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我找到了要找的房间,倒还是窗明几净的,房间很小,刚好容得下一张普通的办公桌,坐着一位老外,我正奇怪有没走错房间,那老外就主动开口了:“你是某某吧?"手指了下椅子:“坐”。还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于是我一头雾水的慢慢坐下来,还没坐稳老外就问:“你是来自福建厦门鼓浪屿的?”
“是的。”我爽快的回答着。
“那岛上有军队驻扎,你知道吧?”那老外左手拿着笔,在本子上边记边问。
“知道,抬头不见低头见”迟疑了一下,我突然觉得很突然,这自由的社会也有这出戏上演?
“那你知道他们是什么番号吗?”那老外不紧不慢的问着。
“我一老百姓,怎会知道?”我更不爽了,口气明显不配合。
啪,老外博然大怒,马上变脸,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手指着我的鼻子咆哮:“不知道?你给我老实点?我都知道有个好八连,你敢骗我!”
“啊……,哪里!”我不由得低下头来,心里面突然紧张起来,他不会不让我签证吧?
“那岛上除了好八连,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军队的单位?”他颐指气使的问。
“有陆军疗养院,还有海军疗养院”我放弃了抵抗,只有实话实说的念头,先搞到那临时签证再说。
“都有什么人在那疗养、进出?”
“我真的不知,门口都有站岗的,进不了。”
“没看到过什么头头之类的?”
“真有头面人物,都是坐着车,或直接走海上码头。”
“你是银行的,你们存款的都是什么人?存款来源?”
“都是岛上的居民居多,由于很多家庭都有海外关系,除了工资所得,很大一部分是侨汇。”
“占的比例是多少?你们总的存款额又是多少?”
“我就一小职员,这报表我是看不到的,看到了,也没去注意。”
“那你们贷款的去向呢?都是什么企业?公家的还是私人的?一年都有多少?坏账又有多少?”
“我是小职员,还是储蓄方面的,就是负责把储户的钱收进来,贷款这一块我根本接触不了。”
看了我一会,那老外就说:“好了,你下去吧。”
下了楼,惊魂未定的我还得继续排队,心是空落落的,脑袋是乱乱的,一阵一阵的寒意从脚底涌上,才发现是个大阴天,根本没太阳而整栋大楼空调又开得很足。终于拿到那张临时签证,可那原来的高兴劲,就在那“老外”的一声断喝中,如泄了气的皮球,瘪了。我是知道刚才那些对话意味着什么?好在我是真的不懂、不知他想了解的,不然在那种场合,为了临时签证的顺利得签,肯定是“竹筒倒豆子”的;我也知道每天拿着单程证的人从全国各地涌来,大约是1200人左右,那一天会有多少人象我一样倒了多少豆子;我更知道这无数的豆子汇集在一起就是价值连城的情报,而且是自个送上门的、不费吹灰之力的。日本人不就是凭一张“铁人王进喜”的工作照,估计出当时未公开的“大庆油田”的准确位置,以及每年的大概产量,以及我们需要什么油田设备,从而大赚了一笔吗?
“老外”的金刚怒吼,使我目瞪口呆,更使我明白真理。我的的确切的知道,有你的、我的、他的;还有你们的、我们的、他们的;我更的的确切知道这世界有黄种人、白种人、黑人等;只要地球不爆炸,这根深蒂固的“私”就是永生的,我怎么会去相信“人是生而平等的”。经此断喝,我至此省悟“民族主义”的必要。一个不尊重自己的人,怎会得人尊重;同理一个不崇拜自己文化的民族,怎会有别人的尊重。
1992.12.17这个日子在记忆中很难出离。要说到什么程度?可以这样说吧,即使是把我头脑中的记忆内存拿到水中浸一浸,然后再放到磨刀石上磨一磨,末了再于阳光下曝晒一番,我想那天的记忆磁轨也不会磨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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