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之吟(之一)
煤之吟
一
藏匿灾难的死亡世界
在贪婪地攫取中
吞噬一个个牛马的生命
骄横的面孔上
冤魂
在不屑一顾中悲鸣
不屑一顾也罢
一笑置之也罢
惨不忍睹的画面
注定要掀起一场还我血灾的讨伐
二
虽有瞬间发生的死亡
大伙儿却已习惯了
在“活棺材”里行走的恐慌
日复一日的生活
在工友的心灵里
灌输一句句安守命运的鬼话
没有阳光的地方
憧憬是最虚无的梦想
一把把镐头用汗如雨下的无奈
回应着无法逾越的上苍
输送带上
血渍斑斑的煤流
宣泄着另类深入谷壑的欲望
蓝天下
拔地而起的煤山
书写着“创业者”宛如日月的辉煌
痛苦地呻吟
悲惨地遭遇
淹没于盒写的旋律
圣石的歌唱
市场游戏
从八十元到四百元一吨
煤价像断线的风筝飞上了天
我们的工价却如河底的石头
永远浮不出水面
这就是“游戏规则”的演绎
在劳动力蜂拥的市场上
汗水的价值比冰棍还要低廉
愁容
眼瞅着儿时的伙伴
被诡异的魔水夺去了生命
那一刻
真希望吃人的黑井筒永远关停
当血腥的天轮停止了转动
喜悦的心情尚未消退
又复现满面的愁容
生活没有了着落
阳光拔不开困顿的阴影
是谁挖下这命运的陷阱
让鱼儿在俎案上求生
工头与采煤工
四点五十分
皮带飞也是似地转动
煤汹涌而出
快点，快点……
今天夺个高产
工头不停地催促
别听他瞎嚷嚷
煤出的再多
咱们的工值还不是照样低——
回采巷里，两个杂工低声地私语
游戏
终于，当水与瓦斯
夺走了太多工友的生命
当频频发生的矿难
触动了苍天的神经
小煤窑的天轮一夜间停止了转动
这一天是下丙戌年春节前的十二月七日
曾经的三令五申
在二零零五年的岁末变成了铁拳
重重地落下
只是滴血的诺言
不知让多少人家不堪言欢
曾以为铁拳落下来
就能把小煤窑的天轮砸烂
谁料想
拳头落在了“棉花”上
天轮依旧转动，皮带依然飞转
汹涌的煤流兑现着老板的笑容
你来了我停，你走了我干
白天我给你票子
晚上你给我情面
巷道
一条条
深深的巷道
一条条
璀璨的银河
灾难的河
血腥的河
死亡的河
让多少熠熠的星辰
无声地陨落
闪闪的星星
是我的父亲
闪闪的星星
是我的兄长
我的父亲
我的兄长
被汹涌的波涛
吞没吞没......
黑井筒
这儿的悲剧还没有落幕
那里又响起了父母妻儿的哭啼
黑井筒仿佛成了地狱的大门
多少亡灵在阴间苦做着来世的梦
活着的人一脸地忧郁
说不定哪天就要步他们的后尘
停产整顿的通知如雪片
总触不及那飞转的天轮
是天灾还是人祸
死去的人儿无法再为此评说
在接连不断的矿难中
疑问如重重云雾弥漫苍穹
想要太阳落到井底
明知道瓦斯比魔鬼更可怕
还要硬着头皮在它面前装胆大
每次下井
虽操着千百倍的小心
也只能认可“生死由天”的俗话
只有平安走出了井口
悬着的心才算落下
有时听到工友遇难的消息
暗自庆幸老天把好运降给自己
年复一年的日子就这样度过
不知道哪一天
才有转变的契机
一叶叶孤舟在黑海里漂泊
想让天上的太阳落到井底
兄弟们呀
胸膛就要高高挺起
把镐头举过头顶
舞一曲翻天覆地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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