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意 | 导言
二战之后欧洲的发展得益于美国提供的经济援助和军事保护,也正因为此,美欧得以形成跨大西洋政治联合体。在这个意义上,欧洲成为美国围剿欧亚大陆潜在挑战者的战略桥头堡。但随着美国金融危机的全面铺开,以及美国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带来的移民安置、恐怖主义等问题蔓延,欧洲日益成为美国全球战略的最大受害者。
在此背景下,反思美欧关系的声音在欧洲不绝于耳。在这方面德国《明镜周刊》前驻华盛顿总编、《商报》前主编,商报出版集团现任主席加博尔·施泰因加特(Gabor Steingart)的观点颇为典型。在他最近发表在《商报》全球版的文章《焦躁的全球大国》中,作者批评了美国过度延伸和傲慢自大的外交政策带来的恶果,但也警告美国不要因此回归孤立主义的传统之中。作者指出,美国目前的内外困境是系统性的,但这些都不是美国推卸自己责任的理由,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应该秉持务实主义的态度,承担起保护世界的责任,只有这样的美国,才能重新将欧洲揽入怀中。
美国问题之一:美国实力依然强劲,但这些能力已经无法转换为其他国家的政治效忠。
作者承认美国依然有利用武力展示强权野心的空间,在军事方面也不缺人力;经济上,美国依然是全球最大经济体,硅谷正在爆发充足能量,华尔街的主要玩家们在上一轮经济危机后迅速重生,比从前更加勤奋,收益也更多。但他同时指出,美国的文化、经济、政治霸权已经无法继续为美国带来声望,反而成为了反抗的原因。当美国总统说“民主”时,伊斯兰世界听到的是“攻击”;当美国总统说“自由贸易”时,欧洲看到的是引诱和压制。美国举行大选,全世界都在看喜剧。因此传统的偏见并未消逝,而是更新了。
这些反抗势力日益积蓄,最终衍生出挑战美国的各种地缘势力。这在货币方面表现为欧元、日元、人民币等其他有竞争关系的货币正在逐步达到冲破美元霸权的目标。在地缘政治层面表现为亚洲、非洲,以及中东等大面积地缘区域已经脱离了华盛顿的影响,美国总统和国务卿虽然还是可以随时到达世界的任意角落,但对国际社会走向已经没有明确影响力。中东伊斯兰国家已经开始形成无规制的军事力量并不受控制地扩张,已经有了形成新形势的帝国力量的趋势。
政治学家Herfried Munkler将伊斯兰世界各国描述为“缺乏法律的白色斑点”,认定他们正在向全世界扩散,脱离美国的控制并形成一些美国人避免前往的“白点”地区。而这一切美国似乎只能看着。与此同时,其他力量也在获取地位,俄罗斯正在挺近欧洲,印度在缓慢而稳定地成长,中国已经可以说是一个大国了。美国面对的不再是冷战时期的大国对抗,而是与一系列力量稍弱的小国的周旋,除了一个不断变激进的俄罗斯,还有大量各种来源的恐怖分子。
美国问题之二:不反省问题的原因,反而沉溺在昔日的自大和自负中。
作者指出,美国政治影响力的衰退其实被美国精英看在眼里,但是他们并不愿意向公众诉说这些,因为美国的公共领域一直被一种伪宗教的乐观主义主导着。当前世界的无序性完全不符合林肯当年所说的美国作为“人类最后,也是最好的希望”的信念,也即“美国例外主义”的政治信念。尽管时过境迁,美国却一直沉醉在自己作为“必不可少的国家”的政治追求中,追求在一个已经日趋多极化的世界里恢复曾经在两极世界中积累的成就。
作者指出,美国的各种问题并不是没人发现,只是在当前虚假的乐观民主信仰环境下,没人愿意公开表达担忧:美国此次大选的目标或许并不在于选出合适的总统,而在转移注意力——不想解决当前问题,而是在曾经的伟大和光荣里做梦。美国存在着过度扩张和自大的问题,这导致美国人无法察觉到美国的衰弱带来的痛苦,而这也是美国的自我幻想世界一直运转良好的原因。国内社会对欧洲、中东的态度都很费解,最后将外界的仇视解释成了对美国的伟大的嫉妒,最后外界来的质疑反而成了制造信心的养料。
美国问题之三:冒失玩火的美国最终将失去欧洲的信任和支持。
作者指出,由于美国人的冒险失败,欧洲上空普遍弥漫着对美国霸权的疑虑。这种失败表现为伊拉克战争,房地产泡沫和金融危机。在欧洲,从柏林、布鲁塞尔、巴黎,以及最近的伦敦,美国得不偿失的军事远征加剧了人们对美国权力的不信任。与此同时,欧洲人也对美国的经济政策失去热情,它带来的只是昙花一现的繁荣,接着就是让人粉身碎骨的衰退。在欧洲人看来,山姆大叔仿佛一个开枪走火、钱袋松懈、甚至理智也陷入疯癫的男人。
作者肯定美国科技仍然保持着尖端创新能力,但他同时指出它并不会带给欧洲任何益处,恰恰相反,美国科技只会剥夺欧洲工业的自主权,而不是带给欧洲产业升级所需要的技术。美国追求促进的数字信息化并不是和平的信仰,传道者们追求主导而不是和谐。他们始终坚持的目标是剥夺欧洲,尤其是德国的工业实力。谷歌、苹果、脸书这样的公司的注意力从一个产业一项另一个产业,从媒体咨询到自动制造行业、银行…硅谷公司并不想涉足实业,却追求控制行业,控制服务器,收集信息,并接手支付系统。这种追求一旦成功,就是给现有实体产业更换大脑。而欧洲并不乐意交出控制权,这个世界或许上了年纪,但并没有发疯。
欧洲公众对美国经济政策及情况波动并不关心,在他们看来,美国正在失去对军事、经济的控制力,也无法继续向从前一样保障全球安全与稳定。而美国的军事行动甚至导致了盟友只能承担恶果:欧洲周围有各种问题国家,任何看地图无法理解的人只要去最近的难民营体验一番,就可以理解华盛顿制定的和平计划带来的结果。布什自己也承认:“我们不能否认2015的情况与2003的针对萨达姆的军事行动之间的关系。”
美国问题之四:不负责任地退回到孤立主义传统。
作者警告美国:盲目的自大遭致仇恨,但不能因此走向另一个极端,退回到美国孤立主义的传统中去,正确的态度应该是正视现实,秉持一种务实主义的态度解决问题。美国的问题不是被其他人打败了,而是被自己的糊涂冒失绊倒了。正确解决问题的态度绝不是像特朗普所宣示的那样,愤怒地抖抖肩膀一走了之,而是承担起自己的全球大国责任,努力寻求协调和解决问题的办法。当前最大的悲剧是美国根本没有试图寻求新的世界格局体系。他认为美国下任总统的机会在于唤醒曾经铸造了美国的伟大的实用主义价值,需要全新的计划。只有这样的美国,才能可能获得欧洲的支持。在文章的末尾作者不乏忧虑地说:下一任美国总统的失败,将是整个西方世界的失败。
编译文章:The Distracted World Power
文章来源:October 14,2016,Handelsblatt Global Edition
网络链接:
https://global.handelsblatt.com/edition/536/ressort/opinion/article/the-distracted-world-power?ref=MjU0NDg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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