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靠什么生活?
编者按
《谁靠什么生活》是早期俄国-波兰社会民主主义者的通俗作品,大概解释了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的内容和剩余价值理论,结合俄国的社会与政治生活进行了直接的政治鼓动。在俄国社会民主党人还没有成型纲领的时代,正是这些小册子和著作为俄国社会主义者的运动提供了直接的思想资源:从一份1901年的书单当中我们能看出,除了《火星报》之外,俄国社会民主主义者和工人更直接的理论读物,与其说更多的是马克思,不如说更多的是普列汉诺夫、查苏利奇和迪克施坦。在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结成,火星报开始出版之后,此书也受到国内工作者的极大重视。我们手中的一份材料显示,仅1903年一年,就至少有750份《谁靠什么生活》被运输进俄国国内,成为工人小组与知识分子宣传员的通行读物。尽管我们所处的世界资本主义与国际无产阶级的环境与19世纪末的俄国都大不相同,书中诸多结合俄国社会政治生活的生动的语言与举例在今天很难被人直接的理解了。然而仍然需要学习的恰恰就是这种同时代人的写作方法,一种生活的、生动的语言形式...
工人丛书,第2辑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西·迪克施坦
谁靠什么生活
(第三版)
俄国革命社会民主党人国外同盟出版
日内瓦
国外同盟印刷所
1901
「每个人都靠自己的劳动生活。」是这样吗?
乍一看,好像确实是这样。你们只要看看,报纸上、杂志上、书本里,甚至教堂的布道里,关于这一点写过多少、说过多少。而且,不是有很多人觉得,鞋匠确实是靠他做鞋的劳动生活,裁缝靠裁缝的劳动生活,教师靠教书的劳动生活,每个工厂主也在干活,不是用手,就是用脑袋吗?至于大臣、国王和沙皇,他们签署各种各样的公文,难道不也是在辛辛苦苦地干活吗?
可是实际上真是这样吗?是不是每个人都靠自己的劳动生活呢?
我要是说,没有一个人是靠他自己的劳动生活的,不光沙皇和大臣不是,不光工厂主和商人不是,就连全体劳动人民也不是,你们大概会吃惊吧。
比方说,假如鞋匠不光做靴子,还有一小块地,在上面种粮食、种菜;假如他自己纺线、织布、给自己缝衣服;总而言之,假如他需要的一切都在自己家里做出来,只有到那时,我们才能说他真是靠自己的劳动生活的。
确实,在从前,几百年以前,每座城市都有足够的自己的土地,每个手工业者作为城里的居民,都有权使用这些土地,那时候,手工业者在自己家里、在自己那一小块地上置办一切必需的东西,靠他们自己的劳动生活。
但是现在,大家都知道,情况不是这样了。手工业者没有自己的土地,比如说鞋匠,他只会做靴子,别的什么也不会。可靴子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服穿。裁缝、木匠、石匠等等,也都可以这么说。裁缝不能把自己做的常礼服当饭吃、当水喝,石匠吃饭的时候也不能啃自己的石头。至于沙皇、大臣这一类人,那还用说吗?他们不但不会给自己干活,连饭都不会自己吃——什么都得有人给他们送到嘴边。
在我们这里,比较还能说自己是靠自己的劳动生活的,倒是农民。他至少自己在家里生产粮食、牛奶,有时候甚至还自己做衣服,虽然近来越来越少了,因为集市上卖的衣服又漂亮又时髦。
在别的一些国家,连农民也几乎不在自己家里制作他们自己日常过日子需要的任何东西。他们有的只酿酒,有的只种亚麻,有的只种菜,如此等等,吃的也好,穿的也好,一切必需的东西都到市场上去买。
所以,你们看,没有一个人,或者说几乎没有一个人,有权说自己是靠自己的劳动生活的:鞋匠靠裁缝、石匠、木匠、农民的劳动生活;裁缝靠鞋匠、木匠、石匠等等的劳动生活。所有的人都不是靠自己的劳动生活,而是靠别人的劳动,靠其他人的劳动生活。
——可是他们每个人都在干活啊,你们会这样回答,他们每个人要是不干活,就什么也不会有。
这话不错:正因为这样,我们不说所有的人都靠自己的劳动生活,而说他们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
——靠自己的劳动生活,和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难道不是一回事吗?
不,不是一回事,道理是这样的。假如鞋匠、裁缝、种地的人和其他所有的人真的靠自己的劳动生活,假如他们像从前那样,在自己家里置办一切必需的东西,那么他们每个人都可以放心:他的境况虽然不会总是一个样,可他饿不死,总能想办法熬过去。
可现在,鞋匠只做靴子,他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为的是以后拿去卖,就像卖任何别的商品一样。要是找到了买主,那好;鞋匠把靴子卖了,用卖得的钱给自己买一切必需的东西。要是卖不出去呢?那怎么办?难道他能拿靴子喂饱孩子?难道他能拿靴子交捐税,拿靴子还高利贷者或者银行家的债,等等?
现在你们明白了,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和靠自己的劳动生活,不是一回事。
只要人们还在自己家里置办一切需要的东西,只要他们还很少拿自己的商品去卖,那时候还可以说他们是靠自己的劳动生活的;可是自从人们开始做靴子、锁、衣服等等拿去卖,他们在家里给自己干的活就少了,给别人干的活就多了。于是现在,华沙的鞋匠给俄国的手工业者做鞋;俄国的织工在织机上给华沙的鞋匠干活;美洲的移民给英国工人备下粮食,英国工人又给华沙的劳动者供应铁器和钢器。
所以,自从为销售、为出卖而生产的方式确立起来,就没有人给自己干活了,没有人靠自己的劳动生活,而是靠别人的劳动,靠其他人的劳动生活。
II
好吧。这么说,没有人是靠自己的劳动生活的,大家都只是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这一点总该是千真万确的了吧。
可是就连这一点也还不完全是真的。这里头还有许多话可以补充。不过我们暂且假定,说每个人都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这话有很大一部分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靠劳动呢?因为一个人出卖自己的制品,不管是靴子还是衣服,是碗碟还是刀子,他的商品都是按劳动来估价的,人家也是按劳动付给他钱的。我们来把这一点讲得细一些。假定鞋匠做靴子做了一整天,为此得到了10俄尺麻布。这样假定没有什么稀奇的:他干了活,所以得到了麻布。可是你们设想一下,世界上有这么一个幸福的国家,那里的靴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样的国家是没有的,可是假如真有,你们想想看,在那里人家会付给鞋匠多少钱买靴子呢?
