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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一个单车修理人的对话

青木鸿 · 2009-04-13 · 来源:乌有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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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总是下雨,单车常出毛病,已经在地摊上修了两次。我发现铁道口修单车人白天和晚上是不同的,白天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上干净整洁;晚上是一个中年人,总是穿着一件油迹斑斑的外套。我两次修车都是夜晚时分,因此总是碰到那个邋遢的中年人。说实话我小时候也修过车,一看他拆卸零件的方式,我就知道他技术很一般,很不专业,但是看到他那一身衣服,就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生产生一些同情之心,因此还是将单车交给他修理。刹车部分的零件比较复杂,可能他以前没有见过这种,一时不知怎么动手,急得满头大汗,我也挺过意不去,善意提醒他要松动上面的一个螺丝,而不是下面的那个。
今天是第三次找他修车了,只是紧一下螺丝,很快就拧好了。他拿出一张硬纸片垫在路边的护栏上,对我说坐坐吧。我今天也不急着回去,便坐了下来。
其实对他们的生活还是很好奇的。
我问,为什么你白天不来修理单车呢?白天生意应该更好些吧!
我们分两班,白天一班,晚上一班,每个班次每月城管要收300元。另一个人年纪大些,我让他白天来,晚上天气冷,不方便,另外我也比他年青些,因此晚上就让给我了。以前这里有8个人修车的,但是被城管抓了几次,我也被城管没收了一次工具,两百多块啊,说没有就没有了。因为这样,那些人活不下去,就陆续回家了,现在还剩下三个,这里铁道口有我们两个,那边高架桥下还有一对夫妻白天也在修车。
你一个晚上大概能赚多少钱?
这说不准,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晚上有十几个人修车,可以赚几十块,有时候从下午六点到凌晨一个人也没有,昨天就是这样的,到凌晨12点多了,还没有一个人来修车,天气又冷,没办法就只好收摊了。
这样算来你一个月最多也就赚一千多点了?
除了给城管的,一般只会剩下几百元。
你收摊后住在哪里啊?
住在棠下村,租了一个单间,6平方,一个月要200元。我最近都不想在哪里住了,也不是说人家房租贵,而是现在找钱实在太难。我看他们睡街上,每个月就可以省下一两百块了。但是我修车有些零件,睡在街上怕被人拿去。晚上担心重,睡不好,没办法才租房子的。
现在城中村租房子容易吗?
很多房子空着,现在人少了很多。很多人都回去了。但是又有一些新的人来,来了找不到工作,很多女孩子就去站街,得了病的就回家,然后又会有新的人来。你以为广州是个什么地方啊,真正舒服的,是官老爷和有钱人。有好多年轻人两手空空来到这里,又是两手空空回去。很多女的,健健康康来的,一身病回去。现在人分三六五等,上等人当官,中等人发财,下等人打工,我们这样的,是蚂蚁,什么人都可以踩你。
在广州这么难,钱这么难赚,怎么不回家呢?
回家更加找不到钱,我们是手动一天,嘴巴才有一天吃,不动就饿死了。
你以前有单位吗?
有啊,但是工厂倒闭了,我又不够60岁,今年才43岁,没得退休金。单位发了6000元钱,就将我们买断工龄了。现在那些官老爷成了我们那个工厂的股东和董事长,厂子已经变成他们的了,我们在哪里做了二十几年,说散就散了。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又不是官老爷,可以坐在家里有吃。
你结过婚没有?
没有,我这个样子,养活自己都困难,哪里还敢结婚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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