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现在没有多少人能记起自己最先学会的是哪几个汉字了，可我却记得很清楚，是“毛主席万岁”。
我是在七十年代末去上小学的，和同村的其他同龄孩子们一样，我在上学前一个字也不识，我好像更笨一些，甚至手指脚趾并用也不能数到十，这在今天的老师、学生、家长、教育专家们看来，可能和白痴也差不了多少。不过现在想来，那也没什么不好的，那时的阳光、轻风、小鸟、田野、小溪、池塘，所有的那一切，都给了我们多少的欢乐与喜悦啊。可惜那些时光，那些记忆，都已远去了，那么远，那么模糊，几乎像没存在过，只留下了一个感觉，那确实是金色的。
之前一年父亲也带我到学校报过名，但他们说岁数不够，没让上。一年后终于可以上学了，可以学写字，学数数了，我很兴奋。那时我们的学校在一座大庙里，小桌小凳是自己从家里抬去的，课本第一页是毛主席像，记得下面好像写着毛主席万岁五个字，但觉得应该是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才对，可见人的记忆是多么不可靠。第二页是华国锋像，下面应该是英明领袖华国锋万岁。
那天我很快乐，可惜快乐只有半天多一点。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时开始做写字作业，五个字，毛主席万岁，一个字抄两行还是三行，记不清了。那天下午的作业，班上的其他同学纷纷写了交了走了，老师也不知去什么地方了，只记得她好像在离开教室前说写不完不准走。教室只剩我一个还在写了，我越来越紧张，好不容易抄完前两个字，第三个却无论如何不会写了，擦了写写了擦，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就是写不出一个像样的席字来。我的那个邻居同伴已写好交了，没走，着急地想教我写，但我还是写不出来，那时我可能是满头大汗、满脸通红了吧，终于放声大哭起来，一时天昏地黑，飞沙走石，估计是大把的眼泪与鼻涕齐流，记得后来好像见小楷本上有不少水痕。正在哭得不知东南西北的时候，突然听到同伴跑过来说，不要哭了，我停住，见他把同村的另一个四年级的叫来了，那个四年级的非常热情地说，来，我教你写，我不哭了，他把着我的手，一会儿就把席字写完了，又快又好，又正又黑，和课本上的差不多。随后我高高兴兴地写完了万岁两个字，高高兴兴地和同伴一起回家了。那一天真是悲喜交加，对那个四年级的，也一直崇拜感激至今。
就这样，我终于学会了最先的五个汉字，毛主席万岁。后来又学了些别的字，也学了些字母、数字，后来甚至还去学了两万多个单词等等，后来就工作了，直到今天。在这期间，读过了一些书，行过了一些路，但大都没留下多少印象了，很多时候，也已忘记了这五个字，但或许是当初学这几个字时留下的印象太深的缘故吧，有时还是会想起这几个字，有时也去读一点和这几个字有关的一些书籍、文章，因此对和这几个字有关的一些东西，可能还是渐渐地多了一些了解与认识。
我小学时的那个同伴及那个四年级的，和我小学时的绝大多数同学们一样，现在是农民或农民工。他们的孩子，或许也仍将是农民或农民工吧。
现在开始觉得，或许那个印象，正如阳光，透过林隙，或会指引我们走出这幽暗的、野兽出没的丛林。
200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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