当然一个钱也不会付。人们会说,靴子用不着花钱买,因为它们不费劳动,所以谁都可以有;我们的鞋匠为了不饿死,就只好改干别的活了。
在我们这里,靴子虽然不长在树上,可是有许多东西,拿它们什么也换不到,它们一文不值,只是因为在它们身上根本没有花过劳动。泉里的水,河里的沙子,谁也不付一个钱,因为用不着花劳动去取得它们,因为在人的劳动加到它们身上以前,它们就已经现成在那里了。
反过来,一件东西包含的人的劳动越多,像人们说的那样,它包含的价值就越多,人家为它付的也就越多。人家为一俄尺麻布付的,比为一俄尺洋布付的多。为什么?因为一俄尺洋布做起来更快、更容易,因为往里面放的劳动比一俄尺麻布少。金链子比钢链子贵。为什么?是因为金子更亮,还是因为它更重?都不是,钢链子也可以跟金链子一样亮、一样重,可是金子更难得到:要从地里把它弄出来,需要很多劳动,所以金链子里包含的劳动比钢链子多。
所以,人们付钱给手工业者,给鞋匠、裁缝或者面包师,买靴子、常礼服或者面包的时候,实际上是在为这双靴子、这件常礼服、这块面包里包含的劳动付钱。如果做一个面包要花1个小时,做一双靴子要花10个小时,那么一双靴子就能换10个面包,因为靴子里包含的劳动(或者像人们说的,靴子的价值)是面包里包含的劳动(或者说面包的价值〔注1〕)的10倍。
〔注1〕(原注)要是有人问你们,一只玻璃杯、一双靴子、一件衣服的价值是什么,你们可以回答:它们的价值就是放进这只玻璃杯、这双靴子、这件衣服里的劳动,或者说,就是包含在里面的劳动。
如果一俄尺呢子要付一个银卢布,那是因为做呢子(就是照料羊群、剪羊毛、给呢子染色)需要的劳动,跟做一个银卢布(找银子、把银子运来、熔铸等等)需要的劳动一样多,比方说,都是10个小时。一俄尺洋布我们只付一枚十戈比银币,因为做洋布(种棉花、织布、染色)花的不是10个小时,一共只花了1个小时。
正因为这样,人们才可以说、可以写:鞋匠、裁缝、木匠、钳工,总之劳动者,是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的。他们都制作各种各样的东西;这些东西作为商品送去出卖,人家为它们付的钱,恰恰同它们包含的劳动一样多。
所以说,任何一个手工业者干活越多,他放进商品里的劳动越多,他用自己的劳动放进商品里的价值也就越多,他卖的时候得到的也就越多,人家为他的商品付的钱也就越多〔注2〕。
〔注2〕(原注)见附录。
——您瞧,——现在人家可能会对我说,——您本来要讲一点工厂主和雇主瞒着我们的东西,现在您自己说的却跟他们说的一样,就是:谁干得多,谁就得得多。
可是请等一等,先别忙着责备,听我把话说完。上面我说过,手工业者放进商品里的劳动越多,他卖这件商品得到的就越多。双层底、做工好的鞋,鞋匠能比做得粗糙的鞋多卖钱。这都不错。可是我们的鞋匠要做鞋,就得有皮子、有工具、有作坊,而这一切都要花钱。钳工要是想做锁,也得租一间作坊,买工具,在卖掉锁以前还得过上一段日子。这又要钱。有钱的人倒没什么:他开一间作坊,做出商品,然后按照商品的价值,也就是按照放进商品里的劳动,把它们卖出去。可是一个没有钱、开不起作坊、既没有材料又没有工具、因而什么商品也生产不出来的人,该怎么办呢?一个人——这是常有的事——没有任何人帮助,也不可能从任何人那里得到帮助,可同时他又得活下去,得吃、得喝、得穿衣服,这样的人该怎么办呢?如今,要在市场上买点什么,不管是吃的还是穿的,都必须要么有钱,要么有商品可卖。我们这位劳动者没有钱,也不可能有商品,所以,他为了吃饭,就只好出卖自己,只好去当雇工,当奴隶,只好受雇去干活。
——这是怎么说的——「出卖自己」,「变成奴隶」?在工厂里干活,在师傅那里干活,还算不上奴役吧。不管是手艺工人,还是工厂工人,都是自由的人,愿意给谁干就给谁干,愿意干多少就干多少,谁也无权对他发号施令。
这种自由我们见识过!我们知道师傅怎样对手艺工人呼来喝去,我们知道工厂里成千上万的工人怎样得在随便哪个最不起眼的小文书面前点头哈腰、低三下四!他们难道敢大声说出自己的权利,敢用粗鲁回敬粗鲁吗?工厂主压低工钱、从每周的工钱里克扣的时候,他们难道敢顶一句嘴吗?不,他们不敢,因为他们是奴隶,他们知道,就算工厂主没有拿着鞭子站在他们背后,站在他们背后的还有饥饿,饥饿比什么鞭子都可怕。
出卖自己劳动的人,不可能是自由的:他必须有一个主子,事实上他也确实有一个主子。只有用不着出卖自己的人才是自由的。可是这样的自由现在很难得到。劳动者进工厂,是因为他不得不进,因为他没有自己的材料和工具;他服从工厂主,是因为他不能不服从,因为工厂主有两个强有力的帮手:第一是政府和军队,第二是饥饿,工人一旦失业,饥饿就威胁着他。同这样的敌人作斗争是很难的,要战胜他们就更难了;不过,说实话,我们这里的劳动者到现在为止几乎还没有试过去斗争。
III
——是奴隶也好,不是奴隶也好,——你们会反驳我说,——说到底都一样。问题不在于谁是奴隶、谁是自由人,而在于:每个人都能靠自己的劳动给自己挣得财富,这话是不是真的。我还是要对你们说:别着急,我们会讲到这一点的;总得把一切都好好弄清楚才行。
任何一个劳动者,不管他是钳工、木匠、裁缝还是鞋匠,如果他既没有钱,也没有工具,也没有可以在家里干活的作坊,他就要去出卖自己。他早晚总会找到一个买他的工厂主或者师傅。
那么,这个买主为什么要买他呢?是因为看中了这个工人的长相吗?不是。是因为可怜他,想帮他渡过难关吗?也不是。他买他,是因为知道这个劳动者会操纵机器,能抡锤打铁,能绱鞋底,总而言之,是因为他会干活。
师傅或者工厂主买他的时候,想的只是这个劳动者的力气和本事。他要是没有这份力气,工厂主白给都不要。工厂主需要的只是劳动力。对他来说,全部问题在于为这份力付多少钱;整个难题就在这里。为一只玻璃杯、一个篮子、一双靴子等等该付多少钱,这不难弄明白。这是由做这些东西所花的劳动的小时数决定的。假定做一只玻璃杯花了半个小时的劳动,做一双靴子花了10个小时,做一个盘子花了1个小时。再假定我们这里通常干一个小时的活付10戈比(因为一枚十戈比银币里也有1个小时的劳动)。现在不难算出一只玻璃杯值多少了。如果做它花了半个小时的劳动,那就是说,它值半枚十戈比银币,也就是5戈比。如果做靴子花了20个小时,那它就值20枚十戈比银币,也就是2卢布;如果做盘子用了1个小时,那它就值一枚十戈比银币。
可是,怎样确定一个人值多少,为他的力该付多少钱呢?再说,把人当作商品来估价,这样好吗?
