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陈水扁

审判陈水扁

时代周报记者  宋阳标  2009-09-17

9月11日一审宣判当日，陈水扁并未出席聆判

9月11日，几乎所有台湾电视台都在直播陈水扁家族弊案庭审。民众对贪腐的痛恨，涉案金额之大，前“总统”的特殊身份，以及对司法是否公正的焦虑，使得这场“世纪审判”成为考验台湾民主和法治的一大重要事件。
2009年9月11日，杨宪宏度过了忙碌的一天：从下午4时开始，他冒着酷暑先后参与了4档电视节目，一直忙到深夜12时。作为台湾著名政治评论员，杨宪宏的这一天几乎只有一个主题—陈水扁案。当天正是台湾前“总统”陈水扁接受审判的日子，台北地方法院已经挤满了媒体，甚至中央电视台也派出了现场连线记者。

几乎所有的台湾电视台都在直播这场世纪审判。下午4时，在水银灯的照射之下，主审法官蔡守训开始肃立宣读对陈水扁家族弊案的一审判决书，陈水扁、吴淑珍夫妇被判处无期徒刑、终身剥夺公权。台湾民意调查显示，大部分台湾民众接受了陈水扁有罪的事实。

即便时隔多日，9月15日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杨宪宏仍然掩饰不住笑意：“当天所有能收看电视的人都在看电视直播。没有看电视的也都接到了别人的电话，告知这个结果。”在他看来，这是一个独立司法审判的胜利。

世纪大审判

2630，这是台湾前“总统”陈水扁的囚衣号。自去年11月12日被台北地方法院裁定羁押起，身着囚衣的陈水扁形象传遍了世界。之后，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陈水扁绝食、就医、道歉，但仍然措辞强硬。

时隔10个月后，9月11日审判当天，台北看守所里的陈水扁却表现平静。一早起床的他并未食用看守所准备的早饭，而是花钱买了面包。台北看守所发言人杞炎烈说，陈水扁睡眠和作息都正常，甚至多年的御用女理发师还专门去看守所为他理了发。宣判时，“他一边洗衣服，一边看电视。”杞炎烈说。

但台湾民众心情并不轻松。作为贫户之子，现年58岁的陈水扁藉代理“美丽岛事件”诉讼而步入政坛，此后青云直上，从“立法委员”、台北“市长”到台湾史上第一位本土“总统”，能干而富有才华的陈水扁曾经赢得相当多台湾人的支持。

然而，就在陈水扁上台执政的八年里，因为不断收受政治献金，族群关系分裂，台湾经济一蹶不振，陈水扁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并成为此起彼伏的“倒扁”运动靶心。前“总统”陈水扁30年的政治生涯，或将以阶下囚的身份终结。

审判当天，包括陈水扁在内的13名涉案被告均未出庭聆判。杨宪宏说，没人去聆判，那就说明是重罪。陈水扁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罪行。

“这是台湾历史上第一次对前任领导的司法审判，而且涉及台湾的政治制度（机要费、外交经费等秘密制度），以及民众对司法体制的信心等问题，涉及面之广，涉及身份之高，足以震撼每一个台湾人。”曾任台湾《中央日报》副总编辑、台湾商务印书馆总编辑的著名电视时事评论员马西屏，在电话中如此评价。

当天不停有民众打进电视台的热线电话，评说陈水扁案。就杨宪宏记忆所及，除了部分绿营观众认为这是个政治判决，政治干扰司法之外，更多的人认为腐败分子就该是如此下场。“基本上符合人民对政府的看法，民主和发展不能因为贪污而没办法前进。”杨宪宏说，这基本上还是因为司法有一定的独立性，所以才能完成这个判决。

非政治报复

陈水扁案一审判决书多达1200页，重达3.5公斤。台北地方法院公关处黄女士告诉记者，因为判决书太厚，没办法发放纸质文件，所以他们给每个媒体都发放了光盘。

台湾检方列举了陈水扁涉及的几大罪：“国务费案”贪污、伪文，洗钱案洗钱罪，龙潭案受贿罪等。马西屏是在当天下午4时30分拿到判决书，他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台湾大部分民众都支持这一判决结果。

尽管如此，关于陈水扁案审判的议论仍在民众中继续发酵，有人做政治解读，也有人质疑在这过程中民意是否干预了司法。在蔡英文领导下的民进党，也继续指责陈水扁案中的程序问题，一审过程违反程序正义，判刑太重，陈水扁犯的是“社会文化罪”而不是贪污索贿罪等等，他们辩称。

