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出国的前一天，在鹿城区也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个“不”字。他的讲话还在被辖区内的政府和部门学习，他还在签批文件，可能还有各部门的头头因为得到了杨书记的表扬性批示和重视而津津乐道。部门头头讲话时可能还会说：“扬书记是怎么怎么说的”等等。拖了几年未解决的问题还可能因为他的几个字就能在二天之内妥善解决。曾经让杨书记不高兴的官员们可能还在惴惴不安。官员们听他讲话或做报告还得做出万分崇拜的样子并认真地记录着自己也搞不明白的什么东西。或许还有不少上访群众在距离区委办公地点几百米的地方等着见杨书记一面，以便把自己心里的话掏给他。出门仍然有带标志性号牌的车子，下雨有人给撑伞。喝好酒，抽好烟，有人倒，有人点，外带有人点头哈腰。杨书记一句话，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可能还需要下属琢磨上三天三夜。批示中如果有一个字写得不清楚，秘书琢磨半天琢磨不出来，还得去问从前的秘书或咨询副书记，却独独不敢问杨书记。别人想见他一面都很困难，当然现在更困难了。
自从听到什么消息或嗅到什么气味以后，杨书记知道，这一切可能都要改变了。已经捞到手的钱可能要充公，书记是做不成了。后半辈子要到一个围墙修得很高的院子里面去度过了。那里虽说很安全，连小偷小摸也不会光顾，但一般不能出来，没自由。弄不好，脑袋还得搬家，这可不是好玩的。就算死不了，风光也不再了。便盆要自己端了。烟有没有的抽，不知道。酒是喝不上了。海参鲍鱼离自己而去，整天只能吃大锅菜。什么时候睡觉自己说了也不算，得听管理人员的。原来别人对自己低声下气，今后要倒过来了。不能洗脚，不能桑拿，不能泡妞。出国考察的机会也没了。实在要出门，倒是也会有车子，不过车窗上面一般都焊有钢筋，不是很体面。交流经验倒是很方便，毕竟那高墙里面与他有共同语言的人还是不少的，但身边全是男的，比较单调。以前讲话可以发脾气，可以骂人，也可以宽容轻松风趣幽默地笑，但一般不会哭。因为杨书记是在鹿城任职，不是在山西。以后就不行了。面对前来接受教育的前同僚或下属们，他得痛心疾首，得悔恨交加，得强烈自责，得说对不起组织培养，得说对不起人民的信任，得说对不起老爸老妈老婆孩子，得涕泗滂沱，太没面子了。
前后对比，反差太大。再说了，反正钱也捞够了。再捞多了也没啥意思，现在已经几辈子花不完了。本来可能已经打算跑了，只是还没选好时机。正好得到一些于自己不利的消息，又赶上出国考察，且身体也作美，腰疼病复发，得了，溜吧。
如果我是杨湘洪，我也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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