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章 > 思潮 > 思潮碰撞

南水:《资本论》系列第一讲(上)

南水 · 2018-09-10 · 来源:女神读书会9
收藏( 评论( 字体: / /
概括起来说,今天我要讲的是:在以马恩列斯毛为脉络的“正统马克思主义”这一传统中直面新现实,谋划新未来,在这样一种实践结构中对《资本论》展开概念想象力、历史想象力和实践想象力,以形成新的概念具体性、历史具体性和实践具体性。

区分科学实践观和庸俗实践观是学习《资本论》的首要前提

《资本论》系列讲座之一(上)

  女神按:南水老师《资本论》系列讲座第二讲将在近日陆续发出,鉴于有读者未曾加群听过讲座,现将第一讲讲稿分三次发出,以了解讲座的大体结构。“第一讲是对中特做初步的哲学清算,第二讲是对中特做初步的政治经济学清算”,这两讲近18万字的内容提出我们只有“不畏辛苦”,努力探索“《政治经济学批判》六册、《资本册》四篇、《资本论》四卷总结构”,在这个总结构中完整地熔铸无产阶级立场,探讨无产阶级解放的实践理论,在发达资本主义条件下,特别是在全球资本主义条件下,我们才可能从全球资本主义强加的碎片化的片面性中摆脱出来,真正地树立无产阶级立场,将“实践地解释世界”与“实践地改造世界”结合起来,为无产阶级左翼出场和“第二次现实社会主义”到来,做好相应的的理论准备。

  今天九月九日,主席一别已有42年,女神读书会今日重发此文,以飨读者。

  2018年9月9日

  南水老师按:应“女神读书会”邀请,2016年毛泽东逝世纪念日第二天即9月10日(周六)晚,我在微信“女神读书会综合群”做“学习《资本论》系列讲座”第一讲。泛左翼“女神读书会综合群”对聊天有严格管理,这让网聊相对有价值。“读书会”工作队成员我一个也不认识,据说他们之间也不一定认识,是在网络上结成的团队。聊天中我明显地感觉到他们一擦即着的性格,而这130多场网络讲座又显示出他们的坚毅。工作队成员没有报酬,讲座老师也没有报酬。他们整理讲座录音严谨而细致,这是一种平凡而又伟大的力量。

  第一讲力图为21世纪的人们阅读《资本论》提供相对可靠的哲学基础。讲座前对一些关键问题做了补充研究,其他主要是根据记忆讲述。由于很多观点是第一次讲述,有点散乱,不少地方只是指出根本性或关键性要点。讲座后订正扩展,重新查阅一些文献,加强某些论述的确定性,对某些根本性或关键性要点给出扼要而系统的论述,使它们具有相对独立性。录音整理的三万多字也因此扩展成定稿的八万字。尽管如此,许多论述依然挂一漏万,更多的是努力提出准确的问题,希望有助于听讲者在正确的问题意识中展开思考和行动。

  显而易见,我在努力叙述甚至是追述一个几乎已经断绝的新传统。这个新传统的断绝,不是因为它浅陋和无效,而是因为它伟大。人们可能认为这个新传统依然是官方意识形态,以致无处不在,而不知流行的只是它被庸俗化后的东西。我们将发现,其伟大性愈加彰显,其在当前的断绝性愈加明了。伟大传统不应注定被人们片面或碎片地继承和运用,我们应该准确地追述这个传统。为了将它和一切庸俗化形式区分开来,我把这个新传统称之为“正统马克思主义”或“科学马克思主义”。“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我坚信这个伟大传统的力量和未来。

  最后谢谢“女神读书会”!是你们让常常沉溺于思想“推敲”的我有了可订正扩展的初稿。问答环节附在末尾,意在呈现某种现场感。

  2016年11月24日

  目录

  、讲座因缘与“实践观”再主题化

  (一)讲座因缘

  (二)重申“正统马克思主义”

  (三)“实践观”需要再主题化

  (四)五个预设

  、马克思主义实践观的发展与《资本论》

  (一)马克思主义实践观第一阶段:马克思《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德意志意识形态》

  1、《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是一个“天才的大纲”

  2、四个关键点

  (1)“物质利益”与“社会关系总和”的辩证法

  (2)“生产关系”与“社会关系总和”的辩证法

  (3)“社会实践”与“社会关系总和”的辩证法

  (4)“社会关系总和”观和儒家“人伦社会”观

  (二)马克思主义实践观第二阶段:列宁《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和《哲学笔记》

  1、哲学党性原则

  2、作为认识论的实践观

  3、辩证法、逻辑学和认识论的统一

  (三)马克思主义实践观第三阶段:毛泽东《实践论》

  1、把《实践论》放到辩证唯物主义语境中

  2、哲学党性原则与《实践论》

  3、《实践论》是《辩证法唯物论(讲述提纲)》“辩证法唯物论”一章的总结

  4、《实践论》作为《辩证法唯物论(讲述提纲)》“第四章”的假设

  5、《实践论》与南斯拉夫“实践派”、中特实践观的比较

  、实践唯物论在当前的关键问题——辩证法、认识论、逻辑学和实践论的统一,辩证唯物论、历史唯物论和实践唯物论的统一

  (一)毛泽东“实践唯物论”思想的四个关键点

  1、“相应于该客观过程的法则性的思想、理论、计划或方案”

  2、“将预定的思想、理论、计划、方案在该同一过程的实践中变为事实”

  3、限制与限制的历史前提

  4、实践中的组织问题

  (二)实践唯物论的八个关键点

  1、辩证唯物论、历史唯物论和实践唯物论的统一

  2、实践唯物论的哲学党性原则

  3、实践与抽象力

  (1)思想、理论与计划、方案是一个层次的辩证关系

  (2)实事求是观“实事”概念的历史性和辩证性

  4、“生产关系”与“社会关系总和”的辩证统一:文革社会主义和毛泽东主义

  5、实践中的组织问题

  6、领导与统治

  7、处于国家统治地位的马克思主义的发展问题

  8、共产主义者修炼

  四  、《资本论》:在真理形态和实践形态之间

  (一)真理形态的发展与变形

  1、统一

  2、变形

  (1)跨时间变形

  (2)跨空间变形

  (3)概念形式与现实感受间的变形

  (二)逻辑与历史的统一及过程

  (三)理论与实践的统一及过程

  (四)《资本论》是未完成的

  、问答部分

一、讲座因缘与“实践观”再主题化

  大家晚上好,欢迎各位共产主义幽灵来到地狱的入口处!

  马克思说过:“在科学的入口处,正像在地狱的入口处一样。在这个入口处我们必须根绝一切犹豫;任何怯懦都无济于事。”(1859年1月,《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序言)

  改革开放将近40年,中国大地还飘荡着共产主义幽灵。共产主义理想和精神的力量是强大的。

  (一)讲座因缘

  今天,我给大家做“学习《资本论》系列讲座”第一讲。标题是“区分科学实践观和庸俗实践观是学习《资本论》的首要前提”。做这一讲座,主要有两个因缘:

  第一,区分科学实践观和庸俗实践观,区分科学实事求是观和庸俗实事求是观,是21世纪马克思主义首要的理论问题,也是21世纪学习《资本论》的首要前提。学习、研究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学习和运用《资本论》,以及共产主义运动,在21世纪遇到巨大的主观障碍,即庸俗实践观和庸俗实是求是观成为占据国家和社会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具体行动总是从认知开始,一旦认知被污染,行动就会迷失。正因为如此,新的行动总是从拨云拔雾,澄清认知开始。

  第二,知识分子自我改造是共产主义运动的前提之一。这是很多人没有意识到的一个问题。空想社会主义者、德国19世纪社会主义者,很多都是知识分子。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等也都是知识分子。在中国,从五四运动到1949年,中共领导人很多也是通过知识分子自我改造而产生的。

  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或者说中国马克思主义者由知识分子自我改造而来,是在民族危机和社会危机双重历史条件下发生的。1949年以后,国统区留下未走的大知识分子,包括金岳霖、冯友兰他们,学习《实践论》,想成为马克思主义者,总体来说比较失败。这是我请大家首先阅读金岳霖《了解<实践论>的条件》这一文的重要原因。这篇文章可以说是1949年以后大陆知识分子自我改造最重要的文献之一,它揭示学习《实践论》的条件是到社会实践中去自我改造;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真正掌握马克思主义,成为共产主义者。

  这两个因缘,其实是一个因缘。当前中国社会主义运动、共产主义运动和知识分子自我改造等,不仅没有当年民族危机和社会危机双重的历史条件,而且遇到巨大的主观障碍,即得到发展主义严重支持的庸俗实践观和庸俗实事求是观。区分科学实践观和庸俗实践观,区分科学实事求是观和庸俗实事求是观,是飘荡在21世纪中国大地的共产主义幽灵特别是有社会主义理想的知识分子自我改造为共产主义者的首要前提。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真正驱散庸俗实践观撒下的漫天雾霾,真正掌握《资本论》,推动共产主义运动。

  (二)重申“正统马克思主义”

