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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分子在中国:“不招人待见”,该怪谁?

左黎 · 2010-11-22 · 来源:博联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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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生长在知识分子家庭,并且自己也忝列这一群体的一员,老实说,我常常隐约觉得,知识分子在中国,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尴尬群体。这里的“特殊”,当然不是相对于非知识群体的大众而言,而是相对于“他国”的知识分子(与大众的关系)而言。

    记得大学时,周围有清华、北大、中科院的几个研究所,所以在那个圈子里,“教授”、“研究员”之类的称呼,大概也就相当于普通市民中的工人,见多不怪。有一次坐公交车回校,中途上来一位教授模样的人,忘了因为什么缘故,总之是一件极小的事情,那位教授被乘务员当众狠狠地奚落了一通。令我惊异的是,满车的乘客,不仅没有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甚至隐隐地还涌动着一股快意的气氛。这“快意”的味道一直留存到了今天,令我每每回味着其中的残忍和尴尬。

    在论坛、博客上闲逛,也常常发现一个怪现象:“无知”无罪,甚至有时还呈现出一种荣耀的姿态。我就是无知,怎么了?我无知,我有理,我无知,我光荣。你是砖家,你是精蝇,你堕落,你无耻。

    还有一类令人痛心的现象,就是许多知识分子、许多人才流失到了国外,他们不愿意回到自己的国家,而宁肯在异国他乡谋取边缘或者半边缘的地位。这种“宁肯”的反差里,有一个心照不宣的逻辑:回国未必受欢迎,所以还是踏实在外头待着吧。

    平心静气地看待这类现象,我们不难发现:知识分子在中国,何其尴尬,何其“不招人待见”。那么,这究竟是怎样造成的?该怪谁呢?

    我以为,这是知识分子和普通大众的“非正常疏离”造成的,而这种“非正常疏离”的原因和源头,来自于近现代的“西学东渐”、“新文化运动”等等所造成的极其深远、广泛的社会大变局。亘古未有之社会大变局,带来亘古未有之社会群体的“大断裂”。

    本来,知识分子这一群体,天然地具有几个使命和特征:它是“社会的良心”,为着社会大众、底层民众的福祉而存在、而奋斗、而歌哭,这使它必然地承担“民众代言人”的角色,必然地负有社会责任感,必然地具备道德崇高性。它的知识和智慧必须立根和造福于它所由来的大众,这里面有三个含义:首先,它和它所服务的大众是一体的,它来自于大众,立根于大众,这是它的底层性;其次,它以自己所具有的知识和智慧为大众服务,为大众谋取福祉,这是它的责任性;三者,在道德而言,它应该高于普通大众,也就是说具有一种超越的力量,这是它的超越性。

    无论责任性还是超越性,都立足于其底层性。也就是说,如果知识群体脱离大众,高高凌驾于大众之上,或者甚至与大众争利、与大众作对、与大众为敌,那么,它也就失去了作为知识分子的天然合法性,从而也就不可能具备责任性和超越性。民众可以忽略之,可以鄙视之,可以唾弃之,甚至,可以打倒之。

    在一个正常的社会里,这种“底层性”是天然形成的。譬如在中国的古代社会,学术是作为政治的领导力量,政治必要以尊重学术、以学术界的尊崇为依归。中国古代的“士”阶层不仅多半来自农村,而且也以造福乡里、告老还乡为生命的必然历程和荣誉。在这样的社会结构里,文人士大夫和底层民众是天然一体的,他们不可能歧视、鄙视底层群体;相反,那段“宦游人”的岁月倒常常透着思乡的苦涩和无奈,直至告老还乡,生命历程始得圆满,个人道德和修养始得“所处”。

    然而,这种天然的一体感,在决绝的“打倒封建文化”、拥抱西方文明的社会大变局面前,被轰然击碎。从此,民众没有了理解他们的文化、心境和地位的“代言人”,被彻底打上了“愚昧、落后”的烙印;而失去了底层依托的知识群体,犹如失去了故乡最后一丝牵系的游子,茫然不知所来也不知所往,不知所为(二声)也不知所为(四声),他们在东西方文化的夹缝里游荡,失去了心灵的故乡,也最终失去了作为知识群体的天然合法性。终于,他们成为了一群“不招人待见的人”,没有人真正需要他们,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属于哪里。

    在这一社会大变局的肇始阶段,这种分裂和疏离感表现得尤为强烈。记得我读过一本关于晚清民初历史的书,其中有一段描写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本来我想把这段生动的文字抄录下来,可惜怎么也找不到这本书了)。这段描写的大意是:某省城开办不久的一间新式学堂出了祸事,结果民众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冷漠,甚至还有些快意的气流在涌动。作者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这似乎透露出一个信息:老百姓本能地觉得,他们和“新式学堂”很隔膜,他们被生硬地从这个“新社会”推出去了,正在到来的新社会不属于他们,新的文化、新的文明不属于他们,相反地,却是轻贱他们,以他们作为“愚昧,落后”的样板,作为“活靶子”……于是,他们选择了不合作,他们“无所谓”,他们固然,或许隐隐地羡慕着那些决绝地踏入新社会、新文明的人,但是作为被抛弃的人,他们选择了自觉的疏离。

    而在全心拥抱新文明的知识群体这一头,却不单是疏离那么简单了,他们需要的是决裂,需要的是对于旧文明、旧文化的唾弃和指斥,他们需要的是——对立!

    这种分裂乃至对立,固然加速、加大了拥抱新文明的步幅,然而,他们拥抱了以后做什么呢?这个决绝的动作带来了什么后果呢?

    他们不再能够真正理解底层大众的文化、话语和心理,于是,他们无法切实地解决社会生活中所遇到的问题和矛盾,“现实需求”和“解决方案”无法对接,大家各自在一种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系统中各说各话,互相抱怨,彼此对立。在文化的角度,在“基本语汇”的角度,知识分子就像是一群生活在中国的西方人,他们以西方的概念思维,以西方的价值观为导向,以西方的文化为标准,以西方的需要而调整……渐渐地,不知怎么地,他们变成了老百姓眼里类似“二鬼子”的角色,他们代表着一种高级的文明,以一种指点江山的气概,不得已地面对着一群蒙昧、无知、无法沟通的“愚民”。他们常常慨叹,自己生不逢时,自己身非所处,可是,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把周围全部改造成西方,无论怎样拽着自己的头发,末了他们还是站在中国的土地上。这是一片他们找不到归属,而也不那么需要他们的土地……

    这是时代的悲剧,这是命运的悲剧,这是他们自己(或者说他们之中的“优秀分子”)选择的悲剧。在遥远过去的某一天,当他们决心与自己所来自的族群和文明彻底决裂时,这个悲剧的种子便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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