好也罢,不好也罢,那是另一个问题;可是现在就是这么做的:人的力被当作商品来估价。那我们就假定,一个工人,也就是他的劳动力,被买去一天。再假定,这个劳动者为了活下去、干下去,为了维持自己的劳动力,每天必须得到60戈比,他把这60戈比花在吃饭、住房、穿衣等等上面,好恢复自己的力气;这样,我们就可以说,劳动力值60戈比,或者说值6个小时的劳动〔注3〕(如果一枚十戈比银币和1个小时的劳动具有同样的价值的话)。
〔注3〕(原注)要记住,劳动力的价值,等于维持工人生活所需要的那么多小时的劳动。
工厂主非常清楚,劳动力值6个小时的劳动,也就是说,同6个盘子或者12只玻璃杯值的一样多,因此他为劳动者的力付钱,就像为一件值60戈比的商品付钱一样。这样看来,劳动者为自己的劳动力得到的,总是他维持清苦生活所必不可少的那么多。
现在我们再回到我们的问题上来:工厂主为什么要买劳动力?——工人为什么要卖劳动力,这是明白的:是饥饿逼他这样做的,饥饿比每个人生来就有的自由感更强,比羞耻心更强。
那么,工厂主究竟为什么要买劳动力呢?为了好玩吗?不是。那到底是为什么?为的是得到利润,为的是靠「自己的劳动」发财,这是他喜欢的说法。
我们拿一个例子来把这一点弄清楚。假定有人开了一家棉纺厂。假定他买棉花花了1400卢布,买机器花了80卢布,煤气和其他一切开销花了24卢布,工厂开工了。你们想想,工厂主为什么要开工厂?显然是因为他想把纱卖得比他为棉花、机器等等付的钱更贵。显然,他用棉花纺出纱以后,不会按1504卢布把纱卖掉,而是想得到,比如说,2000卢布〔注4〕。可是光想还不够,得真拿到2000卢布才行,而他能不能拿到,这还是个问题。假如能出现这样的奇迹:机器不用劳动者帮忙就能自己纺棉花,假如我们的工厂主把他的纱拿到商人那里,想换2000卢布,那么商人就会干脆这样回答他:你的纱里有,第一,棉花的价值,就是1400卢布,其次,机器的价值,就是80卢布,最后,煤、煤气等等的价值,就是25卢布,加在一起一共是1504卢布的价值,不多也不少,多一个子儿我也不给你。
〔注4〕(原注)1504卢布是这个例子里他的全部开支:棉花值1400卢布,机器80卢布,煤气等等24卢布,总共1504卢布。
我们不知道工厂主会不会喜欢这样的回答。我们只知道,到现在为止,机器自己还不会干活,而且,对工厂主来说幸运的是,机器旁边必须有人干活。工厂主明白这一点,就雇了,比如说,100个工人,为他们的劳动力付钱,就像为商品付钱一样,每人每天60戈比。
这个每天60戈比雇来的劳动者,清理棉花、纺纱、摇纱绞等等,总而言之,他干活,把自己的劳动放进棉花里去。
干了第一个小时以后,他只放进去一个小时的劳动,或者说,使棉花的价值提高了10戈比(如果一个小时的劳动值10戈比的话);干了两个小时以后,他放进去一部分劳动,使棉花的价值提高了20戈比;干了三个小时以后,他放进去三个小时的劳动,或者说,使全部价值提高了30戈比,如此等等;最后,干了六个小时以后,价值提高了60戈比,恰好等于工厂主为他的劳动力付的钱。所以,干了6个小时的劳动以后,劳动者就把自己的工钱完全做回来了。他就这样干了整整一个星期,一星期过去,工厂主把纱拿走,送到市场上去,又想得到2000卢布。
——你的纱要多少钱?2000卢布?——商人说,——太多了!难道你以为你的纱里真的包含着2000卢布的价值?哪有的事!咱们一起算一算。纱里包含着1400卢布的棉花价值,80卢布的机器价值,24卢布的煤和煤气价值,还有360卢布的劳动力价值(如果一个星期里一百个工人干了六天,每天干六个小时,每个小时付10戈比:6×6×100×10=360卢布),总共纱里包含着1864卢布的价值。所以,我只能给你1864卢布,多一个子儿也不给。——怎么会这样!这么说,我什么也没赚到?我自己可是花了1864卢布啊。我的收入在哪儿呢?那我开这个工厂干什么?它给我带来了什么?
演这一整出戏是为了什么呢?确实,要是我们的工厂主没有想出一个主意,让他那些已经为自己的工钱干了六个小时的劳动者留在工厂里干更长的时间,他就不会有收入。
——这算怎么回事,——劳动者们可能会对工厂主说,——你逼着我们干更长的时间,可我们每个人都已经把自己的工钱做回来了呀;我们的劳动力值多少,我们就已经给棉花添上了多少价值了呀。
——你们在那儿议论什么?我买你们的劳动力,买的是一整天,不是6个小时,在这一天里我想拿你们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许议论,干活去!
于是,劳动者们本来干了6个小时的活以后就该离开工厂,去休息或者给自己干活,现在却留下来,又干了6个小时。工厂主发给他们新的材料,事情就这么办妥了。劳动者们每干一个小时,就给这批新棉花添上新的价值,干了6个小时以后,他们每个人就添上了6个小时的价值。明摆着,这份新价值已经不花工厂主一个钱了——它完全是白得的。这样,一个劳动者干六个小时,就添上6×10戈比(如果1个小时的劳动值10戈比的话),也就是60戈比的价值。一百个劳动者一天添上的是这个数的一百倍,也就是60卢布;一个星期干6天,他们添上的又是这个数的6倍,也就是360卢布的新价值。现在,如果我们的工厂主想把他这部分纱〔注5〕卖掉,他能卖多少钱呢?显然还是1864卢布,因为纱里将包含着新棉花的价值1400卢布,新机器的价值80卢布,煤和煤气的价值24卢布,最后还有他从工人那里白白得到的360个小时的劳动的价值。现在工厂主就乐意按这个价钱把纱让出去了,因为这些纱花他的不是1864卢布,而只是1504卢布(棉花1400卢布,机器80卢布,煤和煤气24卢布:1400+80+24=1504卢布)。现在已经很明显,生产带来了收入。
〔注5〕(原注)就是在额外的小时里做出来的那一部分。
现在我们来算一笔总账。我们的工厂主买棉花花了2次1400卢布,就是2800卢布;买机器花了2次80卢布,就是160卢布;买煤和煤气花了2次24卢布,就是48卢布;付给工人360卢布;一共花了3368卢布(2800+160+48+360=3368)。他卖头一半纱得到1864卢布,卖另一半也得到1864卢布,卖全部纱一共得到3728卢布(1864+1864=3728),就是说,他得了360卢布的利润(3728-3368=360)。
这个利润是从哪里来的呢?显然,利润之所以产生,是因为工厂主在后半天一个钱也没有付给劳动者,是因为劳动者把自己劳动的后一半白白地给了他,是因为劳动者除了3600个小时的有酬劳动以外,又给棉花添上了3600个小时的无酬的剩余劳动,或者像人们说的,3600个小时的剩余价值〔注6〕。
〔注6〕(原注)这样说来,剩余价值究竟是什么呢?剩余价值就是工人在已经把自己的工钱做回来以后,再添到他们制造的商品上去的那份价值,它就是劳动者的无酬劳动。
现在我们知道工厂主为什么要雇工人了。就是为了从他们的劳动里得到收入,为了从他们身上得到剩余价值。
那么,我们这个工厂主的收入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从他自己的劳动来的吗?显然不是。那么是从别人的劳动来的了?对,正是从工人的劳动来的。
工人们只有半天是为自己劳动,另外半天是为工厂主劳动。工人们半辈子是为自己干活,为自己的家庭、为自己的亲人干活,另外半辈子都花在让工厂主能从他的棉花上得到收入、能得到剩余价值上了。
