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腕的时代

大腕的时代

卢麒元

随着人文大师们的远去，中国进入了大腕的时代。
大腕一词出于北京土话。腕，原来是指在戏剧中担当重要的角色的演员。大腕，就是主角。后来这个词被社会广泛引用，词义开始变化。现在的大腕，通常是指可以操纵某一领域的特殊人物。
中国处于一个特殊的时代。这是一个资本万能的时代。权力可以转化为机遇；机遇可以转化为金钱；金钱可以转化为名誉；名誉可以转化为地位；地位又可以转化为权力。请注意，全部的转化过程都是标准的交易过程，而绝对不是创造价值的过程。在这个复杂的交易过程中，一切都成为了商品。当下所谓的大师，也不过是一种较为独特的商品而已。而操纵这些交易的人，就是大腕。当我看到季羡林先生变成大腕们手中的大师的时候，我为他感到凄凉。我不喜欢大师这个词汇，在香港这是特指风水先生和财经演员的。我喜欢大腕这个词汇。太精当，太传神了。
中国当代领导人温良恭俭让。具有优秀的大嫂品质。他们对于教育、学术、文化、传媒等非工商业的宽容程度是建国后前所未有的。只要你不触碰政治的高压线，不管你是谁，随便你折腾。于是，大腕们迅速占领了中国的教育、学术、文化、传媒等非工商业领域。他们当然不会触碰政治的高压线。他们只是为了赚钱。他们迅速推动了中国教育、学术、文化的业态转型。他们迅速控制了包括大学、学术机构、出版、影视、电视台等国家非工商业资产。他们牟取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
大腕们很听话。他们在政治上一点儿都不折腾。但是，他们在系统地进行中华文明的毁灭。我们的教育垮了。假学生，假考试，假论文，假文凭，假教授，只有学费是真的。我们的人文学术垮了。严肃的人文学术机构变成了西方学术的跳蚤市场，人文学者忙着赶场子说书去了。我们的文化垮了。中国的传媒全部完成了向低级、庸俗、刺激的转型。文化产业的商业化实在是太可怕了。文化一旦陷入纯粹的利益导向，文化堕落绝对找不到底线。不知道亲爱的大嫂们是否有时间去中国社会的最底层转一转，去看看中国人在消费什麽样的文化产品？去看看中国的下一代在吞噬怎样的精神食粮？老实说，文化的三氯氰胺更为可怕！
大嫂们不知道。全国人民也不知道。为什麽经济繁荣的中国不再产生人文大师了呢？在彻底而低级的商业社会中，市场需求具有决定性的意义。低下、庸俗、刺激的东西无法成为大师们的选项。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麽随俗；要麽出局。当然，佼佼者也还是有一条后路。那就是到外国去混。于是，大腕们完成了对本土大师的灭绝。
大嫂们不知道。全国人民也不知道。为什麽经济繁荣的中国开始出现了人文精神的崩溃呢？大腕们是清楚的。他们绝不触碰政治的高压线。但是，他们却冲破了所有的人文底线。首先，是冲破了道德的底线。教授带头出卖灵魂，学生当然紧随着出卖肉体。其次，是冲破人文学术的底线。让教授去乎悠股市楼市，让专家学者去公司当董事，让官员变成专家学者，让大小S到北大去讲课。在中国，人文学者和人文学术已经没有尊严可言。最后，是冲破法律的底线。请注意，各级人大从未将国有教育、学术、文化等国有资产以及资产的相关收益授权转让或托管。那些非法占有和使用国有教育、学术、文化等国有资产以及资产的相关收益者，已经构成严重的犯罪。这些年来利用国家教育、学术、文化资源牟取暴利者不在少数。大腕们在贱卖人文资源的时候，一并贱卖了中国人五千年来累积的人文精神。这有点像黑煤窑，拼命地挖，拼命地卖，然后轰然倒下。
社会是活的。社会在阴阳交替中发展。建国六十年，前三十年纯阳而致阳；后三十年纯阴而致阴。纯阳的时代，英雄和大师辈出；纯阴的时代，奸佞和大腕云集。设想一下，在教育、学术、文化等人文领域，奸佞和大腕云集的壮观景色。
今日之中国，就是一个戏台子。既然是戏台子，理所应当就是腕们的世界。问题是，台上和台下的人都太入戏了。然而，这个世界毕竟是真实的。真实的世界是残酷的。
戏总是要完的。散场之后呢？
中国可能需要一些大腕。但是，中国更需要大师。
一个大国的深刻、成熟和淡定来自于深邃的思想。没有大师们的哲学思辨，中国人就会丧失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能力，大嫂们就会失去前行的方向。大师是要面对人民和历史的。真正的大师永远不会抛弃他的国家和人民。而富有的大腕们将会移民而成为游客。一个伟大的民族永远不会抛弃自己的大师的。只有蒙昧的人们才会追捧大腕。
黄钟毁弃了，就会瓦缶雷鸣。不过，瓦缶是一种丧器，瓦缶雷鸣，意味着终结。那将开启一个新的时代。一个新的时代，仍然会有黄钟大吕的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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