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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中的困惑

晓冬 · 2009-01-01 · 来源:乌有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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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中的困惑  

   

故乡,让我知道了家的含义。认识了故土,更使我在童年即将走过的时候,把最后一缕的留恋放在了故乡,这在我生命的路途中可能是我最难忘怀的一段。  

刚到家乡,我就读的是本村的小学,当时学校有七个年级,因为文革教育时间缩短了,五年级和六年级合并了,叫初中一年级,初中二年级就是七年级了,那时是义务教育,学费每个学期只是五角钱,即便是这样有的同学还是交不起。对交不起学费的孩子,大队负责交学费,没有孩子因交不起学费辍学。  

刚到村的时候上的是五年级,山东教学进度比家乡的快。刚一到校,对我来说所有课程还是很吃力的,这主要是两年的停课,三年级、四年级的课程没有学就直接上五年级,而五年级又是在部队频繁的换防中,我们也在不停地更换着学校,学习自然是跟不上。  

小学大部分是在山东胶南县的前二沟小学上的。1963年冬季父亲到外地接兵临走时问我“喜欢什么颜色的凳子?”我说绿色的,姐姐说喜欢红色的,等父亲接兵回来把凳子送给我时才知道要送我上学。我上三年级的时候开始文革,到1968年秋复课,班主 任韩增顺 老师在上课时说到,因为文革停课两年,我们虽说是五年级但是只学的是三年级的课程,我们还叫三年级吧。我们听后都不赞成,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我们都上五年学了,应该是五年级。当时谁都没用心想一想,虽然到五年级了,但三、四年级的课怎么补呢?  

朦胧中的理想是诱人的,但不知实现理想的条件,而这个条件是需要很久的储备,需要自己坚韧不拔的努力,需要自己每时每刻孜孜不倦追求。那时真是“心中无知天地宽”,只是想着早日长大,只是想着早点参加工作,好去“接革命的班”,但就不知道“当一个合格的接班人”是需要本钱的,而这个本钱就是文化知识。  

跟随爸爸回到乡下,当我走进家乡的小学校,让我感到与部队小学的不同。农村的孩子大多不喜欢上学,在大人们眼里上学首先是认几个字,而后就是渡下时光等长大,到能干活的时候就下地干活,很少像现在这样有一个明确的目的性----考大学。  

由于刚来到农村,一切都不习惯,加上人不熟悉,一般的情况下是自己独自一人坐在教室的,即便是下课十分钟也不爱动,因为我的内向,也招来一些同学们的好奇,他们急于与我接触,但我对他们并不喜欢。  

有 时 老师也喜欢与我做些交流,班主任在班上也常拿我的作业本向大家介绍,说我的字写得好,作文语句通顺,在一次作文后,老师还专门把我的作文在全班朗读,听到自己写的作 文被 老师在班上读出来,心情是既激动又害羞,老师念完了,我头上也冒出了汗珠。  

1970年初,原来小学六年改为五年,我和姐姐合到一个班。上初中了,自己并不知道如何去学习,上课时不知不觉地想到参军,听课时马马虎虎心不在焉,以致 于 老师讲的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因为对参军认识上存在片面性,没能认识到知识的重要性,所以学习不用功,我想这是影响自己的学习的主要方面。当时的自己虽然日盼梦想地想当兵,但是当一个什么样的兵,心里只是恍惚的一个提干的目标,除此之外并不知道如何对待自己的理想。自己在想:当兵不需要学文化,只要敢于冲锋陷阵就行。加上文革期间大批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很多技术人员到农村下放锻炼,读书无用就反映在自己的行动中。  

