文《战士与苍蝇》（注一）。之后，随着岁月的流逝和年龄的增长，我每次重读这篇竞不足500字的言简意赅、深涵哲理的短文，都有不同程度的理解和感受。
首先，不妨请您和我一起再重温一遍《战士与苍蝇》的全文：
Schopenhauer（注二）说过这样的话：要估定人的伟大，则精神上的大和体格上的大，那法则完全相反。后者距离愈远即愈小，前者却见得愈大。正因为近则愈小，而且愈看见缺点和创伤，所以他就和我们一样，不是神道，不是妖怪，不是异兽。他们仍然是人，不过如此。但也唯其如此，所以他是伟大的人。
战士战死了的时候，苍蝇们所首先发见的是他的缺点和伤痕，嘬着，营营地叫着，以为得意，以为比死了的战士更英雄。但是战士已经战死了，不再来挥去他们。于是乎苍蝇们即更其营营地叫，自以为倒是不朽的声音，因为它们的完全，远在战士之上。
的确的，谁也没有发见过苍蝇的缺点和创伤。
然而，有缺点的战士终究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究不过是苍蝇。
去吧，苍蝇们！虽然生着翅子，还能营营，总不会超过战士的。你们这些虫豸们！
〔注一〕《战士与苍蝇》：最初发表于1925。3。24北京《民众文艺周刊》第14期。同年4。3作者于《京报副刊》发表的《这是这么一个意思》一文曾有说明：“所谓战士者，是指中山先生和民国元年前后殉国而反受奴才们讥笑糟蹋的先烈；苍蝇则当然是指奴才们。”（见《集外集拾遗》）
〔注二〕Schopenhauer ：叔本华（1788－1860）德国哲学家，“唯意志论”者。鲁文引述的话，见他的《比喻。隐喻和寓言》一文。
在《战士与苍蝇》发表84年后的今天，漫漫岁月的尘埃并没有能掩盖它深邃的思想和真理的光辉！我们审视每一个历史阶段的社会现实，都能深切地感受到它发人深省的震撼力和醍醐灌顶的现实警示意义。
平日里，我们经常可以在网络等媒体上看到，竭力为活跃在社会各个领域、尤其是官场商界的那些头戴官衔桂冠和耀眼花环，声名显赫的所谓“社会精英”歌功颂德、树碑立传的文章和各类名流的访谈录。作者为了强调这些精英人物的“天才能耐”和“超凡业绩”，甚至不惜使用一切最动听、最雷人的溢美之词，对他们竭尽言过其实的包装炒作之能事。在某些舞文弄墨者的笔下，他们简直就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完人”和“圣人”。简而言之，只要是职高权重、家财万贯且有高官家庭背景的当红名流，无论其权其财从何而来，都是值得大吹大擂、顶礼膜拜的偶像。正如市井坊间的民谣所言：“有权就是主，有钱就是爷”。
更有甚者，竟然真伪不辨、皂白不分，不择手段地通过吹捧那些有权有势、名利双收的“风流人物”，肆意贬低非议、甚至攻其一点不及其余地否定污蔑现已淡出公众视线，被社会边缘化的那些曾经为国为民做过很多好事、为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事业作出过杰出贡献的历史人物。殊不知，他们却是人民心中永远敬仰的公仆。正如鲁迅先生所说的，“有缺点的战士终究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究不过是苍蝇。”
尤其令民众感到心寒和不平的是，对不计其数的在社会各个领域创业奠基的前辈；对无数为新中国的成长壮大作出过历史贡献的有功之臣；对无数流血流汗、昼夜不舍、默默无闻地为社会创造物质财富的普通劳动者；对同样出身于高干家庭甚至是伟大领袖家庭的子弟，而其本人至今却既不是什么总裁，也不是什么高官，且一直不张扬炫耀自己的家庭背景，始终低调做人、默默奉献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后代，对上述几类可算是社会主义时代的战士的品格和事迹，我们的一些媒体则往往或淡而忘之，或不屑一顾，或疏于报道，而总是趋炎附势地热衷于围绕大红大紫、炙手可热的极少数达官权贵、社会精英、各界名流、亿万富翁吹喇叭、抬轿子，即便对混杂其中贪官污吏、纨绔子弟、衣冠禽兽、不法奸商之类的“苍蝇”，也一视同仁地照此办理，岂敢有丝毫的怠慢！
不同的历史时期有不同的战士和“苍蝇”，也总会有人崇拜“完美的苍蝇”，以战士的“缺点和伤痕”显示“苍蝇”的完美，诋毁“有缺点的战士”，这就是一个民族的悲哀！
一个连战士与“苍蝇”都分不清的人，比“苍蝇”更愚昧无知！
2009-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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