  在庸俗实践观、庸俗实事求是观流行的时代讨论共产主义、马克思主义和《资本论》,首先就要重申什么是“正统马克思主义”,以作为整个讨论的基础。根据中国传统说法,这是“判教”,是确立“家法”。正统马克思主义,即“科学马克思主义”,在中国主要是和“西方马克思主义”、“中国特色马克思主义”区别开来。后两者是资产阶级的马克思主义,被资产阶级用来欺骗无产阶级,拯救和发展资本主义。只有“正统马克思主义”是无产阶级的马克思主义。

  毛泽东发动的“文化大革命”是迄今为止“正统马克思主义”的最高峰,也是第一个现实社会主义最高峰。它的成功和失败都是这个高峰的内容和表现。把握“正统马克思主义”,关键在于准确理解毛泽东主义的文革社会主义和“正统马克思主义”的关系,特别是文革社会主义与斯大林主义、斯大林主义与“正统马克思主义”的关系。

  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个问题,首先得弄明白中共话语系统或者正统马克思主义话语系统是如何区分“主义”“思想”和“理论”的。这关系到中共所说的“毛泽东思想”与我所说的“毛泽东主义”的区别。被称为“主义”的,是指它对世界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具有一般性的或总体的指导意义;被称为“思想”的,是指它对一个国家或者地区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具有总体的指导意义;被称为“理论”的,是指它对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某一个阶段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具有具体的指导意义。以列宁主义为例,斯大林指出:“有些人说,列宁主义就是马克思主义在俄国环境的特殊条件下的应用。这个定义含有一部分真理,可是它远没有概括全部真理。列宁确实把马克思主义应用到俄国实际情况中,而且应用得十分巧妙。但是,如果列宁主义仅仅是马克思主义在俄国特殊环境中的应用,那么列宁主义就纯粹是一国的而且仅仅是一国的现象,纯粹是俄国的而且仅仅是俄国的现象了。可是我们知道,列宁主义是根源于整个国际发展过程的国际现象,而不仅仅是俄国的现象。正因为如此,我认为这个定义带有片面性。”(《论列宁主义基础》,《斯大林选集》上卷页185)

  把毛泽东的思想称为“毛泽东思想”,是中共的做法。中共把它称为“毛泽东思想”,是因为认为它主要是中国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指导思想,不强调也不主张它对世界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指导意义。被中共称为“毛泽东思想”的,还参杂有中共作为组织及权力者的因素,即毛泽东著作的官方出版,都经过中共中央审定和认可。但是,在其他国家和地区,不少组织和个人把“毛泽东思想”称为“毛泽东主义”。被他们称为“毛泽东主义”的,主要是指毛泽东的革命理论部分,比如人民政治理论,这包括工农联盟、群众路线、为人民服务精神、人民战争、统一战线等;比如革命分两步走;比如非对称性状态下的革命战争、战略和战术,等等。在他们看来,毛泽东的思想不仅能指导世界特别是落后国家和地区的社会主义革命,而且能够指导世界落后地区和国家的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在这个意义上,毛泽东的思想是可以称为“毛泽东主义”的。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马克思主义的革命实践辩证法。然而,这些国家和地区要想取得革命胜利,还需要对自己所处时代和国情有自己的洞察及对毛泽东主义的灵活运用,形成本国化的“思想”。

  其实,在未来的世界社会主义建设中,毛泽东的思想将同样具有指导意义。具有这个指导意义的主要是指“文化大革命”时代毛泽东的思想:经由“文革”探索和实践的社会主义不变质的发展道路,也即在生产力尚未充分发达条件下的社会主义发展道路。我称之为“文革社会主义的毛泽东主义”。

  因此,可以说“毛泽东主义”包括两层意思:新民主主义和文革社会主义。毛泽东1976年6月对华国锋等四位政治局委员说:我一生干了两件大事,一件事是赶走日本,打跑蒋介石;第二件事就是发动文化大革命。这恰好与“毛泽东主义”的两层意思相对应。首次公开披露毛泽东这一说法,是叶剑英1977年7月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50周年庆祝大会上讲的。随着改革开放的开始,对文化大革命的评价由肯定变成否定,中共一些领导人和学者就尝试对毛泽东“两件大事”的第二件大事提出新的说法。薄一波1993年10月一次答记者问,说毛泽东做的第二件大事是建立中国社会主义制度。同年12月,胡绳撰文《毛泽东一生所做的两件大事》,认为毛泽东第二件大事是在以中国特色方法完成社会主义改造以后努力探索中国社会主义道路。许全兴1999年撰文《毛泽东是我国社会主义事业奠基者——毛泽东一生第二件大事之我见》,梳理这一变化过程,认为毛泽东的第二件大事是为中国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奠定基础,包括三个方面:建立社会主义制度;为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奠定物质基础和科学技术基础;在探索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过程中提出许多有价值的观点和理论。这些观点后来被中共官方所采纳。

  为什么毛泽东不把中国社会主义制度建立、中国社会主义物质基础建设等当成自己的第二件大事呢?应该说这些巨大成就基本上是在斯大林主义的指导下实现的,虽然有不少中国特色,但基本框架是斯大林主义的。毛泽东一直高度肯定斯大林主义,也主要是这个意思。国内外不少学者把斯大林的探索和实践称为斯大林模式,我认为对毛泽东来说,这是不正确的。中国社会主义制度建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物质基础建设,是在斯大林主义的指导下完成的。毛泽东只是在这个基础上往前走。把斯大林主义称为斯大林模式,也是不符合马克思主义的。马克思主义是持社会发展不同阶段的社会形态论,而不是静态的模式论。斯大林主义的核心主题是在一国如何建设社会主义基本制度,建设社会主义物质基础,而毛泽东主义是在这个基础上探索往前发展而又不变质的道路。所谓往前发展就是发展生产力和发展社会主义,这两者缺一不可。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尽管文革失败了,但不能因此说毛泽东的探索也失败了。如何认识在社会主义建设理论上的毛泽东主义,即文革社会主义的毛泽东主义,在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上可以用来借鉴的主要有两个:一个是马克思对巴黎公社经验教训的总结以及列宁对巴黎公社原则的继承、发展和成功实践,一个是列宁在与形形色色的修正主义、机会主义的斗争中对马克思主义根本立场、根本原理和根本方法的论述以及斯大林对列宁主义的阐述。前者的启示是如何总结失败的革命经验和教训,后者的启示是如何在马克思主义脉络中阐述在新的历史阶段形成的马克思主义新阶段的思想。在这个意义上,也可以说“正统马克思主义”并不是不言自明的,而需要我们在新的历史条件下进行新的探索和界定,而其关键在于如何认识“文革社会主义的毛泽东主义”。

  (三)“实践观”需要再主题化

  “正统马克思主义”或“科学马克思主义”在文革失败以后似乎已经变得暧昧不明,而庸俗实践观和庸俗实事求是观又全面占据国家和社会统治地位。在这种状况下,左翼可谓一直处于极不成熟中。

  我把左翼的一般状况称为“三极状态”。左翼常常同时存在三种极端状态。第一种极端状态是对理论性要求极高。这是正面的,也是困难的。第二种极端状态是对实践性要求极高。这也是正面的,也是困难的。第三种极端状态是情绪化极强,主要表现为绝望、易感和愤怒等。在被剥削被压迫被奴役被侮辱被蹂躏状态下,人容易情绪化是正常的。但这种状况往往被一些自以为高贵而理智的人称为非理性,而完全忽视这种情绪与其所处境遇之间的“理性化”关系,完全不从这种情绪的前提条件出发去理解和解决问题,而只是强调自身所谓“理性”的高贵。情绪极端化既是左翼的动力来源之一,也是左翼盲目性的来源之一。在正常状态和一般状态下,多数左翼展示出来的形象,第一是情绪化,极端情绪化;第二是实践性相对比较强;第三是理论性比较弱。这就是我说的左翼的“三极状态”。

  在这种相对糟糕的条件下,“实践观”必须再主题化,重新成为一个需要讨论和发展的问题。“实践观”再主题化,虽然起因于庸俗实践观对左翼政治和社会主义事业的败坏,但主要不是针对庸俗实践观,而主要是针对左翼“三极状态”。只有左翼“三级状态”得到根本改善,“实践观”再主题化才有真实的现实意义和理论意义。为了更好地实现“实践观”再主题化,我在此提出三种想象力(概念想象力、历史想象力和实践想象力)和三种具体性(概念具体性、历史具体性和实践具体性),力图在它们的辩证统一中实现这一目的。

