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疯狂的时候，离上帝毁灭我们的时候就不远了
近几年，不太敢写东西了。看张宏良、孙锡良教授写的那些文章，振聋发聩，男子汉气魄十足，而我等还风花雪夜，满纸荒唐言。前者是张爱玲《倾城之恋》那战火中身着护士服的白流苏和宝络，后者如懦弱、自私的三哥和四哥。
但最近有几件事又困扰着我，我还是要写写，以纾解心中块垒。
19日下午2时许，我所在的那个曾提出“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样混蛋口号的城市，发生了一起惨不忍睹的车祸。一个叫芹芹的9岁女孩，被一辆载满建筑土方的大东风车（我们这里叫泥头车）后轮拖出斑马线10几米远，直至碾成了肉泥。驾车的流氓闯祸后，竟弃车而逃。
很后悔当天中午我为什么回家取一个并非很重要的东西，使我亲眼目睹这一惨绝人寰的悲剧。从家里回单位，我要经过惨祸发生的十字路口，那里人山人海，平时根本不见交警的城市，一下子冒出来20几个。我转弯时，侧过脸去看到车轮下的死者，因色彩鲜艳，我还以为是着装时髦的女郎被撞死了，第二天看新闻才知道那是芹芹的肉泥和内脏。
惨剧发生后，交警、交通、城市建设等部门采取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措施，来整治泥头车的疯狂，比如，令泥头车所在的土石方运输公司停运3个月，跟事件相关的建设工地停工整顿，等等。
整治是必要的，但整个社会没有也许是根本就不想抓住问题要害，因为抓住了要害是要反思的，而反思是累人的并且很痛苦。这个习惯了歌舞升平、灯红酒绿的城市的人们是不愿意这样做的。
我所在城市的道路交通状况，可以把它形容为“道路屠宰场”。这个屠宰场是由这样几部分“屠夫”组成的。第一是上面说的泥头车司机。这些车经常挂的是豫X,鄂X，湘X的车牌，这些车大多带病上路并且超载，经常是在马路上狂奔，冲撞红灯是家常便饭。上面那个可恶的司机，当记者问他为什么开那么快时，他说“这样才能赚到钱”。
第二是出租车司机，这些人开车那绝非是一路狂奔描述得了的，简直是亡命之徒。不日前有出租车撞我车的屁股，我告诉他不能如此开车，要注意安全，此人竟然说，撞你车有保险公司陪，我们出租车要快跑才能挣到钱。我强压怒气问他，“你说命重要还是钱重要，挣钱不要命还挣钱干什么。”
第三是公交车这一庞然大物和驾驶它的那些恶棍们。恶棍典型的行为是，陡然便道让其他驾车人防不胜防，如此恶行还经常挂着胜利者的微笑来向其他驾车人示威。
第四是其他驾车人中的90%即大多数人，这些人的典型行为是，一见到了绿灯，果真就像见到了黄金一样，眼睛发绿，如发了癔症般的撒欢的向绿灯奔去，斑马线上是否有行人，那是绝对不管的。
当以上这几类人向斑马线上的人群冲撞去的时候，不仅是对他人生命的漠视，更是对自己生命的漠视。因为我们是同类，当你漠视同类生命的时候，就是对自己生命的漠视。而且，开车和步行的角色是经常转换的，也就是说你不能永远开车，也有走路过斑马线的时候。看来，以上几类人还有更可怕的地方，那就是，他们的行为实质上是对自己、进而对我们这个类的生命的践踏。当人们可以不要自己的命，去驾车“抢钱”的时候，那就是集体疯狂的时候。
我们完全可以这样说，芹芹的死是“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个混蛋逻辑的必然结果。当我们要对这一结论往深处去思考的时候，我们会发现一些很可怕的现象：当某一个人群被某一个荒唐的哲学统治的时候，人的自我意识和良知就不管用了，用这样的理论来分析吾国的腐败现象，也同理。我所在的城市，是中国三十年改革开放所蛊惑的拜金主义的先锋和“窗口”，这里的一切，哪怕是生命，当碰到金钱的时候，都变得不再重要了。在这样的荒唐的混蛋的疯了的哲学支配下，人们普遍对生命漠视，这种漠视是极不自觉的，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
这就是集体的疯狂，当集体疯狂的时候，离上帝毁灭我们的时候就不太远了……
2009-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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