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仰：落英帝国的民族主义矫情

    “落英帝国”这个词从“大英帝国”转过来。英国现在自己不好意思继续顶着“大英帝国”的招牌，但是，老大帝国的心态又改不过来，更看不到重新成为“大英帝国”的希望，扭捏作态的矫情颇为滑稽搞怪，所以，我给它起一个新名字，“落英帝国”，好听点，落花流水，去也。
    英国这个“民主”国家对君王颇为崇拜，从戴安娜到她的儿子，便可看出大概，落英帝国王室的高贵神圣在相当多民众的心里依然存在。威廉王子要结婚，成了全英国关心的大事。这个即将举办的婚礼，光瓷器就需要75000件，也许更多。75000件瓷器只是向中国唐山定制的，是否还向其他地方定制，不太清楚。唐山一家陶瓷企业第一批45000件陶瓷，应该是今天向落英帝国发货，其余的将在3月发货。75000件瓷器多少钱先不说，他家一共多少人啊？把猫啊狗啊全算上，也不用那么多吧。光是存放这75000件瓷器，就需要多大的房间呢？莫非一辈子所有的瓷器都只用一次，把瓷器当一次性产品？也没见媒体说落英帝国的王室太奢侈，只看到说，王室的钱不够用。
    但是，英国媒体的确对威廉王子婚礼定制瓷器提出了批评，而且还是BBC这样重要的媒体。按照中国人的理解，批评的内容大约应该是王室浪费、奢侈、铺张之类，尤其在全国经济不景气的时候。但是，我们想错了，BBC并不批评落英王室的奢侈，而是批评说：王室为什么用中国货？为什么用中国瓷器？这种心态也很容易理解，堂堂帝国，即便已是日薄西山、落英斜阳，臭架子还是要摆一下。王室是落英帝国最后的堡垒，难道，我落英帝国无人、无能，连吃饭的盘子也要用中国制造吗？这是落英帝国民族主义的表现，但是，很矫情。
    随着大英帝国的日落西山，还有法兰西帝国的招魂无力，这些老帝国的民族主义已经越来越矫情。我曾经说过，奥运会上升国旗、穿统一服装、唱国歌、按国家制定金牌榜，这种民族主义的渲染就是从大英帝国开始的。那时候，老帝国的民族主义是在说：我是最好的。现在，没落帝国的民族主义还想这么说，只是有点力不从心，便开始说：我的是我的，你的是你的，互不相干。BBC在威廉王子婚礼瓷器上的矫情，揉合了这两种情况，其辛酸状、强作高贵状，颇为可爱。
    其实，有些话落英帝国王室也说不出口，比方说，为什么要用中国唐山的瓷器？因为便宜。事实就是如此，但说出来有点难堪。这里面还有点故事。中国的瓷器一贯以高岭土为原料，英国人学了中国的瓷器技术后，有了点改进，搞出了一种“骨质瓷”，即在原料中加入动物骨粉。“骨质瓷”是否一定比高岭土陶瓷高级？我看也未必。然而，文化就是财富，文化就是话语权。自从英国人搞出了“骨质瓷”后，文化话语权终于把“骨质瓷”塑造为最高级的瓷器。否则的话，大英帝国的高级瓷器都是野蛮落后的中国技术，多不像话？有了“骨质瓷”，大英帝国便有了“自主知识产权”，与当初大英帝国的身份也能相配。
    事情总有两面性。大英帝国把“骨质瓷”塑造成顶级瓷器，自然也推高了“骨质瓷”的价格。现在很多人买英国制造的“骨质瓷”，并不是日常使用的，而是摆设在那里看的，那是财富和地位的象征。如今，大英帝国变成落英帝国，最直接的感受之一就是钱少了，王室的手头也很紧了。如果再买英国制造的“骨质瓷”，钱不够了。但是，大英帝国“自主知识产权”的文化牛皮已经吹了一百多年，王子婚礼不用“骨质瓷”实在跌份太明显，一定要用“骨质瓷”的话又没钱，怎么办？还是中国人厉害。中国以前的陶瓷都以高岭土为原料，但是，唐山成功研制出了像英国一样的“高级骨质瓷”，落英帝国王室大喜过望，买中国唐山的骨质瓷，又不跌份又省钱。这层缘由，BBC也不好意思拆穿，只能撒娇，摆出一点民族主义的矫情。
    BBC给自己的民族主义矫情找了一个似乎很正当的理由。它说，中国的瓷器，不过是廉价的山寨货。廉价倒是说对了，但这话显然没有体谅落英王室的苦衷。莫非BBC在这里要继续鼓励落英王室以更高的价钱来显示王室的奢侈？王室即便这么想，也得有钱啊。所以，BBC批评王室使用廉价货，实际上也是投鼠忌器，不太说得出口。倒是“山寨货”一说，似乎很响亮，与当今西方国家对于中国的某种舆论腔调比较一致，中国制造彷佛就是劣质产品，而且是盗版、仿冒等等。
    BBC肯定不想谈历史，它肯定不是不知道历史，而是不想谈历史。曾几何时，中国制造的陶瓷等一系列产品，就是世界顶级的标志。曾几何时，中国的瓷器在欧洲的价格，与同等重量的黄金相当。曾几何时，欧洲贵族宴请客人，都以用中国瓷器为骄傲。为了防止客人心术不正，用中国瓷器招待客人的欧洲贵族，还必须有专人盯住每个瓷器——生怕被偷走。那时候，欧洲国家挖空心思、削尖脑袋要搞清中国瓷器的秘密，那时候，欧洲货是真正的、仿冒中国的“山寨货”。现如今，如果说几百元一只的“苹果手机”是山寨货，倒也情有可原。BBC居然把中国制造的瓷器也称为山寨货，那就是数典忘祖。中国古人说“吃水不忘挖井人”，他们一点也没学会。这就是他们割断历史、通过话语权垄断造成的效果。也是中国可怜，话语权被人强占之后，原本的正宗，居然也成了山寨。对于所谓最高级的“骨质瓷”，我认为，从是否高级、顶级的角度说，“骨质瓷”不见得比中国传统瓷器强，它不过是话语权制造的文化优劣的产物。而且，所谓顶级、高级骨质瓷的英国名牌产品，实际上很多也在中国生产，只是贴了英国牌子而已，文化很值钱啊。
    BBC这种民族主义的矫情，并不是个别现象。1月17日，美国《新闻周刊》网站发表题为《英语地位牢固》的文章，说什么？讨论英语的世界地位在今后是否会被汉语取代。说实话，估计这么想的中国人也没几个。要在过去，洋人怎么可能讨论这种问题？英语和汉语，还用说吗？当然是汉语被淘汰啦。曾记否，五四时期一些留学生就大放厥词说汉语是落后的语言，应该被淘汰。那时候还有中国人说，汉语应该像现在的越南语一样，完全拉丁化，要废除汉字。虽然《英语地位牢固》一文最后的结论是，英语依然是世界性语言，汉语不可能取代英语，但是，洋人已经不得不讨论这个问题了，可见世道发生了多么大的巨变。他们心虚是一方面，民族主义的矫情，也是一方面。从这个角度也可以看出，洋人及其洋奴们，对于中国的民族主义心态有多么复杂。他们生怕不用多久，他们连这种矫情的资格和机会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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