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秋凉祭孔时
一般来说,名人还未成为名人的时候,其诞辰日是不被周围人关心的。非旦周围人,即使是亲人吧,记不住的时候也很多。听说某学校痛感孝道的式微,做过一个测试:命学生写出各自父母的生日,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历史上许多名人的出生之年也常常弄不清楚,辞书介绍时不是加一“约”字,就是以“?”代之。孔子也是如此,据悉早先的日子并不怎么风光,出名是后来的事,就说出生吧,据太史公说,乃是他的父亲叔梁纥与一颜氏女子野合所产。这就有些象电影《红高梁》里面的场景,在当时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稍大,做过牧童,当过门房,待得学习了礼乐,又只能为人家吹吹丧乐。这些都不是信口开河贬损圣人,孔子自己说过:“吾少也贱”嘛。
孔子的卒年没得说,那时已是名人,都晓得是鲁哀公十六年,生年就一直有争议。《史记.孔子世家》说是鲁襄公二十二年,即公元前551年。持这一意见的有杨荣国,任继愈等人。《公羊传》认为生于襄公二十一年十一月,理由是周朝以十一月为明年,是太史公搞错了。持这一意见的有范文澜等人。经传则感叹:“生年不定,使夫子寿数不明!”现代人们似乎都以太史公为准,相信孔子活了七十三岁而不是七十四岁。多活一岁少活一岁倒没什么,里面其实是有讲究的。民谚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接自己去。孔子讲天命,死自然也应由老天精心安排,谁叫他是圣人呢!费解的是,生年既未弄清,具体日子倒不含糊,说是出生于夏历8月27日。照此推算,叔梁先生与颜小姐野合应在头年冬月,那时地球还未变暖,齐鲁大地,北风呼啸,在这种日子里野合,恐怕很难浪漫起来。狐疑终归狐疑,却也不得不赞同定出这一日期的重要性:既是圣人,必然要祭祀,祭祀不可在逝世之日而必须在诞辰之日是一定的,就象皇帝的千秋节,喜庆之余还带有崇敬的意思。
汉以前,孔子的儒家只不过是百家之一,相信呢,就尊奉,不相信呢,诋毁也行,咒骂也行,坑也行,烹也行,并无神圣可言。到得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地位才骤然尊崇起来。经历代帝王将相们试验之后,发觉竟是统治愚民的绝妙方法。于是乎“尊孔读经”被当作国策,孔夫子也被,正如鲁迅先生所说“一直抬到吓人的高度”。穷奢极欲的“君子”(或称‘社会精英’)们在大小老婆们的围绕下一边剔着牙缝里的残肉一边煞有介事地大讲“天命”,讲“克已复礼”,讲“忠恕”,讲“仁义道德”,下边的愚民(或称‘弱势群体’)们果然诚惶诚恐,“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俯首贴耳,逆来顺受,甘做良民。于是乎各安本份,上下和谐,天下太平。
果真就太平了么?读一点历史,好象不是这等简单。鲁迅先生说得没错:“孔夫子之在中国,是权势者们捧起来的,......和一般民众并无什么关系。”老百姓摆明了不买孔夫子的帐。孔子在世时就是如此,后来虽有统治者重压,仍然不能压得老百姓跟着一道成为孔夫子的信徒。相反,老百姓对于至圣先师却往往大不敬得很,单是揶揄老先生的歇后语就不少,如“哈巴狗进茅室__闻(文)进闻出”;孔夫子搬家__尽是书(输);孔夫子的××__文屌屌的等等。到得被压迫得活不下去时,却也顾不得甚么“三纲五常”、“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之类的清规戒律,揭竿而起,挺而走险者大有人在,那矛头指向统治者的同时,也无一例外地指向统治者用以欺骗老百姓的孔孟之道。可以说,历史上凡是真正代表农民或者说劳动人民的政权从来也不搞尊孔读经,非但不搞,简直就视为大逆不道的东西!到得其中某些起义蜕变为剥削阶级的代表时,又无不掉转屁股大搞尊孔读经。例子很多,不用赘述,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不信?自己看去。
中国的皇帝都希望将家天下“传之万世”,但却做不到。一般极限是三百年,西汉东汉其实是两个不同的王朝,不能当作同类项合并的。所谓“五百年有王者兴”更是无稽之谈。只有孔子,只有被太史公冠以“世家”的孔子家族繁荣昌盛,经久不衰,从汉武帝算起,足足兴盛了二千年!不管谁做皇帝,都不敢怠慢了他老先生,“衍圣公”的名号一直封到袁世凯手里。孔夫子一贯鄙视少数民族,说:“裔不谋夏,夷不乱华”,又说:“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夷狄们却不和他计较,反倒收起野性,跟着学做一回文明人。金熙宗封孔璠为衍圣公,元仁宗封孔思晦为衍圣公,清世祖封孔允植为衍圣公,孔裔们也都有封赏。祭孔活动之风光,礼节之繁琐绝不亚于汉族正统仪式。若说孔子伟大,由此可见一斑。令人困惑的是,就在衍圣公们光宗耀祖之时,有血性的汉人正与侵略者作浴血苦斗!这使我立刻联想到一个词:汉奸。我想,若将这个词送给托庇于侵略者的衍圣公们,应该很恰当吧。
近年各地的祭孔听说都是盛大的,不仅曲阜要搞,南边衢州也要搞,衢州是被尊为“南孔”的,也很正宗,或者说最正宗。二十年前恢复祭孔打的是旅游旗号,现在则被当作华夏精髓来崇拜,这无疑又是一个飞跃。但“飞跃”不见得是褒意词,往前飞呢,当然好,往后飞呢,恐怕终有一天会要飞到泥潭里去吧。
综观孔子理论,愚以为只有一句话最为精辟:“唯上智与下愚不移”。据说台湾祭孔时,愚民们相信牺牲们身上的毛是有灵性的,可以给孩子增智,于是都争着拔那毛,秩序很混乱。有关方面遂以棉线代替,以钱求告,于是乎祭祀方和愚民方皆大欢喜。至于那毛或棉线是烧了灰服下还是原物服下还是佩在身上以达到增智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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