我们讲一个棉纺厂主的这些话,对世界上所有的师傅和工厂主都适用。他们全都购买工人,全都购买工人的劳动力,为的只是从工人的劳动里得到利润,为的是逼工人干得比应当干的时间更长,好借此让自己发财。
IV
你们当然会同意我刚才讲的话。你们只可能提出一条反驳:那个棉纺厂的例子不太像真的。哪里听说过,什么时候听说过,机器只值80卢布,棉花只值1400卢布?——完全对。这个例子里的数字,选出来只是为了更容易讲清楚什么是剩余价值。现在我给你们举一个实际生活里的例子,数字都确凿得谁也提不出一点反驳。
大家都知道,英国加工的棉花数量极大〔注7〕。那里早就有了巨大的蒸汽工厂,那里的劳动者早就不再为自己干活,而是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劳动,变成普通的雇工;他们早就在受穷挨饿了。工厂主们倒是发了财。我们就假定,这样一个棉纺厂主,维持工厂和全部生产一年要花134,250卢布,一年下来,他把纱卖掉,得了159,000卢布。这就是说,他得到的利润是24,750卢布(159,000−134,250=24,750),也就是18%。你们当然知道,这还不算很大的利润,因为就在我们这里,也有一些工厂,比如甜菜制糖厂,利润能有40%、50%甚至更多。我们来看看,我们这个工厂主的利润是从哪里来的。为了更清楚,我们算一算他每周在生产上花多少钱。
〔注7〕(原注)1837年英国用3350万个纱锭加工了12亿6400万俄磅棉花。
他的工厂里有10,000个用蒸汽带动的纱锭。一个纱锭(当然要有工人帮忙)一周能出1俄磅纱。纱锭有10,000个,所以工厂里一周能制出10,000俄磅纱。可是要得到10,000俄磅纱,买的棉花就得多于10,000俄磅,因为加工的时候总有一部分棉花变成下脚料损耗掉。我们这个工厂得买10,600俄磅棉花,因为生产中要损耗600俄磅。1871年英国的棉花每俄磅值19½戈比,所以买10,600俄磅棉花就得花它的10,600倍,也就是2067卢布。
要把这些棉花纺成纱,就需要机器、各种辅助材料和工人的劳动。机器,也就是纱锭连同蒸汽机,值60,000卢布。可是机器买来以后不是一下子就用坏的,而是能用十来年;所以每年花在机器上的不是60,000卢布,而是它的十分之一,即6,000卢布;每周花的(假定一年有50个工作周)又是这个数的五十分之一,即120卢布。其次,机器还需要煤(烧锅炉用)、机油(给轮子上油用)、煤气(工厂照明用)等等。我们这个工厂每周花在煤上的是24卢布60戈比,花在煤气上的是6卢布。工厂主每周还要付厂房租金36卢布。每周花在棉花、机器、煤、煤气、机油、厂房等等上面的全部开支,一共是2284卢布50戈比。可是,所有这些材料,要是不加上工人的双手,就什么也生不出来。所以,工厂主雇了135个工人(每人看管74个纱锭),付给他们劳动力的钱,正好是生产这劳动力所需要的数目,也就是养活一个工人(吃的、穿的、住的)所需要的数目,假定每人每周2卢布25戈比。所有工人每周一共领到303卢布75戈比。
如果工人们只是为自己干活,就是说,如果他们给工厂主的劳动,正好等于他们以工钱的形式从工厂主那里拿到的,那就很容易算出他们一周生产的10,000俄磅纱应该值多少。的确,这些纱里应该包含着:1)棉花的价值——2067卢布,2)机器的价值——120卢布,3)煤的价值——24卢布60戈比,4)机油的价值——24卢布60戈比,5)煤气的价值——6卢布,6)厂房的价值——36卢布,7)付给工人的工钱——303卢布75戈比。总共是2587卢布50戈比,一俄磅是它的万分之一,大约26戈比。
可是,我们的工厂主每俄磅纱卖得的不是26戈比,而是31⅝戈比,10,000俄磅纱卖得3162卢布50戈比,也就是比我们算出来的多575卢布(3162卢布50戈比−2587卢布50戈比=575卢布)。
如果我们的工厂主多得了575卢布,那显然是因为这575卢布里包含着以前没有的新价值,是工人们用自己的无酬劳动加上去的。可见,这575卢布的收入来自无酬劳动,来自工人创造的剩余价值。这些工人一周劳动从工厂主那里领到303卢布75戈比,可是他们在一周里不但做够了自己的工钱,还给棉花添上了575卢布的无酬劳动。他们每人每天领37½戈比,用自己的劳动提高了棉花的价值,不但把这笔钱还了回去,还另外添上58½戈比的新价值(剩余价值)。可见,无酬劳动持续的时间是有酬劳动的一倍半还多;工人给工厂主干的活,是给自己干的一倍半。
剩余价值是有酬劳动的一倍半还多,或者像人们说的,剩余价值率是1½(或150%)〔注8〕。现在,我想我已经完全说服了你们:并不是所有的收入都来自自己的劳动,我们至少已经看到,工厂主的收入不是来自他自己的劳动,而是来自别人的劳动。
〔注8〕(原注)所以,剩余价值率就是无酬劳动和有酬劳动之比。比如说,如果一个工人为自己干4小时,为资本家干8小时,那么无酬劳动就是有酬劳动的两倍,剩余价值率就等于2,或者200%。如果他为自己干6小时,为资本家干6小时,剩余价值率就等于1,或者100%。
那么,师傅、地主、官吏、商人等等呢,他们的收入又该怎么说呢?我们先从师傅说起。
你们当然知道,我们这里的鞋大部分是在私人作坊里做的,在作坊里,师傅监督干活,帮工拿工钱干活,学徒白干。师傅从学徒的活计上赚钱、取得利润,这一点连小孩子都知道。我们这里讲的是帮工的有酬的活计。——你们知道鞋匠的活有多苦。他得弯着腰坐在自己的凳子上,在又闷又暗的屋子里一天干15、16个小时,才勉强挣够自己活命的钱。人家按件付他工钱,每双短靴90戈比。在条件好的时候,一个好帮工15个小时能做两双短靴,凭自己的劳动得到1卢布80戈比。现在我们来看看,师傅挣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一双短靴用的皮子、橡胶、鞋底值2卢布10戈比到2卢布55戈比,其余的材料(鞋线、锥子、钉子等等)10戈比,房子,就算10戈比吧〔注9〕,帮工的劳动90戈比。——如果我们的帮工拿到了他的劳动应得的全部报酬,那么一双短靴里就应当包含:材料(皮子、橡胶、鞋底)的价值2卢布55戈比,房子的价值10戈比,帮工劳动的价值90戈比,所以这双短靴应该值3卢布65戈比。可是师傅卖一双短靴要5卢布,也就是贵了1卢布35戈比。
〔注9〕(原注)当然,房子要贵得多——也许9卢布,也许15卢布甚至更多,可是在这间房子里做的不是一双靴子,而是一个月50双、100双甚至更多,所以每双分摊的房钱要少得多,就算10戈比吧。
这1卢布35戈比是从哪里来的呢?显然,它既不在鞋底里,也不在钉子里,也不在房子里;这份新价值只能是工人创造的。
所以,我们的帮工拿了90戈比,除了有酬劳动以外,还给师傅添上了1卢布35戈比的无酬劳动,也就是剩余价值,而享用它的当然只有师傅。所以又是一样:无酬劳动是有酬劳动的一倍半,剩余价值率又是1½,或者150%。工人每天劳动15小时,只有5小时是为自己干的,另外10小时都交给了师傅,让师傅发财。
现在你们看到师傅是怎样得到他的收入的了。是靠自己的劳动吗?显然不是。他和工厂主完全一样,只能靠别人的劳动发财,只能靠他的工人和手艺工人的劳动发财。
你们现在看到了,那些把靠自己的劳动挣下的财富说得神乎其神的人,有几分可信;你们现在知道了,那些说工厂主靠自己的劳动发家致富的人,是在无耻地撒谎。
V
那么商人、地主、官吏等等呢?
