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医疗是每个人必然要面临的问题，也是对一个人的经济状况有可能产生重大影响的问题。薛离幻不定期分享一些医学书籍的相关内容，旨在让大家对医疗相关的问题早早有所思考和打算。此文是《与病对话一书》的摘选。
PART01
一天早晨，朋友突然发现儿子脖子右侧出现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包块，吓了一跳，赶紧带他去医院看病。
血液检查结果显示：淋巴细胞百分比和绝对值增高，异形淋巴细胞增多。医生怀疑是淋巴瘤，建议他马上做穿刺活检，以便确诊。
由于医院床位紧张，男孩儿临时住进了中医科。医生检查后说，孩子体温略高，先输点儿抗菌素，等体温恢复正常再做包块穿刺。哪知输了几天抗菌素后，男孩儿脖子上的包块竟然越来越小，后来就看不见、摸不着了。
主管医生也很高兴，他估计包块是由上呼吸道感染引起的淋巴结肿大，所以才消失得那么快。穿刺活检也不用做了。母子俩收拾好东西，欢天喜地出院了。
几天之内就消失的包块确实不像是肿瘤。况且在显微镜下，急性炎症的病理改变有时与肿瘤难以区别。所以，炎症和肿瘤是需要时间来鉴别的。幸好男孩儿住的是中医科，节奏慢一拍，没有急急忙忙进行活检。
PART02
1990年左右，四川美术学院的书画大家黄原教授常来成都。我发现黄老师站定后似乎总有一阵轻轻的气喘，就问他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他笑答：“没啥子，各方面都很对头，几十年都没进过医院了。”
我让他做个常规体检，黄老师开始觉得没什么必要，经我再三劝说才勉强同意。腹部超声检查的结果有些不妙：标准的血吸虫性肝硬化。看上去黄老师已病入膏肓，我背上开始冒汗，但黄老师却不这样想。
“我有我的糊涂疗法，我要活到120岁。”他告诉我，糊涂疗法的主要内容是继续读书、写字、画画、聊天、散步、做事……还有坚决不和医院打交道，不吃任何中西药。说着说着，他口气变得很决绝，说越是去看病，病就越多。
我有些哭笑不得，但也不由感慨他果然是好心态。他信奉自然主义的生活理念，每天5点半就起床，把时间分成三段：清晨画画，上午读书，下午会友或出门。他自己买菜，做饭，手洗衣服。
十几年过去了，黄老师一直实践着他的“糊涂疗法”，几乎与医院、药物无缘。好在常有远近的学生对他的生活稍加照料。2007年秋天，85岁高龄的黄老师突然感冒、发烧、咳嗽、气喘。亲友们马上将他送到医院治疗。三周后，黄老师驾鹤西去，走得从容、潇洒。
以黄原老师当年的身体状况，很多人大约会选择一种在医院里进进出出、泡病号的活法。而黄老师却学习、创造、耕耘不止，活得勤劳而自在。他以重大疾病之躯选择了一种诗情画意的生活方式，确实是智慧、勇敢、可贵。
PART03
小弟六个月时，因感冒发烧去医院看病，结果发现严重的心脏杂音，被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
1965年，父母工作甚是繁忙，就把我与小弟送去川南小城的婆婆家生活。小弟当时1岁多，三天两头地生病，婆婆夜里常常给小弟倒水、喂药、把尿。
夏天来了，小弟经常脱得光溜溜地坐在床上纳凉。有一天，他周身上下突然散发出金黄色的光芒，原来他得了肝炎。那时，肝炎病人每月会补助半斤白糖。他就专心专意地用调羹摆弄那点儿白糖。
小弟双腿发软，走路很迟，走着走着就容易累，要蹲下来歇气。后来才知道，这种“蹲踞现象”是先天性心脏病患儿的一种特有动作，蹲下去可以改变血流的压力，减轻心脏的负荷，有助于大脑血液供应。
此外，小弟出汗也特别多。吃饭喝水时，汗珠会大颗大颗地从他身上冒出来。
7岁时，小弟回到成都。他仍旧经常感冒发烧，也经常用四环素、土霉素等抗菌素。不知何时，他的牙齿就渐渐变成了铅灰色的。
上了初中后，有一次上游泳课时，小弟晕倒在泳池里，被体育老师背回家。老师临走时说，校医专门提醒，小弟以后再也不能游泳了。
小弟上高中时，独自在家感冒、咳嗽了好几天，吃过西药和两副中药。那一夜，他咳嗽不止，到了下半夜突然咯出粉红和鲜红的血痰，估计有半碗。
第二天一早，我陪小弟去华西医院和省人民医院详细检查，诊断结果为：室间隔缺损、左心室肥厚、肺动脉高压、肺淤血。医生建议马上手术。这个手术风险很大，可能发生各种意外，病人也许下不了手术台。