童年的理想单纯而无时不带有疑惑,这种疑惑常常埋在心里,不愿向别人敞开心扉,一个人无方向地探寻着解开的钥匙,那种徒劳的探寻往往很难打开心中的疑惑。读书无用在当时有一定的市场。特别是知识青年下乡,知识分子受到批判,学生对学文化的动力大打折扣。学校在课程安排中也出现一种倾向,那就是把大批判、学工、学农安排在课程中间,学习文化知识当成了副业。学生不愿上课,不愿学文化课的现象也就引起了各级教育部门的重视,1970年的下半年,学校在上级教育部门的统一安排下,开展了批判读书无用论的活动。批判读书无用也成为当时政治课的一大特色,尽管这样,学生们的思想也很难转变,用乡亲们的话说:“龙生龙风上风,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农民的儿子就种地。”  

尽管这样,在我的心中对大学充满了神秘感,我在想:大学都是什么样呢?国家不需要我们上大学,需要我们下乡,那大学又是谁去上呢?没有一年,大学又复课了,而学生大都是经过农村、工矿、机关、部队推荐的“工农兵”学员,完全摆脱了过去考试的模式。上大学在农村来说成了摆脱农村的唯一途径,下乡青年想通过这一路途走出农村,各级干部也把这条路作为子女离开农村的跳板。这样的背景,让一些人兴奋,也让一些人失落,对我来说是属于那些失落的一族。  

为什么呢?因为那时我隐隐约约的感到父母的回乡是受冲击回来的,是受到外祖父历史问题牵连回来的。虽然没有被自己证实,但是在部队和小伙伴们一起的时候自己的耳里早有这方面的耳闻了,只是没有被自己证实罢了。  

1970年春节的时候,我们一家到姥姥家,小的时候我是在姥姥家长大的,五岁的时候离开姥姥,所以对姥姥是很有感情的。到姥姥家后,我马上和表兄玩在一起。表兄叫智力,在一起就叫他智力哥。智力哥比我大一岁,在一起干什么他都让着我,很像一个大哥哥。  

也许是对猜测的一种印证,到姥姥家和姥姥、妗子打过招呼之后,就和智力哥玩到一起,离别聚合之后的欢乐让我们兴奋到极点,我们共同叙述着友情与感受,各自也讲授着所经历的新鲜事和见闻。初见的热情刚一消退,外祖父的身世再一次引起我的关注,我带有一种忐忑的情绪,怕那种预料的结果,又盼望是没有那种结果,踌躇、忧郁,又想回避,在我作好充分的准备后,我鼓起勇气问智力哥“哥,我姥爷是什么成分?”智力哥听后,很自然地告诉我“我爷是下中农,但是他参加过国民党,在五一年镇反中被政府镇压了。”  

哥哥说得很平静,但我听后平静中略显突然、沉重与惊讶,霎那间我像迷失了方向,又像掉进了万丈深渊,心想不可能,但是不可能的事情就是现实,哥哥看我的失态他太理解了,因为这么多年来他都是这样过来的,在人们的一样的眼神与蔑视中他的童年时可想而知的。相比之下我又是幸运的,因为我生在部队,长在部队,虽然有过同学们的冷淡,但我却始终坚信自己是一个革命军人的后代,为此我也让地方的同学羡慕过,这些只因为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家中事,也是父母对孩子们的关爱,他们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在童年受到无谓的精神压力。  

我终于知道了,从姥姥家回来,我感到孤独许多,有时常常沉默于如何实现自己的理想,从此上学对我显得并不重要了,因为学习再好自己也不可能上大学,再说上了大学加上这样的社会关系还能有什么作为呢?无形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在笼罩着自己,我显得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学,无论是在家还是和小伙伴们一起玩,则就像一个魔影在追随着我,痛苦极了。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姐姐,姐姐听后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文化大革命真的把人的思想搞得太绝对化了,因为成分问题、因为家庭历史问题,子女受牵连、“一棍子”打死人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那些黑五类的子女在那时受害是最深的。  