“政治干预是有，但在野党透过诉诸政治和民间力量，想要改变判决结果却未果。民意干预也有，但是媒体的舆论审判，是想要透过社会道德观的制约，防堵司法不至于被外界各种因素左右。”台湾苹果日报记者黄敬平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

宣判次日，判决书也被送到了陈水扁手上。在花了一天时间阅读后，9月13日，他亲笔写下了“对9·11判决的10点意见”。陈水扁提出，合议庭蔡守训法官所作的是违宪、违法审判，更是办绿不办蓝，办陈水扁不办马英九的选择性审判，是十足的政治性案件。蔡守训，即为马英九特别费案中，判马英九无罪的法官。

在前台北市劳工局长郑村棋眼里，这显然说明“民进党没有能力面对这一残酷事实”。“民进党仍在回避陈水扁贪腐受贿的罪行，只是在司法人权的程序上折腾，并上升到政治迫害的高度。”他进而分析，马英九反倒很忌惮陈水扁这一事情，生怕被打上政治清算的烙印。因此，对于陈水扁案，马英九原先的企图倒是相反。因为陈水扁有点像马英九的提款机，需要用时可以拿出来用用，现在宣判了，反倒让马英九的提款机用掉了一大半。

民意调查亦得出相似的结论。65%的受访者都表示，反对民进党“这是政治报复”的说法。

“此次判决没有政党之间互相清算的可能，倒可以说是老百姓对贪腐分子的清算。” 曾因在电视节目中公开辱骂游锡堃为“走狗”而被告上法庭的郑村棋如是说。

不过，相比对陈水扁案中民意或政治是否干预司法的质疑，更令郑村棋担忧的是，民间虽然基本上认为陈水扁罪有应得，正义得以略微伸张，但是追根究底和更深刻的反省，最后会不了了之。台湾是一个缺乏反省的社会。

“绿营”两难选择

在马西屏看来，陈水扁案虽大局基本可定，但此案仍存变数，民进党仍在分析陈水扁究竟是毒草还是香料，考虑是否要与陈水扁切割。

9月14日上午，为陈水扁被判刑所涉党纪处分问题，民进党文宣部主任赵天麟还专门召开了记者会。会上赵天麟表示，民进党廉政委员会已在“扁案”爆发之初的去年10月9日作出决议，倘陈水扁一审判决有罪，等同除名。

但是时事评论员富权认为，按照民进党的“党章”第7条规定，“党员得随时以书面向其所属县市党部或特种党部执行委员会声明退党。但党员因违纪案件被移送时，不得退党。因此，直到目前为止，陈水扁仍未被民进党开除出党，他仍具有民进党党员的身份和权利。这说明，民进党仍不愿意与陈水扁彻底切割。

郑村棋说，由于现在的民进党要员大多是在陈水扁任期时起来的，和陈水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对于扁的腐败不可能不知，要想做彻底的切割很困难。他们现在是行动也不好，不行动也不好，行动则可能被怀疑与腐败有关，不行动显得没有关怀。

就在民进党召开记者会的当天，陈水扁也向法院递状表明要上诉，但诉状中未提具体理由。依台湾刑事诉讼法规定，14日开始为10天上诉期的起算日。陈水扁能否重获自由，一周后答案就可揭晓。

马西屏介绍，台湾是三审制，普遍是一审较重，二审较轻，三审不审理事实，而是审理是否符合法条，而二审至少需要半年时间。目前的关键问题，在于马英九会否特赦陈水扁。

中国社科院台湾研究所综合研究室主任彭为学表示，陈水扁以前是不服从一审，现在改为放弃一审，决战二审。对于民进党来说，与陈水扁是否切割，是一个两难选择。在未来的县市长选举中，不支持陈水扁，在台南地区会失去深绿民众的支持。目前在民进党中也是两种声音，一种是要陈水扁伏法，第二种是要继续抗争，其实都是为未来的选战考虑。

杨宪宏指出，扁案宣判，警示台湾政坛并非陈水扁因贪腐巨大而被科以重刑。“他的两个助手，分文未取也遭重刑，这更警示台湾政坛，不是不拿钱就没事。不能说老板有恩于你，就什么事情都要帮着做，没他们的帮助，这些贪污就不能完成。但从反面来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知道这些政客会不会研究出更好的贪污方法。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很悲哀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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