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临时工”争取“有尊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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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做“有尊严的生活”？专家们说，“有尊严”是生存权、名誉权、参与权、财产权、话语权等宪法和法律赋予的权利得到尊重与保障。照此来看，我活得很有尊严--这些权利都写在宪法上了嘛。宪法哦，谁能比它大？但是，如果从我生活的真切感受去理解，“有尊严的生活”对我而言是很遥远的事。
如果真的要让中国人为“有尊严的生活”，第一要务，就是实现同工同酬，为“临时工”争取尊严。在当下的中国，无论是垄断行业，还是其他国家企事业单位，都存在相当严重的分配不均问题：不但干部与职工之前的收入差天共地，就是在工人阶级内部，所谓“体制内”的职工，与“体制外”的工作人员的待遇，也大不相同。
我对此深有体会。六年前，我是某大型国企的一名“临时工”。下面是2004年5月18日给领导的信：
谢处长，在此想占用您一点时间，反映一些问题。去年，张处长在录用我时表示，试用期工资为2800元/月薪。可是我领到第一个月工资，实发数仅1226元，三个月试用期满后约1600元。我来公司之后，独个负责简报和政研信息的收集、编辑、印刷、发放，早来晚走，有时回家后还要工作到十一二点。“五一”长假，外出玩了三天，赶紧回来工作。我不怕加班到深夜，也不怕挨批评，或者有别的安排，我都会接受，怕只怕成为被遗忘的角落。不但奖金之类跟正式员工相差甚远，就连公司聚会或者搞其他活动，都跟正式员工区另对待。难道我做的不是同样的工作？难道我学历低？说实话，作为国家重点大学文科人才培养基地班的毕业生，两年市委秘书工作经验，现在岗级工资却定为初级专业技术、管理岗位B，我真不知道自己的价值体现在哪里。是的，不应该比待遇，可是，您也知道广州居住不易，现在的工资付房租伙食之外，已所剩无几。请您在百忙中予以关注，使政务信息工作得以顺利开展。
这封信递上去后一个多月，我就被这家国企扫地出门了，并且没有给予任何补偿。这家单位的名字是：中国南方电网。
后来我了解到，类似的事情有很多。有一位朋友来信说：“作为一名政府部门的临时工，月工资580元（扣除自己应缴的社保费后，医疗、失业没有保险），本市最低工资560元……。年底没有1分奖金……。平时的福利，有时给你一半，有时一点都没有 -- 本单位正式职工最低工资1920元。…… 我现在才明白什么是‘临时工’，……不是做工时间短的意思，而是”下等贱民“的代称，我已经工作了3年，有的工作10年的也有，到现在还是临时工。 -- 虽然我已经工作了，而且在单位我不比别人做得少，但除生活费外，其它衣服之类开支都只能向父母去拿钱。……当初进入政府部门时，原以为至少可以拿1000元的工资（正式职工的1半……），结果第一个月拿工资只有530元（后来又加了50元），当时心一阵寒冷。 -- 后来单位发冷饮费，我只有一半，而他们每人发洗发水等我没有。 -- 到了年底，他们高高兴兴每人发预算平衡奖、考核奖等，我却一分钱都没有，连回家买过年礼品的钱都没有。我已经无法表示当时的感受。”
还有一位朋友告诉我说：“我在江西景德镇当临时技术工人，90年时考上了一家国企单位。那时候叫国营合同工。工作了10年。到了2000年我们下岗了。我当时干的是机械加工（车工）。在2002年时，我们市一家军工企业由于青年工人青黄不接，面向社会招聘技术工人。我有幸考上了。我以为我的生活又可以走上正轨了。我现在工作的单位是家军工单位，是航空部二集团下属企业。给我们定的工资是完成任务的情况下每月500元。这500元在合同中规定，包含社保、医保和失业金。可以想象，如果我们全自己买的话，还会剩多少钱。所以我们大家都没买。大家没办法呀！只能管眼前。工作2年后我们大家在被用人单位施压下才同意买社保。由于我们是临时工。合同一年一签，也没什么福利。但工厂每年生产那么多飞机全有我们这50多个人的血汗呀。而那些正式工，每天不干活拿的钱不知道比我们多多少。真郁闷呀。我现在的技术等级是高级工。我也想不明白，这里说缺少技术工人，而这边却没有好一点的待遇。”
