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凤凰网做了一期节目，叫《雪夜漫谈》。今天在网上看到文字实录，标题叫《改善中日关系，从AV女优开始？》，编者加了个按语说：“近期，知名学者、文化人五岳散人与十年砍柴做客凤凰网谈话节目《雪夜漫谈》，与主持人大雪封山共同畅谈日本AV女优的文化现象。”
这是一期滑稽的节目。不论是主持人还是两个嘉宾，取的别名竟不约而同都是四个字，看起来未免不伦不类，而又同归一类。当然，这只是文人习气，且不去管它。我觉得有趣的是，这是几位中年男人，那么喜欢谈性，又那么一本正经，而这种一本正经，却又建立在信口开河的基础上，对比起来，真令人扑哧而笑。
例如，谈情色时，十年砍柴说：“日本这个民族是很有意思的，它跟中国不一样，我们以前说同文同种，实际上就是长得像，但是文化的差距是蛮大的，中国礼教几千年他很排斥这些，实际上男人这方面，就是这种AV也好，这种情色也好它是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香，大家都想吃那个臭豆腐。但是中国人因为有孔孟子，有几千年的礼教，大家嘴上都说不看，那个豆腐真臭。”五岳散人纠正道：“这个砍柴我必须要纠正你一下，这个恰恰只有在明代以后才有这种，明代是最压抑的时间。在之前是一个相对开放的时期，并没有对情色有所排斥。”十年砍柴接着说：“我就说实际上你要真正的把情色看成一种低俗，就是明以后，因为明清两代的文化，是影响了这个民族的性格了，其实再远我们其实已经看不到了。”
这些话，都说得很逗。尤其是“五岳散人”的“恰恰”，滑稽之极。事实上，中国礼教对情色的“有所排斥”，哪里是“恰恰只有在明代以后”啊？近的如宋朝，宋朝理学家们主张“存天理，灭人欲”，就连一部《诗经》，都被朱熹老儿骂为淫诗，这不是排斥吗？远的如汉朝，张敞给他老婆画个眉毛，这本来是件很美的事、很小的事，却被道德家告到皇帝那里，说他“帷德不修”，张敞是坦荡的人，答以“闺房之内，夫妇之私，有过于画眉者！”结果，皇帝虽然爱惜他的才能，“弗备责也，然终不得大位” （《汉书·张敞传》），这不是排斥吗？
又如，谈人生一大意境时，十年砍柴说：“人生几大意境，其中有一个意境叫做雪夜看禁书，今天雪夜漫谈嘛，我们雪夜谈AV嘛，这个雪夜看禁书说是人生一大快乐。”大雪封山说：“我记得前面好像还有一个前缀，红袖添香读禁书。”五岳散人又自作聪明地纠正：“不对，红袖添香夜读书，那就是雪夜读禁书。”十年砍柴补充道：“一个人在一个很安静的雪夜里面点着一个蜡烛读，当时的禁书可能也就是说什么赵飞燕这类的那种东西，他实际上在那一刻，其实作为中国思想负担也蛮重的读书人受这种儒家礼教的束缚，在那一刻他的个性就得到了自由，我可以神交杨贵妃，我可以神交赵飞燕，和所有的美女在一起进行对话。”
这些话，说得也很逗。“雪夜看禁书”也好、“雪夜读禁书”也罢，完整的说法应该是“闭门雪夜读禁书”吧？在中国古代，文化专制得厉害，明清一代尤其残酷，读禁书一旦被发现，严重者可能要拖出去杀头。在这种寒蝉的局面下，“闭门雪夜读禁书”，更像是知识人在抗争中薪火相传、在共鸣中反抗极权。而这些禁书，我们从明清禁毁书目中，不难看到，大致可分为三类，即：学术性的，政治性的，道德性的。然而，十年砍柴的视野却很奇怪，他说什么“当时的禁书可能也就是说什么赵飞燕这类的那种东西”，以为古代读书人跟他一样猥琐，能看黄书、下毛片就是“赏心乐事”了！这不是很滑稽吗？
再如，在谈到妓女地位时，五岳散人又自以为是了：“中国传统文化里，妓……地位变得非常非常低，是在晚清。”事实上，这完全是想当然。中国古代的妓女，来源大致有罪人家属、奴隶买卖、堕入风尘，无论是营妓、家妓、私妓，还是流莺等等，地位都如同畜产，并且下场都很悲惨，一句诗描写说，“愁脸无红衣满尘，万家门户不容身”，这还是好的，起码这时已是自由身。而早在管仲时代，妓女就是奴隶，即所谓“奚”。“奚”是什么？“奚”在象形文字中，就是“手持绳圈套女人”，与牛马牲畜无异，又何谈地位？
由以上随手举例中，可见这两位知名的“学者、文化人”，不读书，却乱开腔，在网络上冒充博学，岂不可笑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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