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天,轰轰烈烈的美国大选终于落下帷幕了。根据CNN的消息,川普是以289:218战胜了希拉里。
很有意思的是,这次美国大选受到了中国人的广泛关注。我的票圈几乎被各路吃瓜的直播刷屏了,我自己也在起床之后一直刷新CNN和凤凰的网站。中午在食堂吃饭,也能听见路人口中蹦出“希拉里”、“川普”的字眼。结果出来之后,各路神文分析又喷涌而出。“美国大选使得全体人民真正达到了参政议政”,此话不假。
不过纵观票圈,各路分析神文的着重点,要么是在分析川普和希拉里的政策主张的区别,要么则是把关注点放在宫廷内斗了。希拉里邮件门、FBI的反反复复、总统大选辩论的菜场大妈即视感,其剧情远比那《纸牌屋》还要跌宕起伏。这些东西,足以吸引人们的注意力,而在很多人眼里,政治也跟宫廷内斗没什么区别了。
二
不过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我并不喜欢这样看问题。这次大选这么燃,其背后一定是有原因的,它必定有和以往的美国大选不一样之处。而美国大选,毕竟是美国人的事,是美国人在选,选的也是美国人的总统。所以,还得看美国人怎么想,他们的利益考量是什么。
川普赶上了这个时候。放在以前,他这种人绝对会被当成疯子一上来就淘汰的。但现在,正是美国人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时候。(这很像CCTV的说辞,但事实确实是这样)
80年代新自由主义实行之后,美国人的工资就没有涨过。但工人总要消费啊!怎么办呢?金融界说,你们可以借债消费。你们可以把你们的房子抵押出去。房子涨价了,还可以继续抵押。于是,借债成了拉动消费的方式,工人又有了钱,资本家又能把东西卖出去了。
皆大欢喜。
明眼人一看,这不扯淡吗?借了钱总是要还的啊!这样的方式能维持吗?
格林斯潘们一本正经地告诉你:“金融界不会有危机,市场是有效的。我们已经消灭了危机。”
结果呢?08年,雪崩。成千上万的人不仅失去了房子,还欠了银行一屁股债。消费需求减少了,实体也就崩盘了,进口也就崩盘了,结果便是世界性的大危机。
美国人过得到底有多操蛋呢?我上几张图,大家感受一下:
抗议:越还越多的大学贷款
美国的帐篷城
2007年以来美国的就业率
我曾经发过一篇文章,讲美国贫民窟的,现在也放在这里:
我们一行4人,两个男生,两个女生,在洛杉矶第6街区转车。我们在附近找厕所,却一不小心遭遇了美国的贫民窟,从而也看到美国光鲜的另一面。
刚刚下车,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酸臭味。街面上全是垃圾,凝固的油、死去的蟑螂,直接暴露在阳光之下。一辆卡车在街上行驶,突然便停在了一群黑人身边。周围的人,黑人和白人都有,便凑过去看。他们从卡车上抓出了很多衣服,全是旧的,还散发着一股恶臭。不知是不是从医院、火葬场处理过来的。很多人都住在帐篷里,只有一两个居民楼。附近没有超市、餐厅,那些人可能都没有工作。
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厕所。这里的厕所像一个巨大的油桶,貌似人们只能在里面待20分钟。我们等了一会,旁边有人告诉我们这里是等不到的,于是我们便换地方。
在另一个厕所,等了20分钟后,我们听见里面有把门反插上的声音。在等的时候,我们遇到两三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穿得十分破烂,就像是穿着麻袋一样的老人走过我们,对我们说了许多我们听不懂的话。像是在对我们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没理他。过了一会,一个黑人骑自行车驶来。街面很窄,他几乎要撞上我们。 等了大概3、40分钟的样子,来了一个警察。他叫我们不要在这里等了,跟他去警察局。正说着,一个30岁左右的女的靠着墙角,对着我们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警察便暗示我们远离那个女人。他说,“Watch out and make sure you are safe.” 警察局里有许多人排队报案。我们便也跟着排队说明来意。这是一个女人匆匆跑进来,说她遇到了紧急情况,想要插队——她的脸上贴着一块黄色的透明胶。她把透明胶揭开,里面血肉模糊。她告诉警察说,她刚刚被射击了,子弹还在脸里面。 警察局里有一堵墙,上面贴满了照片。我们原以为这是全体警员的照片,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些照片全是殉职的警察。
我们一直都处于很恐惧的状态。街上、公交车上,总是有人突然对你说一堆奇怪的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在恐惧的情况下,我们也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最后我们到了车站等车,一个黑人老头问我们下一班车的时间——他没有手机。我们很害怕,装模作样地查了查,随便告诉了他一个时间。结果刚一说完,车便来了。他似乎也没有在意,仍然说了谢谢。 那些人没有枪,穿得非常破。说话的时候也并没有恶意,也不管你在没在听。他们没有依靠,没有手机,什么都没有。有人可能会非常凶,但我觉得大部分人都比较善良,但生活极其糟糕。
有数据显示,美国的中产阶级从80年代的70%,滑落到了49%。而目前,美国有70%的人,存款不到1000美元。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遭遇营养不良了!这个在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更操蛋的是政府的救市。在人们眼中,华尔街是危机的始作俑者,但政府做的事情,确实挽救这些金融寡头。救市救了几年,贫富差距反而越来越大。政府赤字也开始上升,于是乎一些经济学家开始呼吁“紧缩政策”,进一步减少福利开支。人民真的是不可忍了!