妈妈知道我们知道外祖父的历史问题后,就把我们姐三个叫在一起,向我们讲述了家里的过去,她告诉我们:姥爷是一个血性的汉子,三几年自己一人闯关东,靠自己的力气挣了几个钱,回家后置了一些家产,没想到就是这些家产给他带来了厄运,由于置的那块家产位置较好,被一家地主看中,在商量没能买到后,这家地主就设计从姥爷手里夺了过去,姥爷发誓要报此仇,于是他想到了当兵。姥爷的姨是八路军的交通员,就帮着姥爷联系到八路军,因为当时八路军主要在昌黎县铁道以北地区活动,他按照事先的约定到铁道以北找八路军,没想到碰到了国民党的部队,他一个农民,不知道那支军队是好是坏,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当了国民党兵。当他了解国民党之后,没几年就又回到了老家。1948年冀东解放了,也可能感到自己不应该参加国民党的军队,也可能为了赎罪,在四九年母亲刚刚十六岁的时候,姥爷就送母亲从加了解放军,母亲参军并没有洗脱姥爷的罪过。在镇反中,他被政府作为反革命分子镇压了,从此姥爷的悲惨命运就和这个家连在了一起。  

因为姥爷的历史问题,母亲抗美援朝回来在67军速成中学毕业后,就没敢上大学,要求转业到唐山邮电局,也正是因为这一问题1962年被局里下放到工厂,母亲下放前要求到部队探亲,结果被唐山邮电局做自由离职处理。父亲也正是因为姥爷的问题在1969年时被部队清队转业,自己的前程因此而中断。到了我们这一代又将是什么结果呢?  

在社会关系面前,用“外强中干”形容自己是再贴切不过的,因为在同学们说来我是革命军人家庭出身,也让同学们羡慕;对自己来说,隐藏在心底角落的那个外祖父历史问题的阴影,像一个沉重的包袱,我感到太沉重了。  

上学,从此对我来说好像不那么重要了,有时上课常常想起这件事,以至于在课堂、在家里,就是在放学的路上也无法摆脱这一阴影的笼罩,感到理想的路要非常曲折。但是我还是在苦苦寻求着实现理想的路,即便是那种形势,我也没忘记要走的第一步是加入团组织。向团组织靠拢是思想进步的表现,没想到,当我把这一想法告诉老师时,老师说不可能。受到这位教师的潮落,我很懊丧地离开了教室,走出了学校,虽然当时还没有放学,但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是逃学,是我自上学以来的第一次逃学,当时我只是感到被侮辱了,感到自己的理想被毁灭了,无比失落的我在乡间的大道上漫无边际的走着,自己的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好像那时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慢慢地快到中午了,我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才意识到一个学生是绝对不应当逃学的,当时已既成事实那该怎么办呢?  

中午,是该回家的时候了。但是知道自己做错事,一种自责、一种忧郁、一种胆怯在笼罩着自己。我在茫然中徘徊着,夏日的阳光格外炎热,在乡间的大路上我漫无边际地转了近三个小时,这时的我不但汗流浃背,也感到了要受到父母斥责的惶恐。  

可能是那个教师感到自己的不应该,他把我离校的经过告诉了薛校长,于是他们一起到我家,当在家里没见到我他们才意识到些什么。但是从他们的言行来看更多的是对我的责怪,可爸爸妈妈在那时不这样想,父母当时是一种焦急。那时已经十二点多了,爸爸骑上自行车就到外边找我,说来也巧,我正在学校西边通往小黑坨的路上游荡,突然见到爸爸骑着车子过来,我下意识地赶紧跑到路边的高粱地,也就在这一刹那,我被父亲发现了。  

父亲对我的逃学没有责怪什么,他好像知道其中的原委,他从车子上下来,说的第一句话是“饿了没有?”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惶恐地低着头,又不时地偷偷地抬起头看看父亲,当看到父亲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自己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父亲用车子把我驮回家,到家后母亲也没有责怪我,好像一切都没发生似的。  

妈妈把饭给我端出来,我确实感到饿了,狼吞虎咽地把饭吃完,就又到上学的时候了,妈妈告诉我,上学去吧,要听老师的活。就这样,我逃学的事也就过去了。  

这次逃学我很难忘记,也是这次逃学使我产生了抗争心理,我更加坚定了那朦胧的理想,一定要参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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