马上就要讲到他们了。为了弄清楚他们的收入是从哪里来的,他们是靠什么劳动养活自己的,我们来举个例子。
假定有一个工厂主在自己的企业里投了150,000卢布。这是什么企业,对我们来说都一样,比如说就算是一家甜菜制糖厂吧。我们的工厂主买了机器、甜菜和其他需要的材料,雇了工人,到年底卖糖得了195,000卢布。这样,工厂主就从他150,000卢布的资本上得到了45,000卢布的收入。我们已经知道,这45,000卢布就是工人的无酬劳动,就是剩余价值。
工厂主很愿意把这笔收入全部留给自己:虽然这笔收入没有花他一点劳动,可是要跟钱分手,总归有点舍不得。
可是,想分一份从工人身上夺来的剩余价值的,还有许多别人。谁都想往自己口袋里多少装上一点,哪怕沾上一滴工人劳动的汗水也好。首先伸手的是商人。工厂主离了商人什么也办不成,因为他知道,只要货物还堆在他的仓库里,他就从货物上得不到任何利润:得先把货物卖掉,换成钱,只有到那时候,才能说事情办成了。所以,得去找商人,把货物卖给他。
商人来了;他愿意买货,但有个条件,就是卖主得给他打几个百分点的折扣。工厂主不能不答应,就让给他,假定每卢布让10戈比,把他的糖卖给商人,不是卖190,000卢布,而是卖187,000卢布。工厂主的利润减少了,一部分进了商人的口袋,可是这一来,工厂主的口袋里装的就是现钱了。商人在这笔买卖里得了7500卢布。他这笔收入是怎么得来的呢?靠自己的劳动吗?当然不是。他的利润只是工厂主利润的一部分,所以它也是工人无酬劳动的一部分。可见,商人也是靠别人的劳动,靠工厂工人的劳动养活自己的。
跟在商人后面的是地主。我们的工厂主把工厂建在地主的土地上。固然也有人在自己的土地上建工厂,但也常常建在别人的土地上。土地所有者要为此收一笔钱,就是所谓地租。工厂主心里想:这有什么办法呢,——既然得付,那就付吧。于是他从自己的利润里拿出3,000卢布地租给了地主。
那么,土地所有者的收入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显然,也是从工厂主的利润里来的,因此,归根到底还是从工厂工人的无酬劳动里来的〔注10〕。
〔注10〕(原注)我们这里说的是自己不经营的土地所有者。至于自己经营的土地所有者,也是靠工人的劳动养活自己,只不过是靠他自己的工人,也就是靠雇工——犁地的、割草的等等——的劳动。
我们的工厂主只剩下34,500卢布利润了。可是就连这笔钱,他也还不能全部装进自己的口袋。我们已经说过,他为了办自己的工厂花了15万卢布。这150,000卢布可能是他自己的,但也可能是向谁借来的。要知道,有许多富人并不去办什么企业,而是把自己的钱放出去生息,每年把收到的利息加到自己的资本上。我们的工厂主也可能就是向这样一个资本家借的钱。假定这个资本家按6%的利息借给他所需要的150,000卢布。那么工厂主就得从自己的利润里拿出9000卢布交给资本家。他就只剩下25,000卢布了。资本家则从别人的口袋里把9,000卢布挪进了自己的口袋。可是这是从谁的口袋里挪的呢?乍一看,好像是从工厂主的口袋里,其实这9,000卢布也是从工人那里,从他们的无酬劳动里拿来的。
所以,工厂主还剩下25,500卢布,可是就连这笔余款,他也不能完全随心所欲地支配。政府也想从这份赃物里分一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政府存在,就只是为了保护富人、压迫穷人。政府有军队、有警察,只是为了让穷人服服帖帖。工人们聚到一起,商量好,要求工厂主提高工资的时候,政府就派军队和宪兵去镇压「暴徒」。两个国家的工厂主争夺由谁把货物输入第三个国家的时候,政府就出动军队,如果对方不答应它们本国工厂主的要求,就以战争相威胁。而当工人们开始骚动,当他们起来为保卫自己的权利说话,要求商人和工厂主讲点公道的时候,政府甚至会去找仗来打,只为把这些「不安分的脑袋」弄出国去。所以你们看到,政府给富人和工厂主效了多么大的劳。可是这还不够;它开大学、改善城市、建剧院,是为了谁呢?难道是为了穷人吗?哦,不是!穷人送不起自己的孩子上学,他们哪有工夫想什么剧院!所有这一切,政府也好,警察也好,军队也好,剧院也好,——这一切都是为富人、为「老爷们」而存在的。为了这一切,政府需要很多钱,这些钱是以捐税的形式收上来的。光是军队就要花多少钱!还有警察,还有成千上万的官吏,大官、小官、芝麻官,还有大臣、皇帝、皇后、公主,鬼知道还有谁!
捐税交得最多的是穷人自己,是工人。不过工厂主和资本家也交一点;他们每个人都认为,给政府交钱,就像给自己的仆人付钱一样,是自己的本分。我们的工厂主也从自己的收入里分一点给政府。假定他交500卢布捐税。不难明白,这笔捐税也是工人付的,因为没有一个工厂主有什么东西是他自己的,他分出去的只不过是剩余价值,是工人的无酬劳动。
我们的工厂主还剩25,000卢布。其中750卢布用来给厂长发薪水,1,500卢布交给保险公司,2,250卢布给其他各色人等。剩下20,500卢布纯收入,这笔钱工厂主就可以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了。全世界都会说,这20,500卢布是他的「财产」,是他靠「自己的劳动」挣来的。
工厂主是会拿这笔钱享受的!他不会去计算维持自己的生存需要多少钱——他对工人才是这样算的——而是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剧院、舞会、香槟酒、马车,家里摆阔,饭桌上也摆阔!反正日子好过,因为口袋里装着工人的无酬劳动!无酬劳动够他用在一切上:工厂主的职员、他的姘头、他的仆役等等,都要靠它过活。满足了他的种种怪癖和需要之后剩下的钱,工厂主就加到他那成千上万的钱里去,好更多地占用别人的劳动,捞取别人的剩余价值。
VI
现在我们已经能够完整地回答书名里和这本小书开头提出的问题了。
谁靠什么生活?谁靠自己的劳动,谁靠别人的劳动?谁靠什么养活自己,是靠自己双手的劳动,还是靠别人双手的劳动?
