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6日卫生部主持的新闻发布会,将山西问题疫苗事件的神秘帷幕揭开了一角。问题疫苗的始作俑者北京华卫时代公司何来那么大能量,以致可以控制整个山西疫苗市场?卫生部新闻官员给出了部分答案,即:「与山西省疾控中心合作的北京华卫时代公司和全国卫生产业企业管理协会有关。」
这种「有关」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具体关系?无疑极具想像空间。山西卫生厅负责人为什么声称华卫时代是卫生部大公司?山西疾控中心为什么对华卫时代奉命唯谨?山西卫生厅为什么不惜以红头文件的形式为华卫时代保驾护航?这背后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力量在起作用?一切似乎都不难理解了。
与此异曲同工的,是在最近曝光的卡拉OK吸金大战中出尽风头的北京中文发公司。华卫时代是借公益性质的疫苗配送牟利,中文发公司则借同样属于公益性质的卡拉OK内容监管牟利；华卫时代的背后是所谓「全国卫生产业企业管理协会」,中文发公司的背后则是所谓「文化市场发展中心」。「全国卫生产业企业管理协会」打的是卫生部的旗号,「文化市场发展中心」打的则是文化部的旗号。
寄生在公权机构之中───公权机构掌握的公共资源落入自己股掌───将相关公共资源当作自己的全部家产,进而向资本求欢───生下亦官亦商的私生子,到处跑马圈地。这是「全国卫生产业企业管理协会」和「文化市场发展中心」共有的家史。
多子时代的中国,向来盛行所谓老幺现象。家长对老大都会严加管教,所以老大成材的偏多；老幺则因万千宠爱在一身,自幼放浪成性,最终往往沦为败家子。作为权力与资本偷情生下的私生子,华卫时代和中文发所得宠爱,有如老幺,其行为难以约束发,也就顺理成章。
相形于权力私生子之霸道,普通败家子的破坏性其实微不足道───至多败掉自己的家产,胆敢到社会上撒野,自有王法伺候。但是权力私生子不然,借卡拉OK内容监管吸金也就罢了,竟然跑到疫苗领域作奸犯科!食品安全之重要,无人不知；药品安全则在食品安全之上,疫苗安全更甚于药品安全。事关全体国民之生命权和健康权,岂容宵小染指?但华卫时代偏偏就在疫苗领域胡来。
事实早已经证明,哪里有权力私生子胡来,哪里就不可能有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正常的社会秩序。甚至公共安全,这个政府理应为全体国民提供的基础性的公共品,也会沦为他们的玩物。权力私生子为祸之烈,令人震惊。山西问题疫苗事件为什么耸动天下?不是没有道理的。
好在卫生部似已警醒。显而易见,对华卫时代与所谓「全国卫生产业企业管理协会」的血亲关系,媒体已经笔下留情。但此次新闻发布会上,卫生部新闻官员仍毅然决然将所谓「全国卫生产业企业管理协会」推出来示众,进而坦承:「全国卫生产业企业管理协会是在民政部注册,卫生部业务主管的社会团体,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和卫生部的规定,卫生部业务主管的社会团体不得在名称前冠以『卫生部』的字样,更不得以卫生部的名义对外开展活动。」可见即便在自己家族内部,华卫时代也犯了众怒,连卫生部都急于与之切割。
华卫时代和中文发的不义之行证明,权力私生子必为孽子。所以,必须要把权力的私生活管起来。普通人偷偷情,你情我愿或不为大碍。但官员行为是有强烈外部性的,所以纵然贵为总统,克林顿仍须就「拉链门」向全国人民说清楚。官员个人尚且极少隐私权,况乎外部性更强之整个公权机构?公权机构决不能有所谓「拉链门」,尤其不能允许与资本偷情。
但遗憾的是,权力与资本交媾生下的私生子,事实上决不止华卫时代和中文发两家。类似的所谓「协会」、「学会」、「事业单位」,所在多有。卫生部此次揭家丑诚为快事,承诺「一查到底,决不姑息」更是值得期待。已经揪出来的孽子,自然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该脱离父子关系的脱离父子关系；但治本之策,还在于找出一套可行的办法,让权力面对万丈春情仍不得不按捺欲望,绝对坐怀不乱,以彻底关闭权力私生子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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