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问：“那真会实现吗？”
[ 2008-11-14 ]
母亲就要六十岁了。她也有很多故事，其中的一些我还难以忘记。
我的姨，比母亲小三或四岁，经常抱怨我的姥姥和姥爷没有让她上学。她经常重复那句话：“要是能供我上学来，我早已把自己的爹娘、姐妹和哥哥弟弟帮好了。”她意思是说如果她上几年学她就会成就一些事业。 几年之前，她皈依了宗教，我猜可能是基督教。她说神不喜欢追求权力、知识，更不用说是钱财了。 她可能不再抱怨她的过去了吧。
我的母亲与我的姨的想法不一样，她不止一次地说她自己由于太害怕而不敢走进学校门。她经常说：“咱不识字也不后悔，咱不是吃那碗饭的料。”因此，我有些分不清我的母亲和我的姨所描述的她们的过去。 然而，按照母亲的说法，我可以说她不识字不是因为她的父母供不起她，而是因为她害羞。她生于1949年，所以她说的是有道理的和可信的，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新生的共和国提供免费教育，还努力进行扫盲。那是众所周知的。所以，我敢肯定母亲不识字是自己的性格而非是外部环境所致。
母亲连她自己的名字既不会读也不会写。实际上，她是一字不识的。在日常生活中，她非常受限制。她生活在一个狭小的世界里吗？是肯定的！我猜她只了解一点儿小世界。然而，作为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国人，她对“毛主席”还是熟悉的。2006，我最终得以进入一所大学教书，她有些兴奋。因为我要去的大学地处是七八十年前毛主席领导工农红军星火燎原的地方。 她在毛主席的领导下生活了二十多年。她对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理解多少呢？我不知道。我猜她可能只了解一点儿。直到现在，她还会说社员干什么什么来的。
作为一个不识字的农村人，她对共产主义一点儿也不理解，这也是其认知狭小的表现。我还记得我给她讲共产主义时她的反应。学了《社会发展简史》后，我就兴奋地讲给她听，包括那个社会的美好、还有人们的幸福生活等。然而，她好像对我讲的不感兴趣。她对那个可期盼的世界有些怀疑，就问：“那真会实现吗？”
实际上，她和其他的亿万群众一道已经在不经意中生活了一段共产主义时期。从1949年到七十年代，她们热火朝天地生活和工作。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是与别的国家的人们非常不同的。
在那个岁月，大多数中国人生活的还行，只是不算丰裕。当然在一些地区，有人生活得非常苦，那是真的。我们那个村庄就是很差的。到现在也是很“差钱”。“不差钱”的人不是老百姓。从那个岁月过来的一些人对那时的生活不太满意，那也是实情。但现在有更多的人正在遭受着改革的磨难，不仅失去了很多，而且又再次为奴。直到现在，大多数人才意识到什么才是最美好和最重要的。据一些思想深刻的人说，共产主义并不意味着极大丰富。当人们能够共同劳动，能免于失业的压力，能享受免费教育和另人称赞的合作医疗和其它福利的时候，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生活在共产主义时代。想一想也是那个理儿。那些日子不值得珍惜吗？
我们长大之后，母亲经常说她的生活不再像以前在队里那样紧张了。在与其他社员一块干活的时候，她经常因害羞和动作慢而有压力。当队长骂人时，她就心存有些怨言。我还记得我们那个队长经常骂人。我的母亲不是偷懒摸滑，她只能一步一步地干活，对风风火火的节奏有些吃不消。然而，地被分给一家一户后，我们家干活还是很困难。我的父母不是身强力壮的人，那时我们年龄还小，有时我们家就与一些也弱小人家搭伙儿干。消灭了集体，但人们的对互助的需求还有啊！
母亲在挨队长骂的时候有些难为情，那是真的。所以，后来她有些感到不受管束的轻松，那也是真的。然而，在活儿干不过来的时候，我的坏脾气的父亲也经常吼她。她也是很委屈的。我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妇女。她虽然在共产主义时代生活了约三十年，但她几乎对社会主义和共产义是不理解的。
时至今日，我还记得当我把那个美好的世界讲给她听时她的反应。
二十多年之前，我还是一个中学生的时候，母亲问：“那真会实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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