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仰：代表里的有钱人

    两会召开期间，一家外国媒体报道了一个数据：中国2987名人大代表中最富有的70位，财产总额为751亿美元。美国535位参众两院议员中最富有的70位，财产总额为48亿美元。美国的人均GDP是中国的10倍。这个数据的言外之意无非是说，中国政治已经进入有钱人的“富人政治”，甚至比美国的“富人政治”还要厉害。这条消息在微博上被转发一万多次。有人对这一统计数据的真实性表示怀疑，这里暂且不去深究数据的可靠性，说一点我对这一消息的看法。
    中国的政体与美国的政体不同，用时髦的话说，中国模式与美国模式不同。中国古代传统的政治模式排斥富人介入政治。因此，中国传统政治中，如果官员里出现非常有钱的富人，一般都是贪污腐败的结果，例如严嵩、和珅，最终都很难有好下场。从经典的中国传统政治出发，中国模式不允许掌握权力的精英太有钱。所以，人大代表中有很多富人，是中国模式的现代变异。
    从权与钱的关系上说，中国传统政治是权大于钱，美国政治是钱大于权。因此，现代中国政治为了表现广泛性，将很多有钱的富人都纳为代表，这一现象在中国的含义是：权力允许有钱人发表意见和看法。而在美国，由于钱大于权，因此，它不是权力允许有钱人参政，而是有钱人寻找代理人参政。换句话说，美国政治是：有钱人让自己的代理人去掌握权力。
    在中国，陈光标可以成为人大代表，政权希望陈光标这样的人也能参政议政。但在美国，比尔-盖茨这样的人很少会去做议员，比尔-盖茨只需要用自己的钱，选择自己需要的议员。反过来说，如果比尔-盖茨是中国人，他基本上也会是人大代表，他只能在政府的框架下参政议政，而不能像在美国那样，充当幕后老板，用金钱去影响政治。再推导一下，如果美国采取中国的政治模式，那么，乔丹、杰克逊、老虎伍兹、好莱坞最富有的明星、巴菲特等华尔街富豪、乔布斯等高科技精英，都有可能成为代表或议员。然而，美国的政治模式不是这样。因此，在中国，各种富豪榜上的富人很容易成为代表，但在美国不会。美国富豪榜上的富人，只喜欢在幕后。
    针对这样一条外媒报道，国内有人评论说：有钱人不能有权，有权人不能有钱。此话是得了中国传统政治的精髓，但实践起来比较复杂，此处不多说。然而，这句话用在人大代表中的“有钱人”身上，多少也有点不合适。因为，“有权”在中国是指政府官员，人大代表的权力有限，他们只是参政议政，而非“施政”。代表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兼职的，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因此，人大代表中的富人，并不是当官所得的钱，而是当官之外的本职的收入。相比较而言，美国议员的权力比中国人大代表的权利大得多。如果从美国议员只是有钱人的代理这个角度看，有钱人在中国和美国的不同地位就能看的很明显。中国的有钱人参政议政，只是政治的辅助，权力有限。而美国的有钱人指定代理人从政，权力却大得多。由此也可以看出美国政治是真正的“富人政治”。
    中国人大代表中有较多的富人，实际上是向美国学习的结果，但还没有完全学到位。现实中很多人都对这一现象有意见，但有意见的目的截然不同。有些人认为，中国的“富人政治”只是摆设。比方说有人指出，刘翔等代表只是“学习委员”，从不上交提案，远远不够达到美国“富人政治”的程度，应该更进一步。在这个方向上，我们也的确能看到一些国内的企业家、有钱人，正在朝拥有真正权力、摆脱摆设的方向努力。但在另一个方向，中国还有一些人认为，人大代表中的有钱人已经太多了，按财富分配的比例，有钱人如果在人大代表中比例过高，等于富人对中国政治的影响力更大。我倾向于后者，这是一个大问题，值得深入研究和探讨。预计下个月，本人的新书《超越利益集团》将正式出版，其中对此问题有展开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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