  1、概念想象力、历史想象力和实践想象力

  想象和想象力意涵丰富,在此只强调一个意思:对一种完全不同境遇和条件下的状况具备想象能力,即能够通过想象把它们构建出来,使它们成为自己和他人可感知、可经验、可理解和可谋划的东西;如果只能在与自己熟悉具有高度同一性的条件下想象一个物体、状况或过程,是无法理解历史的,也是无法理解《资本论》的。实践想象力主要是指对在完全不同的特别是未来的实践环境中可能发生的因果关系、作用关系具备想象力。历史想象力主要是指在完全不同的历史情境中发生的事情,能够通过想象去感觉、经验和理解,建构它的因果关系和逻辑过程。概念想象力,主要是指概念具有高度同一性规定,我们却能够使用具有高度同一性的概念统摄一系列相互冲突甚至相互否定的社会现象和社会事物,以揭示这些社会现象和社会事物的内在规定、本质规定和前提规定等。任何一个概念都统摄很多相互冲突甚至相互否定的社会现象和社会事物,并且必须足以揭示这些相互冲突和相互否定;如果我们对概念想象到的只能是与概念的同一性规定直接对应的社会现象或社会事物,那就不具备概念想象力。这三种想象力是实践观再主题化的主观前提。

  2、概念具体性

  我在“女神读书会微信群”曾经说过,左翼和社会主义者必须理论地看待问题、理论地分析问题、理论地处理问题。为什么左翼和社会主义者一定要理论地分析问题和处理问题?难道是为了炫耀高贵而理智的理性?对一个非常强调行动的群体首先在理论水平方面提出极高要求,这是为什么?其根本原因是被统治阶级的意识总是统治阶级所强加的。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指出:“统治阶级的思想在每一时代都是占统治地位的思想。”“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关系在观念上的表现,不过是以思想的形式表现出来的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关系;因而,这就是那些使某一个阶级成为统治阶级的各种关系的表现,因而这就是这个阶级的统治的思想。”(马克思、恩格斯《费尔巴哈——唯物主义观点和唯心主义观点的对立》页44,人民出版社1988年2月)很多人在日常状态下意识不到这一局限性,以致自己强烈的反抗行为、反抗意识只是统治阶级意识形态的一种表现形式,是统治阶级强加给他们的一种片面性和虚假性,大闹大帮忙,小闹小帮忙,即使闹成功最后也是重走统治阶级老路。

  毛泽东在《实践论》中指出:“概念这种东西已经不是事物的现象,不是事实的各个片面,不是它们的外部联系,而是抓住事物的本质、事物的全体、事物的内在联系。概念同感觉,不但是数量上的差别,而且有了性质上的差别”。所谓理论地看待问题,就是在实践中根据实际形成《实践论》所说的“概念”,然后概念地看待问题,看待处境,看待所谋划的实践。切记的是,理论地看待问题,是为了更好地“根据实际来看问题”,而不是“从理论上来看问题”。列宁在十月革命前夕指出:“群众不是从理论上,而是根据实际来看问题的,我们的错误就在于总是从理论上来看问题。觉悟的无产者可以同意进行真正能够证明革命护国主义是正确的革命战争。对于广大士兵群众,应当根据实际提出问题,别的办法是不行的。”(《在出席全俄工兵代表苏维埃会议的布尔什维克代表的会议上的报》,《列宁全集》第二版第29卷页103)“从理论上来看问题”在此显然不是指“根据实际提出问题”,而是指根据已有理论提出问题,把根据理论提出的问题当作“根据实际”提出的问题,以指导行动。很多所谓“毛左”,就容易犯这种错误,即根据毛泽东的思想提出问题,而不是运用毛泽东的思想指导自己“根据实际提出问题”,从而陷入到对毛泽东功绩的罗列和赞颂上,而忽视“俱往矣”的残酷现实。

  “理论地看待问题”,是指“根据实际”提出和处理问题的一种方法。简单地说,它至少包括三个方面:首先是全面而整体地把握“实际”。要成为一个“概念”,必须具备“实际”的全面和整体的特征。即使“概念”揭示的是“实际”的整体的一部分、一环节,也是以“实际”的“整体”为前提。很多人喜欢讨论改革开放的成功。从发展主义看,改革开放取得巨大成功,这一点毋庸置疑。解释这种成功,很多人讲产业转移,讲对外开放,讲市场化,但是他们都忽视这些东西促进发展的基本前提,即这些东西为什么有效?为什么产业会转移到中国?我认为至少有一个前提是不能忽视的,即20世纪七八十年代基本完成的民族解放运动在全球形成的普遍性民族独立国家,特别是其中一些资源型民族独立国家在20世纪70年代开始争取和获得资源定价权。这极大地重塑了全球结构和世界秩序。普遍性民族独立国家是20世纪留给21世纪最大的遗产之一。它们构成“实际的整体”的一部分。这一普遍的民族独立运动、民族解放运动,和苏东社会主义阵营及中国社会主义国家的大力支持密切相关。这也是毛泽东“三个世界”理论的基本意涵之一。如果没有这个前提,既无法解释改革开放,也将无法解释21世纪的历史。

  第二,把握任何“实际”,都要注意把握的理论性,即对“实际”的全面和整体进行“科学的抽象”。这一“抽象”必定包含覆盖全体“实际”的对立统一的结构和过程。第三,任何时候都要思考“实际”的整体的历史前提。这三点足以构成我们思考问题的基本结构,即理论地把握自己所处的世界,包括谋划未来的实践。这也是“概念具体性”的基本意涵。做不到“概念具体性”,就无法超越统治阶级意识形态而有自己的真正主体性。在微信群里很多人讨论这个讨论那个,但是,如果这种讨论既没有以对全面和整体的把握为前提,也没有以对整体进行“科学的抽象”为前提,更没有在此基础上对整体的历史前提进行反思,其实都是对自身的片面性反复的自我重复。

  3、历史具体性与实践具体性

  我们将历史放在理论即“概念具体性”基础之上讨论“历史具体性”。对历史进行整体的全面把握,再进行“科学的抽象”,对它的前提进行考察,不断从整体及其前提出发重新揭示和描述历史,包括历史的细节,这才可能获得“历史具体性”。马克思、恩格斯曾经明确地指出:“这种观察方法并不是没有前提的。它从现实的前提出发,而且一刻也不离开这种前提。”(马克思、恩格斯《费尔巴哈——唯物主义观点和唯心主义观点的对立》页16,人民出版社1988年2月)这段讨论的虽然是哲学的观察方法,但对“现实的前提”的强调具有具体的方法论意义。在这一过程中,马克思首先形成历史唯物论,然后通过《资本论》把资本主义的历史具体性展现在我们面前。这个展现首先是分析资本主义的前提。前提被揭示出来,资本主义有限性也就呈现在眼前。在这个基础上,资本主义社会的矛盾法则、演变过程和基本规律就被马克思揭示出来。

  在“正统马克思主义”发展脉络中,如果说“历史具体性”在马克思那里的展开是从历史唯物论到《资本论》的过程,主要是以他一家人的痛苦及马克思一生的探索为代价,那么“实践具体性”目前主要表现为斯大林的苏联社会主义和毛泽东的文革社会主义,则是千千万万人民的血汗凝聚而成的。从斯大林的苏联社会主义发展到毛泽东的文革社会主义,特别是由毛泽东发动的文化大革命,是“实践具体性”本身的一种发展。对于这种“实践具体性”的观察和评价应有不同的方法论,即必须在“概念具体性”和“历史具体性”基础之上建构“实践具体性”。在我的叙述中,“历史具体性”和“实践具体性”似乎被分成两截,这是假象。马克思指出“从现实的前提出发”,这也是“历史具体性”的前提,而斯大林和毛泽东的“实践具体性”是以马克思的“历史具体性”为前提。它们虽然侧重点和表现形式有所不同,但其实质是一致的。

  4、具体性与想象力

  汇总起来,就是概念和具体。概念与具体综合到一起,概念想象力、历史想象力和实践想象力就变成概念具体性、历史具体性和实践具体性。在“学习《资本论》系列讲座”中,我们努力掌握这三种想象力和三种具体性及其统一,否则在认知上容易背离马克思主义,在实践上容易背叛共产主义。任何时候都要有这三种想象力和三种具体性的问题意识,努力提高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在任何时候都有意识地用它们来审查自己的言说、思考和行为,尽管在不同时期和不同问题中它们各自所占的比例有所不同。这是由无产阶级立场和共产主义理想的特殊性决定的,即必须不断超越一切形式的具有统治功能的思想。只有这样,左翼才有可能自我改造和成长为马克思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而不只是停留在小资产阶级左翼、资产阶级左翼和情绪化水平中。

  (四)五个预设

  五个预设,是为整个“学习《资本论》系列讲座”而设,而不是单为第一讲而设。设定预设主要是为了提醒听讲座的人明白自己是在听什么讲座。

  第一个预设:马恩列斯毛正统马克思主义

  第一个预设首要的意义在于,你可以不赞同我,也可以批判我,但必须在“正统马克思主义”脉络里理解“学习《资本论》系列讲座”;离开这个脉胳,理解就会出现严重偏差,对讲座的批判也会出现严重偏差。

  其次,我也是把自己限制在这脉胳里讲述《资本论》。如果离开这个脉胳,讲法肯定有所不同。也可以把这一脉络看作一种传统,或者看作类似传统学问的一种“家法”。人们必须立足于一种传统、一种脉络、一种家法,而不能在所有传统、脉络和家法面前假装超然姿态,评点各家长短,论述各家结合。集大成者无一例外是首先拥有自己的根本,从这个根本出发去融贯诸子百家。我努力在这个传统中展开论述。如果不在这个传统中讲述,包括我在内,无论任何人,都肯定是不同的甚至是相反的论述。