现在我们可以把所有的人分成三类。第一类是为自己干活、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的人;属于这一类的有:所有拥有自己的生产工具的手工业者,所有拥有足够的土地、能靠自己的劳动生活的农民。
第二类。这就是没有自己的生产工具的工人,还有土地太少或者根本没有土地、不得不出卖自己、出卖自己的劳动力的农民。所有的帮工、工厂工人、雇农、雇工等等,我们都归入这一类。
第三类是那些拥有生产工具、自己却不干活、而是逼别人干活的人。这些人不为自己干活,却靠别人的劳动、靠从别人那里夺来的剩余价值养活自己、发家致富。属于这一类的有工厂主、师傅、地主、商人、大臣和许多官吏。
现在我要问你们:这公道吗?把人分成游手好闲的富人和劳动的穷人,这公道吗?是还是不是?
* * *
我们在这本书的前半部分已经看到,现在的制度是什么样子:一小撮人靠全体人民的劳动生活、享受奢华。可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这一大群人民是不自由的,因为他们被迫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出卖自己。
可是他们为什么被迫出卖自己呢?因为他们没有劳动工具。我们已经看到,没有劳动工具的人就得出卖自己,不然就要饿死。所以,如果我们想纠正、改善、改变现在的制度,如果我们想消除一些人的贫困和另一些人的奢华,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显然,就是要做到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劳动工具。那时每个人都会为自己干活。谁也不会为别人干活,谁也不会从自己的劳动里交出剩余价值。那时谁也不会去购买人、购买人的劳动力,谁也不会去夺取剩余价值,谁也不能靠别人的劳动发财,谁也不会靠别人的劳动养活自己。
——要做到让每个人都有劳动工具?可是这怎么做得到呢?全部问题就在这里,——你们会这样对我说。
——怎么做到?很简单:把劳动工具从那些拥有得太多的人手里拿过来,交给劳动人民使用。
——用暴力夺过来!!哎呀,您得了吧,这怎么能夺过来呢?难道这可能吗?难道这可以设想吗?难道这合乎道德吗?
这可能吗,可以设想吗,合乎道德吗,——这就是我们要尽力回答的三个问题。
I
我们先来看看,这可能吗?每个劳动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劳动工具,这可能吗?
这个问题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乍一看,这好像根本不是什么难事。要知道,从前确实有过这样的时候,差不多每个劳动者都有自己的作坊,他自己就是作坊的主人。
从前确实是这样。可是那时世界上的人相对来说要少得多。一个城市,200年前有50万居民,现在有400万(英国的伦敦);一个国家,200—300年前有200万居民,现在也许有1000万甚至更多;从前1000双靴子就够所有人穿,现在要100万双;从前要用100万俄尺麻布,现在要多10倍、20倍。所以,从前,在「美好的旧时代」——虽然那个时代远没有好到值得盼它回来的地步——一个织工带着老婆孩子在自己的作坊里干活,或者一个钳工在自己家里打锁,麻布也好,锁也好,都做不了多少。他们干得少,因为需求也不大;织工在蹩脚的织机上织他的麻布,钳工用蹩脚的工具打他的锁。
现在,织工非用机器织布不可。如果他想用手织机织麻布,那就等于有人想坐马车去一个已经通了铁路的地方。用机器一小时就能干完的活,他也许得花上100个小时。
现在需要很多很多的产品。要生产出所需数量的产品,就得有大工厂、蒸汽机和大仓库。比方说,现在光是英国一国,就有450,087个工人在3300万个纱锭上纺织棉花。要是每个劳动者都有自己的作坊、自己的纱锭,也就是说,要是每个人都是独立的劳动者,那么他们全体加在一起,连现在产量的二十分之一也做不出来。到处都会缺棉织品,连我们的农妇也要抱怨这种规矩了。现在你们看到了,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坊、自己的劳动工具,并不那么容易,也不总是办得到的。不错,那样就不会有对工人的压迫了,可是到处都会缺少最必需的商品,会有穷困,甚至会有饥荒。
是的,饥荒!你们马上自己就会相信这一点。比方说,现在英国几乎没有哪个劳动者有自己的劳动工具。耕种自己土地的农民,更是一个也没有。那里只有大土地所有者,他们有大片的庄园,有蒸汽犁,有收割和脱粒用的蒸汽机,他们雇农业劳动者来耕种自己的田地。
农业劳动者却什么也没有:没有田地,没有劳动工具,连自己的一间茅屋也没有;所以他们只好把自己卖给老爷们当奴隶,把自己的额外劳动交给老爷们。
这样的劳动者日子过得很苦,非常苦。读到书里对英国农业劳动者悲惨处境的描写,英国土地所有者的残暴和贪婪真叫人感到说不出的恐怖。
可是你们想想,要是给他们每人分一小块土地,又会怎么样呢?整个英国人民会因此得到好处吗?完全不会。1875年,英国需要2200万夸特粮食来养活自己(1夸特等于75加尔涅茨)。英国本土只出产1300万夸特粮食,所以有900万夸特得从国外运进来。要是把土地分成小块,在小块地上既用不上蒸汽犁,也用不上播种机和扬谷机,那就不但收不到1300万夸特,恐怕连五六百万夸特也收不到。那时英国就要闹饥荒了。
所以你们看到,现在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劳动工具,是办不到的。
那可怎么办呢?没有自己的劳动工具不好,因为那就得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出卖自己,让别人发财;有自己的劳动工具呢,又不好,因为那样就会有穷困,有饥荒。怎么办?到哪里去找出路?
出路是有的,而且是很好的出路。为什么不在今后也照现在这样安排呢?凡是劳动者现在在大工厂里、在大块土地上一起劳动的地方,就让他们今后也一起劳动,共同劳动。但是让他们既不分劳动工具,也不分土地,让整座整座的工厂归劳动者所有,不是归他们中的某一个人,而是归全体。让所有的工厂和全部土地都归全体劳动者、全体农民所有,让这成为他们的公有〔注11〕财产。让他们共同劳动,但不是为工厂主,而是为自己。那样,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就不会比现在少,而是要多得多。每个人都会知道,他不是在为游手好闲的工厂主劳动,而是在为自己所有的同志劳动,这些同志也同样在为他劳动。那时劳动者就会明白,即使他在工厂里干的时间比应该干的长一些,剩余劳动、剩余价值也会为大家服务,不会拿去让一小撮人发财,而是会改善大家和每一个人的命运。
〔注11〕(原注)即国家的。
所以,总而言之,能帮助劳动者的,只有土地和工厂的社会所有制。
II
现在我们来问问自己:这件事办得成吗?能不能指望这种土地和劳动工具的公有制真正实现?能不能做到人人都是自己的主人?穷人和富人向来就有,向来到处都是一大群被压迫的人和一小撮压迫者。向来都有人认为这种秩序不公正,可是什么也没有用:穷人的日子总是苦的,富人的日子总是好的。
再看现在:穷人的数目不是越来越多吗?可怕的穷困不是笼罩着各国的工人吗?寄生虫们的奢侈和为所欲为不是一时比一时厉害吗?