此时，我进入医道已有5个年头。我问医生死亡率大概是多少。医生迟疑片刻，说是10%～20%。医生又强调死亡率没有意义，没遇到就是没遇到，遇到了就是100%。
母亲听得目瞪口呆，她说自己签过字后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脚下完全是飘的，路都不晓得该怎么走了。
手术从清晨做到下午四五点，结束后小弟直接进了监护室。夜深了，我定神一看，突然发现一个吊瓶里漂浮着一个黑色的东西。我赶紧请护士过来，我俩在灯下共同端详，确认那是只死苍蝇。她惊得魂飞魄散，迅速倒掉了那瓶液体。
两天后，小弟回到病房，可惜诸事不太顺利。他先是出现高热、肺部感染、浓痰淤积，接着发生心律失常、室性二联律，同时又产生过敏反应，全身上下渐次长满大大小小的红色丘疹。
医生马上请皮肤科来会诊，一一排查药物，结论是他目前使用的大多数药都可能引起皮疹，建议停药或换药，然后密切观察病情变化，试用抗过敏药。皮肤科医生前脚刚走，我就在白色床单上看到一个臭虫。
我翻开床单、棉絮查看，发现钢丝床架、弹簧、棕垫上还有很多虫子蠢蠢而动。于是，我兑了半盆石碳酸水，把毛刷蘸湿，对准臭虫们一顿戳。恰逢总护士长一行来查房，充分肯定我“戳、涮、泡”手段的有效性。
她们还说，几个月前彻底灭过臭虫，连床架、弹簧都抬出去用火烤过，床垫也放进高压蒸汽炉里蒸过，不晓得为何又长出来那么多。几天后，小弟的皮疹自然痊愈。
未曾预料的意外发生了。术后第三天，小弟的心脏杂音、震颤又出现了，且比术前更夸张。主管医生说，这种情况叫“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后再通”，即室间隔修补好的地方重新开了口子。
我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办。他犹豫地回答：“先休息休息、观察观察吧，实在不行可以考虑再手术。”小弟出院回家休养。能否再手术?何时再手术?我们全家在意识和无意识之中不断掂量。每次复查，医生们总是建议小弟尽快再做修补术，但我们一直不敢下决心。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2000年初，我找到一位同学咨询，他是有名的胸外科专家。他说，距离初次手术已有20来年了，照这个趋势看，可以继续维持、观察;而且，无论在哪里手术，当年的意外都有可能再次发生。
最后，他笑着说：“心脏病方面，心理作用也很重要。”他的看法让我们颇为受用，再手术的事也就放下了。今年是手术后的第38年，小弟身体仍然不错。我暗自庆幸，这些年没有让小弟匆匆忙忙地再做修补术。
让人高兴的是，如今的手术方案越来越多、越来越好：可以用胸腔镜做，不用开胸，创伤较小;也可以用微创的介入法——经血管放一根导管进入心脏封堵缺损。更令人吃惊的是，现在连机器人都可以做心脏手术了，且做得并不比人类医生差。
经过许多事情后，我的临床治疗观也日渐保守：可做可不做的手术尽量不做，可吃可不吃的药尽量不吃，检查或许可以积极些，但创伤性的检查也应该保守些。
目前，小弟的心脏状况仍在观望中，一切都只有依他身体的具体情况来决定。我常常想到几个问题：
①心脏的自我修复和代偿能力究竟有多大?
②如果小弟在婴幼儿时期就做了手术会怎么样?如果他不做手术会怎么样?
③那次咯血有没有药物或其他临时性的原因?
可惜它们都是无解的，就像很多医学问题一样，个人的经验和概率只能作为参考。
面对重大疾病时，每个病人都是一部天书，医生永远只能摸着石头过河，无法预见结果。治疗方案的选择亦无法从头再来、重新验证。所以，医者不得不慎之又慎。
1 医生怀疑是重疾，就马上要求做穿刺检测，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会怎么办？
2 黄老用好心态的糊涂疗法对待肝硬化、肺心病，对你有什么启发吗？
3 看了作者对心脏病弟弟经历的描述和反思，你对西医的了解加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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