  第二个预设:新现实

  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也不可能回到文革时代。我们要理解和掌握新现实,在此基础上谋划新未来。这个新现实是由几重力量造成的:市场化改革开放所造成的新现实、全球金融资本主义所造成的新现实、普遍性民族独立国家发展所造成的新现实,等等。我们时时刻刻要有“新现实”这个观念,这个感受,这个追求。在理论上可以把毛泽东主义或毛泽东思想作为出发点,但在实践上只能把新现实作为出发点,在马列毛主义指导下,在新现实的力量结构中根据对新未来的谋划选择行动的主体力量、可依靠的力量、可团结的力量、需要批判的力量、需要反对的力量、需要消灭的力量,确立爱和憎。有些左翼陷于理念的对立中,常常把现实等同于与自己对立的理念,从而陷入到对新现实的无休止的怨恨中,而不知现实所具有的双重性永远是自己行动最主要的出发点之一。

  第三个预设:理论与实践在实践结构中的辩证关系

  理论与实践可以在理论结构中建立一系列辩证关系,也可以在实践结构中建立一系列辩证关系。《资本论》系列讲座,主要是力图在实践结构中展开理论与实践的辩证关系。

  第四个预设:语境化理解

  必须在我的语境中理解我所讲的东西。离开语境,离开上下文,就会出现错误理解。既不能简单地根据词语的词典意义,也不能简单地根据对马克思经典文献的理解,直接理解我所讲述的。马克思的文本一向具有强烈的语境化特点,概念意义的确定性和灵活性都是强烈而统一的。强调这一点,主要是因为现在的人过于从自己角度去理解别人,而不知道理解是从对方角度而评价是从自己角度的区别。有些人理解中国是从美国角度,评价中国也是从美国角度。这既是一种极端化行为,也是全球现实结构的某种畸形反映。

  第五个预设:实践想象力、历史想象力、概念想象力

  这是“学习《资本论》系列讲座”的主要目标之一。今天的讲座,甚至整个“学习《资本论》系列讲座”,几乎都是力图围绕这三种想象力,直面新现实,阐述“正统马克思主义”视域下的的《资本论》。

  概括起来说,今天我要讲的是:在以马恩列斯毛为脉络的“正统马克思主义”这一传统中直面新现实,谋划新未来,在这样一种实践结构中对《资本论》展开概念想象力、历史想象力和实践想象力,以形成新的概念具体性、历史具体性和实践具体性。

二、马克思主义实践观的发展与《资本论》

  (一)马克思主义实践观第一阶段:马克思《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德意志意识形态》

  总体来说,马克思主义实践观的发展,具有从“实践地解释世界”向“实践地改造世界”往复发展的特征。第一个阶段的马克思主义实践观,主要是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和《德意志意识形态》中确立,然后是实践观和历史观的统一,也就是创立历史唯物主义及其在资本主义批判理论(即《资本论》)和科学社会主义中应用。

  1、《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是一个“天才的大纲”

  《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是一个“天才的大纲”(恩格斯语),蕴含马克思主义哲学所有的发展。这里简单分析一下。

  第一条:“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包括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主要缺点是:对对象、现实、感性,只是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而不是把它们当作感性的人的活动,当作实践去理解,不是从主体的方面去理解。”

  第八条:“全部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凡是把理论引向神秘主义的神秘东西,都能在人的实践中以及对这个实践的理解中得到合理的解决。”

  我把这两条称为“实践地解释世界”,是作为历史唯物论的实践观。《关于费尔巴哈德提纲》共11条,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但是马克思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具体发展,主要是这两条,即“实践地解释世界”。马克思一生主要是在研究,努力建构历史唯物论,建构政治经济学批判理论,建构资本主义批判理论,建构科学社会主义理论,等等。马克思也指导具体的革命实践,但可以说这不是他主要的工作。因此我把马克思的主要工作称为“实践的解释世界”。列宁曾指出,马克思和恩格斯“所特别注意的是使唯物主义哲学向上发展,也就是说,他们所特别注意的不是唯物主义认识论,而是唯物主义历史观。”(《唯物主义与经验批判主义》,人民出版社1973年页330)

  第二条:“人的思维是否具有客观的真理性,这本不是一个理论的问题,而是一个实践的问题。人应该在实践中证明自己思维的真理性,即自己思维的现实性和力量。亦即自己思维的此岸性。”

  这里一条是讲真理的标准,也就是真理的实践性。这是作为辩证唯物论的实践观,也是唯物认识论的实践观。在马克思主义哲学发展史上,这一条主要是由列宁和毛泽东完成。

  第三条:“环境的改变和人的活动或自我改变的一致,只能被看作是并合理地理解为革命的实践。”

  第四条:“对于世俗基础本身应当在自身中、从它的矛盾中去理解,并在实践中使之革命化。”

  第十一条:“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

  这三条讲的是“实践地改造世界”,是作为实践唯物论的实践观,也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首要品格。这一点,列宁有部分发展,毛泽东有大部分发展,但最终不能说已有明确而成形的体系。这是这一讲的主要目的之一。

  第六条:“人的本质并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第十条:“旧唯物主义的立脚点是市民社会,新唯物主义的立脚点则是人类社会或社会的人类。”

  这是确立哲学党性原则,也就是哲学的立场和出发点,是马克思主义哲学首要的观点。“哲学党性原则”首先被列宁明确提出来,并被斯大林和毛泽东继承和坚持,也是西方马克思主义最爱批判的一点。由于“社会关系总和”的历史性、“人类社会或社会的人类”的历史性,无产阶级立场和人类社会立场在历史中的统一呈现出相当的复杂性,需要我们在实践中运用马克思主义哲学进行具体的把握,但这两种立场的一致性和统一性是时刻不能忘记的,也是时刻不能松懈的,否则随时就会背离马克思主义和背叛共产主义。

  2、四个关键点

  “天才的大纲”可阐述的东西很多,如果一一展开,就是一部尚未终结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发展史。根据主题需要,主要讲四个关键点:

  (1)“物质利益”与“社会关系总和”的辩证法

  “物质利益”与“社会关系总和”的辩证法、“物质利益”观与“社会关系总和”观的辩证统一,是区分科学物质利益观与庸俗物质利益观的关键。

  青年马克思曾卷入媒体争论,发现关于法律、权利、正义、原则、规范等高大上争论的背后,都是物质利益冲突。如果只是走到这一步,在历史社会领域中还只是一般唯物主义,甚至还是庸俗唯物主义,正如国内流行的唯“生产力”和唯“发展”的庸俗马克思主义。马克思进一步发现一切物质利益的背后都是社会关系,并最后形成具有革命意义的“人的本质”观:“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在这种“社会关系总和”中,不同的关系有不同的地位、功能和意义。

  “物质利益”和“社会关系”互为前提,在历史过程中实现具体的统一:“物质利益”决定人的生存,“社会关系总和”决定“物质利益”的社会属性,决定人的现实属性。在资本主义社会,人与人之间的物质利益关系是一种根本的社会关系,“这种物质的生活关系的总和,黑格尔按照18世纪的英国人和法国人的先例,称之为‘市民社会。”(《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3卷页8)。“这种物质的生活关系的总和”也是“旧唯物主义的立脚点”,因为它造成人对物的依赖性,人与人之间主要是通过商品形式的“物质利益”建立联系,从而每个人都表现为“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即所谓的原子化个人。一旦“原子化个人”成为普遍性现实,单个人的“孤独个体”心理就弥漫成普遍的社会绪。这是存在主义的社会基础。

  经常看到有人写文章说马克思认为人的本质是人的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这是不准确的。马克思讲人的本质是人的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是“在其现实性上”讲的;如果从抽象意义上讲,人的本质就不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而是一种类本质,即“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许多人喜欢讨论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基本上是持这种类本质观,其中的“异化劳动”概念和“异化”概念就是从“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角度去讨论的。因此它的论述与存在主义具有一定相似性,它也被受到存在主义影响的西方马克思主义特别推崇。这种状态在现实中其实只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特定的“社会关系总和”的一种后果和特征,也就是资本主义条件下的“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即“人对物的依赖性”——的一种后果和特征。凡是着迷于《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思想的,其思想就还没有发展到《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的水平,这是一种根本性差异。微信群里有时讨论问题,就具有这种特征。特别是微信群最近的性别主题讲座,大多几乎是在“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意义上讨论;即使讨论“社会性别”,也是不自觉地把“社会性别”分析成“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而不是从现实意义上的“社会关系总和”去讨论。