这一切都是真的,千真万确,可是这还是不能使我们失去希望;恰恰相反,我们正是从这里可以看出,现在这种秩序的末日快到了。事情是这样的。
没有任何财产的穷人的数目不断增加,而且还会增加下去。在现在的规矩下,对这一点毫无办法。手工业者把自己的商品送到市场上去,总想多卖几个钱;这一点也不奇怪:他是尽了全力来做这件商品的。可是他的劳动对他有什么好处呢?在工厂里制造同样商品的工厂主,做这件商品所用的劳动要少得多〔注12〕。假定钳工做一把锁要磨蹭3个小时,那么在工厂里做同样一把锁只要一个小时,甚至还要快。钳工想为他的锁要30戈比(如果一小时劳动值十戈比),工厂主却只卖10戈比。不用说,谁也不会去买钳工的锁了,钳工卖不出自己的货,就只好卖掉自己的工作台,去把自己的劳动力卖给工厂主。
〔注12〕(原注)当然不是他自己的劳动;这里说的是他的工人的劳动。
关于钳工说的这些话,也适用于其他一切手工业者:他们斗不过机器和工厂,迟早都得变成雇佣工人。就这样,越来越多的人失去了自己的自由,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工人们要是至少能有一份靠得住的固定工钱,那也许还能凑合着活下去。可是差得远呢!恰恰相反,工钱不断地降低,而工厂主的利润却不断地增加。
我们来把这一点讲得更明白些。回想一下工厂主的利润是从哪里来的:劳动者把自己的额外劳动交给了他,因为劳动者一天里只有一部分时间是为自己劳动,其余时间是为工厂主劳动。比方说,一个工厂主雇了20个工人,每人每天付给90戈比,他之所以付这么多,是因为维持他们的生活(吃、穿、住)正好需要这么多。劳动者干了六小时,就已经把这90戈比挣回来了,一天里其余的时间都是白干,这样每天就白白给了工厂主90戈比的新价值(假定工人每天总是干12小时)。如果他们有20个人,假定一年干333天,那么他们一年就给老板带来6000卢布的利润(20×90×333)。很明显,劳动者交出去的劳动越多,工厂主的利润就越大;所以,如果劳动者每天交给他的不是6小时,而是8小时,老板的利润就不是6000卢布,而是7200卢布了。
现在的情形正是这样,劳动者被迫把工作日中越来越大的一部分交给工厂主。
这是怎么回事呢?很简单。我们举例说的那个劳动者,为什么一天得90戈比?因为他维持生活(吃、穿、住)需要这么多。工人为这份工钱干6小时,一天里其余的时间(就是6小时)就是白干。
如果事情变成这样:工人吃饭以及一般地过日子,只要4小时的劳动而不要6小时就够了,那么工资就不再是90戈比,而只有60戈比了。劳动者只为自己干4小时,却为工厂主的利益干8小时,把全部剩余劳动、全部剩余价值都交给他。
实际情形也正是这样。可是,随着各处都采用机器,用机器能更快地生产各种东西,制造劳动者所需要的那些东西所要的劳动也就越来越少。从前一件衬衫要花2—3天的劳动,现在只要1天,甚至还不到;从前一件普通的常礼服,比方说,要花10天的劳动,现在连三天也用不了。
所以,现在劳动者为自己干活(为挣回自己的工钱)的时间,用不着像从前那么长了。从前他要为自己干6小时的地方,现在4小时就够了。可是这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从前每天12小时的活,他为自己干6小时,其余6小时交给工厂主;现在他自己只要4小时就够了,于是工厂主就得了八小时。工人照旧干活,占便宜的只有工厂主。从前劳动者为自己干6小时,其余6小时用来创造剩余价值;这时的剩余价值率(也就是无酬劳动和有酬劳动之比),等于1,即100%;现在工人所必需的劳动只持续4小时,剩余价值占8小时,剩余价值率就是2,即200%。现在到处、在一切工业部门里都在采用机器。有了机器,活就干得更有成效。所以劳动者维持自己生存所必需的时间不断减少,而落到工厂主名下的时间却不断增加。剩余价值率也不断提高。
现在我们看到了,为什么劳动者一定要变穷,工厂主一定要变富。
——唉,这可没什么叫人高兴的,你们会对我说。要是事情一定是这样,那我们还怎么指望改善自己的处境呢?
俗话说:「坏事里也有好事。」剩余价值率不断提高,这里头也有许多好的地方。首先,好就好在劳动者养活自己所花的劳动越来越少。现在,几乎全部劳动都交给了老板,劳动者从这里得不到多少好处;可是将来没有了老板的时候,必要劳动的这种减少对他就非常重要了。
此外,我在这里还得讲一件事,这件事我到现在还一点都没有讲过。你们想想,是不是所有的工厂主都靠别人的劳动发了财呢?远不是所有的;不可能个个都发财;他们每个人都想把别人挤垮。一个工厂主想尽量多造些商品去卖,比方说印花布,另一个运出去的这种商品更多,第三个比他们两个还要多,他们每个人要是不想让自己的货压在手里,就都得尽量卖得便宜些。到后来,运到市场上的印花布多得连买主都没有了,而工厂主没有买主,离破产也就不远了。只有很富的人才能长期等待需求、继续生产,不那么富的就彻底破产了,也弄得在他们那里干活的成千上万的劳动者破了产,叫他们连一块面包也没有。这种事每隔8—10年就要重复一次。每隔8—10年,就有许许多多小工厂主垮台,大批劳动者被抛到街头,发财的只有几个大工厂主。
从这里会得出什么结论呢?
结论多得很。工厂主和一般的富人越来越少,穷苦的工人却越来越多;财富积聚在越来越少的人手里,穷困却笼罩着越来越大的一部分居民。
劳动者们看到,工厂主越来越少,他们的财富虽然在增长,人数却不断减少,所以工厂主在财富上得到的,都在力量上失去了。工厂里的工人们则习惯了共同劳动,亲眼看到大家一起干活多么有利,这样干既节省时间,做出来的东西也更好。他们亲眼看到,全部劳动工具都归一个所有者,这是多么不好,这个所有者不但自己不干活,而且常常连他那里生产的产品是怎么做出来的都不懂。
而且,劳动者在工厂里习惯了互相支持;他们看到,劳动者和劳动者是兄弟,他们大家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这个敌人靠他们的劳动过活,他们也懂得,要战胜这个敌人,就必须联合起来,互相帮助。
当然,许多工人心里已经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说真的,我们凭什么要为一个人干活呢?我们有这么多人,他却只有一个:活是我们为自己干的,他却夺走了我们的劳动。要是工厂是我们的,那一切就都会两样了:我们就不会去追求利润,只会关心怎样维持我们的生活。我们干活会对大家都有好处,他干活却只是为了自己,叫大家都吃亏。为什么全体劳动者不商量好,为什么他们不把土地和工厂从所有的所有者手里夺过来呢?
III
可是,这样做公正吗?