图为占领华尔街运动,目标直指金融寡头
三
我们知道,一个人上任之前说什么,跟他最后做的,往往大相径庭。奥巴马正是在08年临危受命上任的,当时据说是奥巴马要拯救美国。他自己,也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有梦想的、草根出身的政治家。但最后,他的许诺也没有几条是实现了的。
竞选的说辞,往往是用来吸引选票的;上任之后,无论其初衷如何,最终政策的实行还是要看那些掌握实实在在的权力的人——华尔街、硅谷那些人。而这一点,本来美国人民已经习惯了。但这次,美国人是寻求改变的——日子过不下去了!他们想要一种,和过去完全不同的体制;至于怎样不同,他们也不一定清楚。美国的左翼力量很弱,所以这一块阵地,便只能让极右的人来占领了。
所以这次大选,无疑是给死气沉沉的“美式民主”彻底搅和了一下——出现了一个反体制斗士川普。(其实本来不止是川普的,之前还有一个桑德斯,可惜很早就退出了选举)。川普的种种言论,几乎都是冲着反对“根正苗红”、“政治正确”、“体制精英”去的,这已足够在一开始赢得美国人民,尤其是美国没落的中产阶级的好感。
而希拉里,则是典型的主流政治的代表。她是一位娴熟的政客,辩论时的每一句说辞都洋溢着八面玲珑的政客的精明与狡猾。她呼喊着老掉牙的“美国普世价值”的口号,说什么“现在美国的状况很好”。尽管美国糟糕的现状和她自己各种黑幕的揭露已经戳穿了她的“皇帝的新装”,她还是要光着屁股把那些谎言讲完。
暑假在美国时,那边MIT的一个中国留学生跟我说:“中部的人素质低,不理性,他们都选Trump。东海岸西海岸的人受过高等教育,素质高,所以会选希拉里。”应该说,这种地域性的区分确实是存在的。但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四
西方左翼在大选里面的角色很有意思。他们或多或少地都站了队。
川普上台之后真的会有利于美国的工人阶级吗?未必。当然希拉里也未必。这俩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事实上人们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俩人都很讨厌,所以就只能选不那么讨厌的那个了——真他妈纠结啊!
川普是一个“反体制斗士”,但反体制也有很多种反法。法西斯主义、恐怖主义、绿教、无政府主义,这些都是反体制的做法,但毫无疑问,对工人阶级而言,这些都是雪上加霜。
二战之后,美国的左翼力量被削弱得很厉害。从麦卡锡主义时期对共产党人的大肆屠杀,到新自由主义时期的镇压工会,左翼一直都是受到打压的。60年代新左派运动算是一个小高潮,但它几乎局限在知识分子领域,而真正愿意与工人结合、在工人中间传播马克思主义思想的人却很少。现在美国的左翼,大多要么是所谓“白左”,要么是托派,人数也很少,很难形成有组织的力量。与此对应的,美国的无产阶级,自新自由主义以来一直处于无人带领、无人组织的状态。而左翼力量的弱小,也影响了其对形势的判断。
我曾有幸接触到美国的马克思主义者大卫科兹。他曾经是支持桑德斯的,现在改为支持希拉里。桑德斯自己,也曾公开支持过希拉里。科兹认为,在民众的压力之下,希拉里会采取有利于工人阶级的政策。而在他看来,川普有法西斯主义的倾向。
但是,作为主流政治的代言人,希拉里竞选时的口头承诺我们又能相信多少呢?相反,我们能在历史上,看到一次又一次的反动政府出尔反尔的现象——无论是20年代的国共合作后由于共产党放弃军权而惨遭大屠杀,还是80年代菲共支持阿基诺夫人上台后却被清算。依靠一个主流的政治家,是极其危险的。
齐泽克老爷子的观点则更有意思。他认为川普上台,会导致美国政体的大崩溃,从而为左翼政治带来一线生机。这个观点其实带着一种深深的绝望感——就好像是病入膏肓什么办法也用不了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赶脚。
在我看来,无论是齐泽克也好,还是科兹也好,他们的看法都是西方左翼衰落,看不到希望的背景下得出的。历史告诉我们,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走“左倾冒险主义”或“右倾机会主义”路线。而美国真正需要的,是一场自下而上的、能够彻底改变阶级格局的运动。
五
我高中的时候,我们班主任曾经给我们一张纸条,上面写上我们对未来的预期,几十年后再来看,会有别样的感觉。
在这个充满“小清新”气息的活动里,我写道:“在二十年之内,会有一次重大的变革。那时候,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的文明都会彻彻底底地改变。”
那时候,我还不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但我隐约能够感受到这个社会太不对头。旧有的价值观完全被打碎,“含情脉脉的面纱”在金钱面前彻底撕裂。彼时,经济危机感觉离我们还很远,而“拜金主义”,则是当时津津乐道的话题。我隐隐约约有一个概念,便是我们的文明,我们的道德体系,并不能适应现代的科技发展,人类要么进步,要么毁灭。
大学之后,我接触了马克思主义,了解到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也知道了异化的概念。再来观察这个世界,我高中时的感觉更加加深了。美剧、英剧、韩剧,诸多闹剧;恐怖主义、绿教、战争,诸多矛盾;房价、教育、医疗,诸多焦虑。我们似乎又面临着一个十字路口。
资本主义的矛盾愈发显现,大有崩溃之势。而在这样一个转折点,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要做的还有很多。
六
翻朋友圈,猛然得知今天是雾月十八日。
11月9日晚上
写于东棉花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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