  “新唯物主义”则不是这样的。物质利益依然是基础性条件,但现实性的“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这种人的本质观在一定的生产力条件下开始主导人们的实践,通过对人与人之间物质利益关系的革命性实践,即共产主义运动,把人们从对物的依赖性中解放出来,在现实性的“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基础上,自觉地从“人类社会或社会(化)的人类”立场出发建设人的现实性,实现无产阶级和人类的双重解放。因此发展生产力,发展经济,处理人与人之间的物质利益关系,是否以“人类社会或社会(化)的人类”为立脚点,是否以建设人与人的现实性社会关系为目的,是新旧唯物主义的根本区别之一,也是科学物质利益观和庸俗物质利益观、科学实践观和庸俗实践观的根本区别之一。

  区分科学物质利益观与庸俗物质利益观,建立“物质利益”观与“社会关系总和”观的辩证法,对于我们考察改革开放是非常必要的。这三四十年来基本上是以庸俗物质利益观指导改革,很少考虑人在现实社会关系总和中处于什么位置,是什么状态。这显然不是“实践的唯物主义即共产主义”的态度和行为。

  (2)“生产关系”与“社会关系总和”的辩证法

  在“社会关系总和”中,马克思突出强调“生产关系”“生产资料所有制”这些处于核心地位和根本地位的概念,但也总是从“社会关系总和”的意义上去理解和运用它们,换言之它们的根本意义、核心意义都是相对“社会关系总和”的,都必须在“社会关系总和”中体现和反映出来。因此,在马克思的具体论述中,“生产关系”“生产资料所有制”等概念与“社会关系总和”概念具有高度的统一性和同一性。

  马克思探讨问题从“物质利益”和“生产关系”开始,最终必定到达“社会关系总和”。在这一过程中,这两者互为前提,互为结果。在从“物质利益”和“生产关系”开始分析时,就已经隐含“社会关系总和”的目的性,是出于考察、批判和建设“社会关系总和”的需要,是从“社会关系总和”看“生产关系”和“生产资料所有制”的意义和属性,看人的状态和人的解放。换言之,“生产关系”概念本就有“社会关系总和”的功能,尽管并不能因此在实践中将“生产关系”概念和“社会关系总和”概念直接等同起来。

  当前很多人讨论“国有经济”,就一定要从“社会关系总和”角度考察,否则就会出现根本性偏差。然而,庸俗实践观和庸俗实事求是观早已将这一层辩证法抛到九霄云外,“生产资料所有制”和“生产关系”几乎只有发展生产力的反作用意义,而忽视它对“社会关系总和”的根本性意义。这只可能是半吊子“生产资料所有制”概念和“生产关系”概念。

  (3)“社会实践”与“社会关系总和”的辩证法

  在“物质利益”和“社会关系总和”、“生产关系”和“社会关系总和”这两个辩证法的基础上,“社会实践”和“社会关系总和”的辩证法就一目了然。只有从“社会关系总和”角度去看实践中的人,看人的实践,看实践的成败,才是马克思主义的和科学社会主义的。马克思谈实践,从来如此。

  (4)“社会关系总和”观和儒家“人伦社会”观

  在“女神读书会微信群”有人问到马克思主义与儒学的关系。儒家强调人伦,儒家的社会理想是人伦社会。从“社会关系总和”角度看,儒家人伦社会观是对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特定“社会关系总和”进行的总体分类和整体治理。这种总体分类和整体治理在中国两千年里相当有效,一方面说明中国“社会关系总和”的基本类型及其结构性关系在这两千年里相对稳定,另一方面说明儒家人伦社会观比较正确地反映了这种持续两千年的相对稳定性。在这个意义上,儒家人伦社会观也是一种“社会关系总和观”,但只是一种“特定的”社会关系总和观。

  马克思主义哲学发展到今天,主要是在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政治建筑等层面讨论问题,从“社会关系总和”角度讨论还不太充分,特别是从“社会关系总和”角度讨论社会主义有待进一步深入。之所以如此,主要原因是现实社会主义实践本来就不充分,而文革社会主义对社会主义“社会关系总和”的探索和实践又很快被中断。

  从文化和精神等角度探讨社会主义,其实是比较肤浅的。精神和文化等与现实性“社会关系总和”直接相关。如果在“社会关系总和”层面没有较好地理解和建设,精神和文化层面也就很难获得较好的理解和建设。很多搞文化研究和文化批评的,致命弱点就在这上面,即缺乏现实性的“社会关系总和”观,而过于看重文化形式和精神价值形式,甚至把它们处理成单个东西的“抽象物”,变成某种实体性的东西。其实,这些文化形式和精神价值形式只是现实性“社会关系总和”的产物和表现形式。

  “社会关系总和”观和儒家“人伦社会观”的关系在这里不展开讨论,但从“社会关系总和”角度设想和建设社会主义具体的社会关系,是可以从儒家“人伦社会”观学习某些方法论,以对社会主义“社会关系总和”进行社会主义的总体分类和整体治理。

  (二)马克思主义实践观第二阶段:列宁《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和《哲学笔记》

  马克思主义实践观第二阶段是实践观与时代理论、国家问题、社会实践等的统一,是帝国主义与无产阶级革命时代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是帝国主义时代的“资本论”——列宁的《帝国主义论》的的哲学基础。这是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上的列宁主义阶段。

  什么是列宁主义?斯大林的定义,我认为是正确的:

  “列宁主义是帝国主义和无产阶级革命时代的马克思主义,确切些说,列宁主义一般是无产阶级革命的理论和策略,特别是无产阶级专政的理论和策略。”(《论列宁主义基础》,《斯大林全集》卷6页63-64)

  这一阶段实践观的主要代表作是列宁的《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和《哲学笔记》。在这里主要简单阐述三个特别关键的地方。

  1、哲学党性原则

  列宁撰写《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首要任务是捍卫唯物主义原则。这是由无产阶级革命和共产主义运动是一场彻底的人类解放运动决定的。人类解放运动的彻底性和实践性需要彻底的哲学原则,不允许有半点含糊、折中和妥协。列宁撰写此书,原因之一是以“最新的”“现代的”实证论、自然科学等为背景的马赫主义,给俄罗斯社会主义者带来哲学上的混乱。这一原因已被人们充分讨论。

  还有一个不被人们注意的现实原因,即社会主义革命进入全面实践阶段,面临全新的挑战:革命对象具有不同人有不同观点不同利益的鲜明特点,革命组织内部也具有不同人有不同观点不同利益的鲜明特点。有人因此主张“中立”“公允”“折中”“调和”“超越”等观点。这可以说是“三个代表”理论的始作俑者。有人认为“成功”和“有用”是实践检验真理的标准,而马赫恰恰认为“认识是对生物有机体有用的心理体验”“只有成功才能把认识和谬误区别开来”(马赫《认识和谬误》,转引自《列宁选集》第2卷第139页),于是俄国社会主义者把这些话当作马赫“接近马克思主义的证明”(《列宁选集》第2卷第141页)。“成功”说和“有用”说几乎直接是“猫论”的另一种版本。

  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进入全面实践阶段,必须直面不同人的各种不同观点、不同利益,出现中立观、公允观、超越观等,是可以理解的,但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是对马克思主义的腐蚀和败坏。面对这种腐蚀和败坏,列宁旗帜鲜明地提出哲学党性原则,把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视为“解决哲学问题”的“两条基本路线和两个基本派别”、“两大阵营”(《列宁全集》第二版第18卷页351),把它们的“根本对立”和斗争视为人类认识史的中心问题,把坚持唯物主义视为首要的哲学党性原则。

  列宁梳理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哲学党派斗争中的一贯立场和斗争行为,指出:

  “马克思的全部哲学言论,都是以说明这二者的根本对立为中心的。”(《列宁全集》第二版第18卷页353)

  “和马克思完全一致并同马克思密切合作的恩格斯,在自己的一切哲学著作中,在一切问题上都简单明白地把唯物主义路线跟唯心主义路线对立起来。”(《列宁全集》第二版第18卷页354)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哲学上自始至终都是有党性的,他们善于发现一切‘最新’流派对唯物主义的背弃,对唯心主义和信仰主义的纵容。”(《列宁全集》第二版第18卷页355)

  在此基础上,列宁根据无产阶级政党在阶级斗争中所需要的组织性和政治性,将马克思《关于费尔巴哈德提纲》的“立脚点”观点上升为哲学的政治原则,确立哲学与政治辩证关系的根本原则,在《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一书中对“哲学党性原则”的内容进行高度概括:

  “不能不看到哲学上的党派斗争,这种斗争归根到底表现着现代社会中敌对阶级的倾向和思想体系。最新的哲学象在两千年前一样,也是有党性的。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按实质来说,是两个斗争着的党派。”

  “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按实质来说,是两个斗争着的党派,而这种实质被冒牌学者的新名词或愚蠢的无党性所掩盖。唯心主义,不过是信仰主义的一种精巧圆滑的形态,信仰主义全副武装,它拥有庞大的组织,继续不断地影响群众,并利用哲学思想上的最微小的动摇来为自己服务。”(《列宁全集》第二版第18卷页375)