不是鼻子为了鼻烟壶,而是鼻烟壶为了鼻子。人活在世上,不是为了尽量多生产产品,产品存在于世上,是为了满足人的需要。劳动者创造产品,他们也就应该享用产品,而要做到这一点,他们就必须有劳动工具,这些工具现在却归工厂主所有。要是有谁对你们说,财产是神圣的,是不能侵犯的,你们可以简单明白地回答。你们整整几百年天天、时时刻刻都在掠夺我们,喝我们的汗和血。我们现在拿的只是我们自己的东西:工厂是我们的手造起来的,凡是从我们手里出来的东西,都应该归我们。我们再也不愿意用自己的劳动让别人发财了!
IV
现在只剩下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了:怎样把工厂和土地夺过来,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
这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这个问题你们得自己去好好想一想。从前,在说到要把国家从奴役下解放出来的时候,在必须赶走敌人的时候,人们就来求你们,劳动者们,那时候你们可以问:「我们愿意去解放祖国,赶走敌人,可是这该怎么做呢?」
现在说的却只是你们自己的事,是你们的家庭、你们的兄弟的事,而自己的事情要自己会办。不过,你们要永远记住:只有共同占有劳动工具,人们才能幸福。要是有成百的人对你们说,一个人单靠自己就能得到一切,——不要相信这种话。
劳动者只有联合起来,共同努力,才能争得自己的解放。
附录
任何产品的价值都是由生产它(也就是制造它)所耗费的劳动量决定的。这是所有学者都承认的。可是一个不懂科学的人,可能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如果任何产品的价值都是在它的生产上耗费的劳动越多就越大,那么一个笨手笨脚、不会干活的鞋匠,做一双靴子比需要的多磨蹭了好些时间,他卖这双靴子得的钱,就会比一个干得又好又快的熟练师傅还要多。可是这样推论是错误的。
科学所说的,并不是由于工人笨拙而多耗费的那些时间和劳动。这种多余的劳动是不需要的劳动,是他没有必要地、只是由于不会干而耗费掉的。科学说的是必要的劳动,也就是缺了它就不行的劳动。而这种必要劳动也并不总是一样的。谁都知道,用缝纫机缝东西要比不用缝纫机快。在没有缝纫机的时候,缝,比方说,一件衬衫的必要劳动,是一个用针干活的中等(就是说,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差的)女裁缝的劳动。等到发明了缝纫机,缝一件衬衫必要的劳动就少了,因为用缝纫机缝衬衫要快些。没有缝纫机的女裁缝,缝一件衬衫当然还是和从前一样磨蹭那么久;可是现在她的劳动里已经有一部分不再算是必要的了。究竟是哪一部分呢?就是这一部分。如果用缝纫机缝的速度是不用缝纫机的三倍,那么我们这位女裁缝的劳动就只有三分之一是必要劳动。假定她缝一件衬衫磨蹭了六小时,而用缝纫机缝只要两小时。那么我们这位女裁缝的六小时劳动就只等于两小时的必要劳动。正因为这样,采用机器总是使那些用手工工具干活的手工业者破产。
可是事情还没有完。要使我的劳动成为必要劳动,就需要我生产的产品是社会所需要的,像学者们说的那样,对它们有需求。就拿织布这一行来说吧。麻布和各种织物当然是人们需要的;这是一种只有野人才能不用的产品。所以对麻布是有需求的;织工的劳动是必要劳动。可是就是在这里,事情也要看织工是用机器织还是用手工织机织。现在算作织工的必要劳动的,只是用机器织布时所必需的那些劳动。用手工织机织布时所要多花的那些多余的劳动,已经不算是必要的了。正因为这样,我们的家庭手工业织工现在才这样穷苦。
可是,假定需要的是一万匹麻布,人们却做出了两万匹。这就是说,麻布做得比需要的多了一倍,因而生产麻布所花的劳动也比需要的多了一倍。多余的劳动不是必要的劳动。如果做出来的所有布匹中有一半是没有必要做的,那么生产这一半所耗费的劳动就是多余的劳动,根本不是必要的劳动。如果做麻布的人(织工自己或者他们的老板)一齐把麻布拿出来卖,那么麻布的价值就会比它本来应有的价值少一半。他们每个人都会亏本,每个人都会看到,自己有一半时间是白花了,自己的劳动只有一半是必要劳动。如果做麻布的人当中有一半想法子抢在另一半前头把布运到市场上,那么他们也许能够正好按照生产麻布所耗费的劳动量把布卖掉。可是那样一来,另一半麻布「生产者」就根本找不到买主,他们的劳动就完全是多余的;这就是说,他们的麻布的价值等于零,因为在生产这些麻布上根本没有耗费必要劳动。不过,他们的商品便宜,可以多少帮他们一点忙。办法是这样的。
他们看到自己的麻布没有需求,就会像俗话说的那样,硬往买主手里塞,把价格压得越来越低。这时,许多因为穷、在麻布按正常价格出售时买不起麻布的人,现在就会用极低的价钱把它买下来。此外,有些富裕的人也会因为贪便宜,想买些麻布存起来。这样一来,我们这些来晚了的麻布卖主就能收回一部分「生产费用」,但是亏本总是免不了的,而且还要亏得不少。
可是谁愿意亏本、白干呢?生产麻布的人看到对麻布的需求下降了,就会少做些麻布。这时麻布的价格就上涨。如果这一次做出来的麻布正好是需要的那么多,那么生产麻布所耗费的全部劳动就都是必要劳动。如果做出来的麻布比需要的少,那么它的价格就会涨得更高,生产者得到的就会比应得的多。那时他们就不是亏本,而是大赚一笔了。可是想大赚一笔的人多得很。别的麻布生产者就会冒出来;他们也会把麻布运到市场上。那时麻布的价格又会下跌,如此等等。
正是麻布的这种价格波动,使得我们如果不是只看一年、只看一回,而是看许多年里麻布在市场上的许多次买卖,就会看到,麻布的价值是由生产它所必需的劳动量决定的。
对任何别的产品,也可以这样说。
只是要记住,所谓生产某种产品所必需的劳动量,不能理解为只是某一个行业的工人的劳动。比方说,一把锁里包含的,不但有钳工的劳动,还有开采铁矿石的矿工的劳动,有从事矿石冶炼、制造条铁、运输等等等等的工人的劳动。所有这些工人,就算没有参加制造锁本身,也参加了制造做锁用的材料。所以在确定锁的价值时,必须把所有这些工人的劳动都算进去。
同样,我们在拿用缝纫机干活的女裁缝的劳动和没有缝纫机的女裁缝的劳动作比较时,为了说得完全,还应该提到下面这一点。
缝纫机本身是工人的劳动制造出来的。所以它也有价值。这个价值会因为使用缝纫机而减少,用旧了的机器总是比新的便宜。可是缝纫机失去的那部分价值,转移到了用它缝成的东西上。这是很好懂的。用缝纫机缝成的衬衫里,除了别的劳动,还包含着制造这台缝纫机的工人的劳动。所以,要是说得十分精确,没有缝纫机干活的女裁缝的六小时劳动,就不会像我们说过的那样,等于2小时的必要劳动。她不用缝纫机干活,就不会把缝纫机因使用而失去的那部分价值转移到缝成的衬衫上去。所以,虽然她缝的速度只有用缝纫机时的三分之一,她的六小时劳动却已经不是等于两小时,而是——比方说——等于2又1/4小时或者2个半小时的必要劳动了。不用说,这一点小小的差别,并不能改善她因为采用机器而陷入的困苦处境。
格·普列汉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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