还有一个朋友来信说：“最近媒体正在关注垄断行业高收入事情，真是让人百感交集，我本人就是××电力系统的员工，这里面的黑幕，可能可怕得让人想不到，我在公司里做财务六年，就是因为看到的不良现象太多，所以最终选择离开。还有我的同事，给公司打拼那么多年，只因是‘体制外员工’，多年的奋斗，也换不来身份的平等。在××电力，1993年以前入职的正式工，不仅是收入高，还有身份高，即使无德无能的，也能做个科长，这在××电力和××集团，已不是秘密，做科长的资本，只因他是所谓正式工。在电力系统，有着局职工，厂职工，三产职工，合同工，临时工等区分，这人为制造的不平等，不恰恰是中国现有政治体制的缩影吗。听我现在仍在××的同事说，现在的职工，最少的也要每年拿到20万元。当然，这里有个小出入，那就是地级以上的城市的电力公司，收入较高；县级电厂，收入不是很高。”
不过，他们还不是最悲惨的。目前最惨的还是“农民工”。他们做着最粗笨的体力活，劳动时间很长，工资很低，其身份和待遇比“临时工”还要差一截子。不久前，国家称他们已经成为中国工人阶级的一部分。而且据说已经成了主要的部分。但是这个中国工人阶级的主要部分，几乎从来得不到任何“福利”待遇，无论是人民福利，还是企业福利，全都得不到。许多工人甚至得不到正常的劳动保护，得不到危险工种的劳动补贴等。因此，目前2亿劳动者都受到了职业病的严重威胁，而往往得不到有效保护；由于劳动保护不足，发生大量工伤而不能得到正当补偿；或者技术培训不够，设备陈旧，操作工人的千千万万的手指头掉到了地上……
事情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我们本来应该有尊严地活着。人们常说：“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不同。”如果从所有制看来，则国家主席与掏粪工人之间，经理与苦力之间，好像没有甚么差别。可是如今，前者占有堂皇的住室，有最好的汽车供他们使用。后者则挤住在常常没有分隔的木棚里，过着半饥饿的生活。这能够是一回事吗？尊严，应该建立在平等与公正上面。
有人说，你不是有自己一份工资吗？国家（或者资本家）何尝亏待你？看上去确实如此。但是，如果把社会主义的关系，翻译成市场的语言来解说的话，可以把公民看作拥有国家财富的公司的股东。既然财产属于全体人民，那就是表示“股票”的分配是平等的，因之“股东”分取红利的权限也是一样的。可是公民们之参加国家企业，不仅是以“股东”的资格，而且也是以生产者的资格。在社会主义阶段，劳动的支付还是要遵照资产阶级的标准，这就是说还要根据技巧与强度等。这样，在理论上，每个公民的收入，要包含两个部份A+B，即红利十工资。若技术愈高而工业组织愈完全，则红利所占的份额便较工资所占的就愈大，而生活水平之受个人劳动差异的影响者也就愈小。不错，我们有一份工资，可是，我的红利在哪里？名义上我们都是国家主人，例如土地归人民所有，实际上国家把土地卖给地产商，而地产商又逼人民高价购买用属于自己的土地建造的商品房。从头到尾，何尝享受到土地的红利！而没有一席之地的小民们，尊严又何从谈起呢？
我举双手双脚支持，改变不合理的分配制度已经是刻不容缓了。但是，不少经济学家们认为两极分化的程度还不够。他们竟然可以提出“牺牲一代工人以发展经济”，他们竟然提出“腐败是经济发展必要的润滑剂”……，他们还能设计出什么公正的分配制度吗？不可能！
我曾经很想对他们说：没有一个公正的、或者追求公正的分配制度，任何社会都不可能真正安定下来。在一次次碰壁之后，我发现我低估了他们。难道他们不了解这个社会存在深刻的不平等、异化和利益集团冲突？不是的，他们很清楚。但是对他们来说，要维持统治，就必须在剥削民众的同时，施惠于少数社会集团，使之成为统治的基石。他们人为地地扩大分配差距和等级制度，用丰足的物质财富和森严的警卫，不断扩大干部群众之间的鸿沟，激起干部与群众之间的对抗，整个官僚集团由于脱离群众，失去民心，都必须紧密联系在一起。甚至在普通民众之间也要人为制造收入鸿沟，这样才能使民众有所希薏，同时也彼此分离，彼此仇视……总之，就是要人为地分出三六九等，不让人民“有尊严地生活”。想想看，如果人民都是一条心去争取尊严，对精英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啊！
201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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