  哲学党性原则,其实质就是哲学的阶级性,是社会的阶级分化与对立在哲学中的反映。列宁的这个观点常常被西方马克思主义批评和嘲笑。列宁在著作有时用到“归根到底”这个词。在“现象”和“本质”之间一般存在许多中介环节或反作用关系,在不需要把中介环节或反作用关系全部说清楚但又必须指出事物的根本时,列宁常用“归根到底”这个词表示。在具体的实践过程中,不断面对不同的观点和不同的利益,革命者队伍成员也会不断复杂。这时哲学党性原则就成为首要问题。虽然坚持哲学党性原则,不必然成为优秀的马克思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但如果不坚持哲学党性原则,就肯定不能成为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没有哲学党性原则的实践观,最终会堕变为实践相对主义或无原则的“成功”主义、“实用”主义,从而颠覆或拆解马克思主义,背叛无产阶级事业。

  猫论与马赫主义的“成功”说、“有用”说的区别在于:马赫主义是用“成功”说和“有用”说反对唯物主义,反对实践检验真理的观点。这是直接否定哲学党性原则的第一层含义: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党派斗争性。猫论在表面上坚持甚至高标马克思主义实践观和唯物主义原则,但其实已经用“成功”说和“有用”说把马克思主义“实践”概念“修正”,将马克思主义“实践”概念的“社会关系总和”含义和“阶级”含义抹煞掉。这是直接否定哲学党性原则的第二层含义:哲学派别背后的阶级性。不在“现实性”的“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看待所谓的“成功”和“有用”,必然是反“人类社会或社会(化)的人类”立场的,从而是反无产阶级立场的。哲学党性原则这两层含义从来如影随形,对它们的反对和否定也必然如此。

  哲学党性原则在十月革命中发挥关键的指导作用。1917年“二月革命”在俄国形成资产阶级临时政府和工兵代表苏维埃两个政权并立的局面。在苏维埃成员中,孟什维克占大多数。布尔什维克由于在战争中遭受镇压,大多数领导人还在监狱和被流放。列宁从国外回来,发现工人和士兵已经被孟什维克忽悠接受资产阶级领导。在这种情况下,列宁既勇于承认实际情况,又坚决坚持原则,勇于做“少数”,指出:

  “我们只能根据群众的觉悟程度办事。即使因此而不得不处于少数地位,也只好如此。可以暂时放弃领导地位,不要害怕处于少数。”(《在出席全俄工兵代表苏维埃会议的布尔什维克代表的会议上的报告》,《列宁全集》第二版第29卷页105)

  “同志们,你们对政府就抱着轻信态度。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走不到一起。我宁愿处于少数。一个李卜克内西要比斯切克洛夫、齐赫泽之类的110个护国派分子更可贵。”(《在出席全俄工兵代表苏维埃会议的布尔什维克代表的会议上的报告》,《列宁全集》第二版第29卷页105-106)

  “因此全部任务在于:同那些麻醉群众、要群众信任资产阶级的所谓社会民主党人,即小资产阶级领袖(齐赫泽、策列铁里、斯切克洛夫)进行斗争。不是和这些小资产者(齐赫泽、斯切克洛夫、策列铁里)联合,而是粉碎这个危害无产阶级革命的社会民主党。”(《为论证四月提纲写的要点》,《列宁全集》第二版第29卷页123)

  十月革命就是列宁坚持党性原则的产物。在当时的力量对比情况下,列宁和他的同志们只要稍微犹豫和妥协一丁点,就不会有十月革命的成功。列宁坚持哲学党性原则,从实际出发,从无产阶级立场出发,从工人和士兵被孟什维克蒙骗所产生的一系列假象中揭示工人和士兵的革命性,制定相应的策略:坚持原则,耐心说服。十月革命是列宁在革命实践中运用哲学党性原则的典范。

  2、作为认识论的实践观

  列宁在批评马赫主义的过程中提出哲学党性原则的同时,阐述了马克思主义认识论的基本理论,将马克思主义认识论奠定在社会实践基础上,明确提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这一辩证法观点。

  针对马赫主义的“有用”说、“成功”说,列宁指出:

  “在唯我论者看来,‘成功’是我在实践中所需要的一切,而实践是可以同认识论分开来考察的。马克思主义者说:如果把实践标准作为认识论的基础,那末我们就必然得出唯物主义。马赫说:就算实践是唯物主义的,但理论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列宁全集》第二版第18卷页141)

  列宁批判这种类似“猫论”的“成功”论,重申马克思的作为唯物主义认识论基础的实践观点:

  “我们已经看到,马克思在1845年,恩格斯在1888年和1892年,都把实践标准作为唯物主义认识论的基础。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第2条里说:离开实践提出‘人的思维是否具有对象的〈即客观的〉真理性’的问题,是经院哲学。恩格斯重复说:对康德和休谟的不可知论以及其他哲学怪论(Schrullen)的最有力的驳斥就是实践。他反驳不可知论者说:‘我们的行动的成功证明我们的知觉是和知觉到的事物的对象〈客观〉本性相符合的(Ubereinstimmung)。’”(《列宁全集》第二版第18卷页139)。

  列宁明确提出:

  “生活、实践的观点,应该是认识论的首先的和基本的观点。这种观点必然会导致唯物主义,而把教授的经院哲学的无数臆说一脚踢开。”(《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列宁全集》第二版第18卷页144)

  列宁的这个判断至少有两个意思值得注意:

  其一,它是承接对费尔巴哈唯物主义的论述而来,此前列宁指出:“费尔巴哈把人类实践的总和当作认识论的基础。”(《列宁全集》第二版第18卷页143)列宁所说的“生活、实践的观点”应是指“人类实践的总和”,即在实践问题上坚持全面的、整体和普遍联系的辩证法观点。这是由无产阶级解放与人类解放的辩证关系决定的。否则所谓的“成功”标准也是正确的。不坚持“人类实践总和”或“社会关系总和”观点,所谓的“成功”就是对其他人、其他阶级、其他国家或地区的剥削和压迫,并成为这种剥削和压迫的辩护词和遮羞布。接续“猫论”,当代中国各种励志书和成功学无不是这种“成功”说,“遮羞布”已经升级为光荣的徽章。

  其二,“生活、实践的观点,应该是认识论首先的和基本的观点”这一论断的第一个含义是“这种观点必然会导致唯物主义”。这一点常常被人们忽视。这一点在列宁所阐述的实践标准不确定和确定、相对和绝对的辩证法观点中可以得到确证:

  “在这里不要忘记:实践标准实质上决不能完全地证实或驳倒人类的任何表象。这个标准也是这样的‘不确定’,以便不让人的知识变成‘绝对’,同时它又是这样的确定,以便同唯心主义和不可知论的一切变种进行无情的斗争。如果我们的实践所证实的是唯一的、最终的、客观的真理,那么,因此就得承认:坚持唯物主义观点的科学的道路是走向这种真理的唯一的道路。”(《列宁全集》第二版第18卷页144)

  列宁在此明确指出实践标准的哲学意义,即对唯物主义原则的检验,似乎再也不能比这一层含义更多一点意义。在这个基础上列宁提出的是“坚持唯物主义观点的科学的道路是走向这种真理的唯一的道路。”换言之,实践标准确立的是唯物主义原则,但达到真理的道路却只能是“坚持唯物主义的科学”。这一“科学”就是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实现了唯物主义原则和“科学的抽象”的辩证统一。

  列宁在《哲学笔记》中继续阐述实践观。他认为“理论观念(认识)和实践的统一……正是认识论中的。”(《列宁全集》第二版第55卷页188),同时指出:“实践高于理论的认识。因为实践不仅有普遍性的优点,并且有直接性的现实性的优点”(《列宁全集》第二版第55卷页183)。这个观点已经超出作为认识论的实践观,而是作为唯物实践论的实践观。换言之,前面一句“正是认识论中的”,那么后面一句“正是实践论中的”。

  3、辩证法、逻辑学和认识论的统一

  在《哲学笔记》中,列宁的一个巨大贡献是明确提出“辩证法、逻辑学和认识证的统一”观点。这也是列宁在马克思主义实践时代所面临的一个挑战。

  列宁在《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中提出哲学党性原则,实践观和哲学党性原则如何统一就成为必须给予回答的理论问题。这一理论问题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是哲学党性原则的两层含义——哲学被划分为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两个阵营及其“归根到底”是对社会阶级矛盾的反映——如何统一。

  没有哲学党性原则的实践观,是可能拆解或虚无化马克思主义的。事实是,反对或歪曲马克思主义的就有不少人或流派是用他们所谓的“实践观”作为批判工具的。在他们这里,无哲学党性原则的“实践观”成为相对主义、唯心主义和虚无主义的“利器”。他们既没有坚持“人类实践总和”或“社会关系总和”的观点,更没有坚持哲学党性原则。

  列宁用哲学党性原则维护这种统一性。然而,这种统一性并非一种直接的统一性,而是一种“归根到底”的统一性,即在很多时候是一种间接的统一性。这就需要相应的方法论,使自己的论述和实践实现这种彻底的统一性,即马克思主义哲学与无产阶级立场的统一性。这个方法论就是列宁在《哲学笔记》中提出的“辩证法、认识论和逻辑学的统一”。列宁指出:

  “逻辑不是关于思维的外在形式的学说,而是关于‘一切物质的、自然的和精神的事物’的发展规律的学说,即关于世界的全部内容的以及对它的认识的发展规律的学所,即对世界的认识的历史的总计、总和、结论。”(《列宁全集》第二版第55卷页77)

  “在《资本论》中,唯物主义的逻辑、辩证法和认识论不必要三个词:它们是同一个东西,都应用于一门科学”(《列宁全集》第二版第55卷页290)

  马克思主义认识论,是以实践观为基础的认识论。我们必须把辩证法和逻辑学贯穿过来。逻辑学强调的是概念的开端、矛盾和过程。辩证法强调的是历史与逻辑的统一。逻辑、历史和认识的统一,在哲学上是历史唯物论和辩证唯物论的统一。列宁和毛泽东都认为“辩证法、逻辑学和认识论统一”是《资本论》的根本方法、基本方法、主要方法。换言之,在内容上和在原理上,辩证唯物论和历史唯物论是统一的,是一致的;在方法论上,他们也是统一的,是一致的。只有把历史唯物论和辩证唯物论统一起来,作为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首要原则的实践观才不可能颠覆或拆解马克思主义。

  实践成为认识论的首要观点,通过哲学党性原则及辩证法、逻辑学、认识论统一这两个中介环节,可以更好地揭示《资本论》的方法。更重要的是,列宁运用这个方法分析自己所处的时代,提出帝国主义理论。在分析帝国主义问题上,如果放弃哲学党性原则,辩证法就不会被彻底地运用,就有可能成为庸俗而诡辩的分析,从而变成庸俗唯物论和庸俗辩证法,就不利于社会主义革命,不利于无产阶级专政。

  列宁部分就讲这么多。我们必须理解这关键的三点以及他们作为马克思《资本论》的方法,作为列宁《帝国主义论》的方法,作为马克思主义哲学统一性的方法。

  (三)马克思主义实践观第三阶段:毛泽东《实践论》

  马克思主义实践观第三阶段是毛泽东对它的发展,主要代表作是《实践论》。

  无论是列宁的实践观还是毛泽东的实践观,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实践观与时代理论、国家问题、社会实践的统一。但相对于列宁主义,毛泽东的思想既非发生在英法德这样相对典型的资本主义国家,也非发生在俄罗斯这样的落后帝国主义国家,而是发生在被帝国主义侵略和殖民的半封建半殖民地国家。从帝国主义国家到落后帝国主义国家,再到半封建半殖民地国家,这是资本主义世界无产阶级贫困化规律在世界范围内不断扩大和层层深入的历史过程,也是无产阶级革命在世界范围内不断扩大和层层深入的历史过程。这一过程同时是马克思主义在世界范围内不断发展和层层深入的历史过程,主要表现之一就是实践观随着革命实践的范围扩大和层层深入而获得巨大发展,形成阶段性最高峰——《实践论》。

  我要求大家读毛泽东《辩证法唯物论(讲授提纲)》,为什么?这个问题和列宁遇到的其实是同一个问题,即实践观有可能拆解马克思主义。所以要把毛泽东《实践论》放到原有语境中去理解。

  1、把《实践论》放到辩证唯物主义语境中

  把《实践论》放到辩证唯物主义中理解,在当前具有直接的现实意义。如果不把《实践论》放到这一语境中,理解就会出现严重偏差。不少人过分强调毛泽东思想的中国传统来源,主要意图是为了否定或削弱毛泽东思想属于马克思主义一部分的事实和性质,特别是为了抛弃毛泽东思想的哲学党性原则和无产阶级立场,为修正主义开路。现在在强调毛泽东思想的中国传统来源的现象中还出现新的倾向,即把毛泽东思想“修正”为新的中华帝国主义的思想基础之一。

  我不否定毛泽东思想有中国传统来源,但认为只有放到《辩证法唯物证唯物论(讲授提纲)》语境中理解,才能正确地理解毛泽东的《实践论》《矛盾论》及其根本性的思想来源。《实践论》是对马克思《关于费尔巴哈德提纲》《德意志意识形态》、列宁《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哲学笔记》等的继承和发展,是辩证唯物论和唯物辩证法中的一部分,是坚持马克思主义哲学党性原则的《实践论》。

  2、哲学党性原则与《实践论》

  马克思主义的哲学党性原则,即《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所谓的“立脚点”,是“人类社会或者社会的人类”。如果阉割掉哲学党性原则,《实践论》就有可能拆解和颠覆马克思主义。现在这个趋势非常明显,特别是有一股势力千方百计利用被他们阉割过的“实践观”批判甚至否定辩证唯物主义。《实践论》所在的《辩证法唯物证唯物论(讲授提纲)》非常鲜明而坚定地阐述马克思主义哲学党性原则,并把它作为讲授提纲的第一章,作为整个讲授的前提、基础、开端和原则,贯穿整个讲授内容:

  “全部哲学史,都是唯心论和唯物论这两个互相对抗的哲学派别的斗争和发展的历史,一切的哲学思潮和派别,都是这两个基本派别的变相。”

  “唯心论和唯物论的社会根源,存在于阶级的矛盾的社会结构中。”

  “马克思主义的哲学——辩证法唯物论的特征,在于要明确地理解一切社会意识(哲学也在内)的阶级性,公然声明它那无产阶级的性质,向有产阶级的唯心论哲学作坚决的斗争,并且把自己的特殊任务,从属于推翻资本主义组织、建立无产阶级专政,与建设社会主义社会的一般任务之下。在中国目前阶段上,哲学的任务,是从属于推翻帝国主义与半封建制度、彻底实现资产阶级的民主主义,并准备转变到社会主义与共产主义社会去的一般任务之下,哲学的理论与政治的实践是应该密切联系着的。”

  3、《实践论》是《辩证法唯物论》“辩证法唯物论”一章的总结

  《辩证法唯物论(讲授提纲)》总共三章,第一章是“唯心论与唯物论”,第二章是“辩证法唯物论”,第三章是“唯物辩证法”。《实践论》是“辩证法唯物论”章的最后一节,是前面六节即“物质论”“运动论”“时空论”“意识论”“反映论”和“真理论”的总结。前面六节几乎每节都分别阐述了《实践论》的某些观点,最后《实践论》又集中而系统地阐述这些观点。

  “物质论”一节关于“承认物质对于意识的根源性是以世界的物质性及其客观存在为前提的”的论述,涉及作为意识的“认识”在实践过程中的地位。

  “运动论”一节认为:“对于(一)离开物质而思考运动,(二)离开运动而思考物质,(三)物质运动的简单化,都是不能容许的。”这个观点也是对作为一种运动形式的“实践”的直接规定。

  “意识论”一节认为:“意识是物质的产物,是物质发展之一形式,是一定物质形态的特性”;只有人类才有的“高级意识形态不但同生理发展中的高级神经系统不可分离,而且同社会发展中的劳动生产不可分离”。这个观点直接将高级意识形态和生产实践关联起来。

  “反映论”一节论述物质的可认识性、真理的客观性、认识的过程性和飞跃性等,“真理论”一节论述真理的客观性、相对性和绝对性等,这些内容直接是《实践论》的基本内容之一。

  由此可知,毛泽东《实践论》是对辩证唯物论主要原则的一种综合,或者说是辩证唯物论主要原则在认识论中的综合运用。毛泽东《实践论》和辩证唯物论的关系全面而根本,这种关系绝不可轻视。

  4、《实践论》作为《辩证法唯物论(讲述提纲)》“第四章”的假设

  我提出一个假设:毛泽东当时写《实践论》,不是放在《辩证法唯物论(讲述提纲)》第二章的末尾,而是放在“讲述提纲”整体的末尾,作为第四章存在。第一章是“唯心论与唯物论”,第二章是“辩证法唯物论”,第三章是“唯物辩论法”,第四章是“实践论”。这种安排会使“实践论”的写作有什么不同?这个问题值得我们思考。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还可以假设“实践论”作为马克思主义哲学最后一章,即第一章是“唯心论与唯物论”,第二是“辩证法唯物论”,第三章是“唯物辩论法”,第四章是“历史唯物论”,第五章是实践论。这种安排又会使《实践论》的写作有什么不同?这个问题也值得我们思考。

  今天的讲座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力图做这样的进一步思考。这种布局可能会使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结构更加完整,使实践观更加完善。

  5、《实践论》与南斯拉夫“实践派”、中特实践观的比较

  如果把毛泽东《实践论》放到《辩证法唯物论(讲授提纲)》中讲,它的意义还不明朗,将它与其他两种实践观比较,这种意义就十分明朗。其他两种实践观分别是南斯拉夫“实践派”和中特“解放思想”实践观。

  “实践派”是南斯拉夫上世纪50年代大规模批判斯大林主义的运动中的一个哲学流派,主将之一马尔科维奇指出:

  “正统的辩证唯物主义观点,即认为哲学的基本问题是物质和精神的关系问题,一般被认为是抽象的、与历史无关的和二元论的观点而受到摒弃。在马克思看来,根本的问题是在创造一个更加人道的世界的同时如何实现人的本质。这一问题中内含的基本的哲学假设是,人在本质上是一种实践的存在,即一种能够从事自由的创造活动,并通过这种活动改造世界、实现其特殊的潜能、满足其他人的需要的存在。对人来说,实践是一种根本的可能性,但在某种不利的历史条件下,这种可能性的实现会受到阻碍。个人的实际存在和潜在本质之间的这种差异,即实有和应有之间的差异,就是异化。哲学的基本任务就是对异化现象进行批判的分析,并指明走向自我实现、走向实践的实际步骤。

  这就是公认的马克思主义人道主义的共同基础。”(《南斯拉夫“实践派”的历史和理论》,重庆出版社1994年版,页23)

  南斯拉夫“实践派”的“实践”观点,其实就是马尔科维奇本人所说的“生活在社会主义国家并受到压制的知识分子的一种新的行为方式”(《南斯拉夫“实践派”的历史和理论》,重庆出版社1994年版,页4)的直接反映,而与马克思主义的无产阶级立场毫无关系。在他们看来,20世纪“50年代是重新解释马克思的哲学和现代科学的时期,也是建立一种新哲学的理论基础的时期。”(《南斯拉夫“实践派”的历史和理论》,重庆出版社1994年版,页8)他们都把斯大林主义和斯大林时期的苏联社会主义作为批判对象,主要思想来源是早期马克思、卢卡奇、科尔施和葛兰西等人,对“人”和“实践”等都做“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的理解。与“实践派”不同,毛泽东实践观是在列宁主义和斯大林主义基础之上往前发展的。

  中特“解放思想”实践观发展到今天,基本上已经把批判甚至否定斯大林主义当作一个出发点。尽管这是一个逐渐的过程,甚至官方至今没有明确表达过类似的意思,但作为一种体制内相当流行的非正式的政治意识和作为一种体制外相当流行的正式的社会意识确实是存在的。有学者指出:“中国走的是‘第三条道路’既不同于苏联社会主义,也不同于西方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而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这正是近30多年来中国崛起之真谛。”(李尚忠:《第三条道路——“新马克思主义”与中国崛起之真谛》,人民出版社2010年7月版,页292)这种观点在体制内有一定的普遍性。

  这使中特实践观至少具有两个特点。一是高调强调客观性,却主观地看待某些特定历史阶段。既然强调客观性,就应该强调历史继承性,强调历史的内在矛盾及其发展,采用马克思主义历史社会形态发展观看待自己与历史的关系,但他们却把斯大林主义看作一种模式,完全忽视斯大林主义和斯大林时期的社会主义根本不是一种停留在理论状态的学术主张,而是一种活生生地充满血与火的巨大社会实践和一个不短的历史时期。他们还对毛泽东的文革探索和实践进行彻底的否定,忽视它的必然性和它所提供的丰富的历史经验。这种忽视是一种历史唯心主义和形而上学,都在实际上把当时的历史社会现实看作是斯大林和毛泽东个人意志的主观产物。1988年社科文献出版社出版英国学者约翰·霍夫曼撰写的《实践派理论和马克思主义》,“译者的话”写道:“实践派的重要理论贡献是,它大胆冲破了苏联模式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提出了自己对马克思主义实质内容的新的理解,使人们看到原来传统体系的种种缺陷和进行改革的必要性。”中特实践观与南斯拉夫“实践派”的一致性在这一点上是显而易见的。

  一是非常强调解放思想,但他们的“解放思想”主要不是指对客观规律的把握,不是指从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的过程,更不是指运用所掌握到的客观规律解决无产阶级所面临的客观困难,而主要是对斯大林主义和所谓毛泽东晚年错误的批判和否定,也即主要是对所谓教条主义的反对,是利用无产阶级所面临的客观困难恐吓和对付无产阶级,让他们为了某些具体利益而放弃自己的整体利益和根本利益。“初级阶段”观点已经成为工农再次被雇佣、被蹂躏、被压迫,再做妓女、房奴、苦役,再被村霸、黑社会、贪官污吏、资本家、土地食利者等压迫和剥削的理由。“解放思想”已经成为“修正主义”的同义语。

  教条主义是应该反对的。但所谓“教条”,绝大多数其实都是马克思主义的根本原则或基本原则,只是因为被机械地执行而在执行过程中表现为“教条”,而这并不妨碍它们依然是马克思主义的根本原则或基本原则。反对“本本主义”也是如此,即不是反对“本本”,更不是反对“本本”所主张的东西,而是反对机械地照搬“本本”,主张科学而灵活地运用“本本”。

  反对教条主义和本本主义与否定马克思主义根本原则或基本原则在表现形式上有时很难区分。反对教条主义和本本主义因此容易成为机会主义者、修正主义者否定马克思主义根本原则或基本原则的一种策略。在实际执行中,它还是最有迷惑性的策略之一。这无疑是是庸俗实践观运用无哲学党性原则的“实践观”修正和否定马克思主义的话语方式和思想路线之一。

  在这种策略中,他们常常会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现成条文”“现成的公式”(《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刊于1978年5月11日《光明日报》)一类表述,来指称马克思主义的根本原则或基本原则。这种表述如果不是被置于一种严格的合乎辩证法和具体性的表述总体中,其本身就对马克思主义根本原则或基本原则构成反讽。毛泽东反对教条主义和本本主义的观点也就被最大化的利用。因此他们敢大胆地说:“坚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就是坚持马克思主义,坚持辩证唯物主义。”(《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刊于1978年5月11日《光明日报》)这是把“坚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是“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必要条件,变成“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充要条件,从而成为中特真正的哲学基础。

  在整个改革开放过程中,这一论断在1978年5月11日《光明日报》上只是一句话,而在实际过程中则慢慢地逐步成为事实上的“充要条件”,即对其他根本原则或基本原则进行全面排斥或排除。这种慢慢的逐步过程有一种流行的说法,即“渐进式改革”。在具体语境中凡是抽象地反对教条主义和本本主义,而不同时提出跟其反对的教条主义和本本主义所涉根本原理一致而在具体实践方式上又有巨大差异的正面主张的,都可以说是以反对教条主义和本本主义为名的反马克思主义行为。

声明: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站观点——乌有之乡 责任编辑:小石头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wyzxwk0856)

收藏

心情表态

文章评论

今日头条

点击排行

  • 两日热点
  • 一周热点
  • 一月热点
  • 心情
  1. 毛主席究竟比我们早看多少年?
  2. 孔鲤 | 毛泽东最后的日子:他活在未来
  3. 钱昌明:怀念毛主席“违”了谁的“法”?——责问“天涯论坛网”编辑先生
  4. 流动的心声 九九的思念——毛主席纪念馆来了打工子弟
  5. 今天,毛主席纪念堂和韶山广场人山人海,红潮席卷大地!
  6. 现场实拍:今天的毛主席纪念堂,人潮涌动,场面壮观
  7. 毛泽东逝世42周年:李敏、毛新宇携家人到毛主席纪念堂深切缅怀
  8. 我们这个队伍,一定会兴旺起来!——纪念毛主席逝世42周年
  9. 初心不改! 石家庄老区人民深切怀念毛主席!(现场实拍)
  10. 陕西人民纪念毛主席逝世42周年实况直播,​人民不死,主席永生!!
  1. 郝贵生:“让人讲话,天不会塌下来”
  2. 刘强东性侵案背后的故事,或许要比性侵本身劲爆得多
  3. 教育部欠全国人民的岂止是一个道歉,背后还有什么
  4. 伏牛石:毛主席的九月九
  5. 张志坤:直到今天,他仍然让一些人感到恐惧
  6. 从“刘强东案”谈我国社会的阶级意识
  7. 最浓缩的毛主席编年史(建议收藏)
  8. 孙锡良:“刘强东事件”的过敏反应
  9. 崔永元手撕澎湃新闻,爆食盐大问题!
  10. 天下苦资本久矣——刘强东事件中,公众为什么不仇富?
  1. 刘少奇能是越南战争的指挥者?
  2. 乌有之乡拟于近期在深圳举办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活动
  3. 人民军队的源头是刘少奇吗?
  4. 崔永元凌晨突发声,这次是关于国内的谣言
  5. 邓爷说过“飞夺泸定桥是虚构的”么?
  6. 中产阶级,你为什么不满?
  7. 钱昌明:强大的苏联怎会顷刻解体的?——社会主义国家的历史教训
  8. 郝贵生:“让人讲话,天不会塌下来”
  9. 辽宁王忠新:坦赞铁路兴衰带给人们的思考
  10. 荒唐的图片,荒谬的纪念
  1. 岳青山:106岁维族老人圆梦北京看毛主席唱《东方红》,唱响了历史的公道!
  2. 今天,毛主席纪念堂和韶山广场人山人海,红潮席卷大地!
  3. 郝贵生:“让人讲话,天不会塌下来”
  4. 二战后,为消灭中华民国,美国费尽心机
  5. 90后已经“穷”得叮个啷铛咚隆呛了
  6. 钱昌明:怀念毛主席“违”了谁的“法”?——责问“天涯论坛网”编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