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北京晚报》20090819
不要让正面宣传成为反讽
苏文洋
“露多大脸，现多大眼。”老话说得一点不错。8月初，上海特警近10年来最大规模的抓捕行动，不但闹出了上海警方60年来最大规模的错抓丑闻，而且也使参与行动报道的新闻媒体一起丢人现眼。
平心而论，警方错抓还只是一种工作失误。这种失误各国警方都难以避免，上海警方要求被错抓的良民百姓给予理解，我以为的确可以理解。
让人难以理解的是，明明是抓捕中已经发现了多名无辜者被错抓、错铐，仅银都路2688弄一处抓捕点就至少有6处房间被错破门而入，30人被惊扰，其中12人被错铐，当地众多媒体却公然歪曲事实，大唱赞歌，展开声势浩大的《上海十年来最大抓捕行动告捷警察一夜抓捕65个大盗》宣传。守法公民被警方当做“大盗”抓捕，当地电视、报纸居然肉麻地吹捧为“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打击”，并配发被错抓者狼狈不堪的画面。有的媒体称“如猿猴般敏捷，如闪电般迅疾”的特警，一分多钟“连破两个玻璃防盗窗”，其实那套复式房的阳台根本没有防盗窗，铝合金推拉门并没有上锁，警察从云梯跳进阳台后，轻轻拉开阳台上推拉门就进去了。
长期以来，公检法等部门都有自己的新闻宣传人员，跑口记者大多是“给什么吃什么”，让怎么宣传就怎么宣传，连基本事实的核实能力都丧失殆尽，更不要说客观公正的报道。显然，此次行动的随警记者无论是平面媒体还是电视媒体，完全是在按照警方事先定下的“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打击”的调子制造新闻，而不是实事求是地进行采访。记者如果本着对党和人民高度负责的精神，扎扎实实而不是走马观花地采访，本来可以避免让上海特警名声扫地的反讽式宣传，也可以最大限度地减轻被错抓者的精神痛苦。这种不负责任的宣传，最终导致上海警方和上海媒体的公信力遭受了一次大规模毁灭性自我打击。
我一直有个问题缠绕心头：究竟是什么原因使我们的“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打击”这一类正面宣传变得无人相信？倘若事实经常与我们的正面宣传截然相反，媒体的公信力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公众质疑，取信于民岂不是成为一句空话？我有时想：把正面宣传搞得如此糟糕的人，是否应当认真地反思一下，不要总是让正面宣传成为反讽。坚持正面报道的方向并没有错，但是扭曲事实、人为拔高、夸大其词的正面报道，很有可能产生“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的负面后果。
我们有些部门、有些记者总是喜欢人为地制造正面宣传，结果是制造出一批又一批自出其丑的假新闻。上海特警抓捕行动的正面宣传，就有人为制造的成分。一位被错抓的无辜者，开始以为是在搞反恐演习，追上去问了一句，警察摇头回答说：“你今天看一下东方卫视吧。”警察肯定是事先知道自己的行动将在东方卫视上播出，或许这就是一次事先安排好“剧本”的行动，只是扮演反面角色的“演员”临时出了问题，正面角色的“演员”过于投入，坚持要把“戏”演完才谢幕。谁知正面角色的“戏”演完了，被误当成反面角色的“演员”又不肯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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