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危机是资本主义以退为进、断臂求生的特殊成长方式,它好似受到一只生物钟的控制,总是周期性地爆发出来。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这可以说是“周期性”的一层含义——毫无疑问,对于试图维持统治地位的资本主义制度来说,危机不是一劳永逸的,它的出面解决不了根本的冲突;对于试图替代资本主义的社会主义来说,危机更不是一劳永逸的,别幻想资本主义会在一场危机中自动地葬送掉。
“周期性”的另外一层含义是,经济危机虽然根源于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但资本主义经济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处于危机之中,只有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时,雷弹才会轰然炸响。正是这个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的运动,又为危机的“周期性”带来了第三层含义,就是每一轮的经济波动都有着某些相近的规律性表现。“正如天体一经投入一定的运动就会不断地重复这种运动一样,社会生产一经进入交替发生膨胀和收缩的运动,也会不断地重复这种运动。而结果又会成为原因,于是不断地再生产出自身条件的整个过程的阶段变换就采取周期性的形式。”[1]在马克思看来,从一次危机爆发到下一次危机爆发,就是一个资本主义再生产周期,一个完整的周期包括危机、萧条、复苏和高涨几个阶段。
以危机为起点的固定资本的大规模更新,是经济周期性波动以至下一次危机来临的物质基础。“有一点是很清楚的:这种由一些互相连结的周转组成的长达若干年的周期(资本被它的固定组成部分束缚在这种周期之内),为周期性的危机造成了物质基础。在周期性的危机中,营业要依次通过松弛、中等活跃、急剧上升和危机这几个时期。虽然资本投入的那段期间是极不相同和极不一致的,但危机总是大规模新投资的起点。因此,就整个社会考察,危机又或多或少地是下一个周转周期的新的物质基础。”[2]
这意味着,首先,固定资本的大规模更新给资本主义经济暂时摆脱危机,促进复苏和高涨阶段的到来准备了物质条件。在购销两旺的繁荣时期,私营企业主们通常是很难下决心淘汰旧设备的,忙碌中的资本也不会轻易地“跳槽”到技术含量更高的行业。比方说,如果中国以价格低廉著称的服装、鞋包、玩具之类的产品能够继续行销海外,那么,依靠这些厂商去转变数量型的出口增长方式,他们是既没什么动力也没什么压力的。但是,在遭遇到西方经济危机的猛烈冲击之后,特别是尾随危机而来的萧条阶段,往往就成为产业升级、结构调整的最佳时机。这个时候,固定资本要素便宜了,贷款变得相对容易了,从生产过程中闲置下来的资本也有空谋划一下未来了。要么进行大规模的技术改造,要么购置新的技术设备,要么转向投资于附加值高一些的行业,这新一轮的大规模投资会推动经济增长,再次走向复苏和高涨。当然,较之《资本论》问世的那个年代,如今国家干预的力度和广度都不可同日而语,在这个“危”中寻“机”的时刻,政府的扶助和导向政策十分关键。假如借机优化了产业结构,或许就能为经济发展迎来一个开阔些的空间,让下次危机迟些造访;但如果把投资引导到产能严重过剩或是易于积累泡沫的领域,那情况就不太妙了,复苏和繁荣将会昙花一现。
其次,固定资本的大规模更新,在推动经济增长的同时,又为下一次危机的到来准备了物质条件。大规模的投资,表明大规模的资本重操积累之旧业,一方面继续推动生产社会化水平的提高,推动生产能力的进一步扩张;另一方面,日益提高的资本有机构成,使资本对劳动力的需求相对或绝对减少,这又推动了相对过剩人口的增加,从而使劳动者对产品的需求进一步减少。因而,资本主义基本矛盾更趋尖锐,到一定程度将引发新的危机。
20世纪90年代,美国曾创下了连续117个月强劲增长的历史记录,世人谓之为“新经济”,惊羡赞叹之声不绝于耳,各类研究文献汗牛充栋,其中不乏“经济周期消失论”、“经济波动熨平论”。然而,进入2000年之后,美国的投资、出口和消费需求增长速度开始迅速下滑,股市泡沫特别是科技股泡沫破灭,为经济增长踩下了急刹车;2001年“9·11”事件发生后,更是表现得萎靡不振。美国经济终于又一次嗅到了周期的味道。
值此关头,美国当局毅然决定,为经济体注射大剂量的政策强心针。除了相应的财政政策外,美联储实行了以低利率为标志的宽松的货币政策,降低了企业和个人的融资成本。固定资产投资红红火火地进行着,其中2004年和2005年竟达到两位数增长,速度之迅猛超过了整个90年代中任何一个年份,推动了经济走向复苏和高涨(见图2-2)。
这些新增投资中,相当一部分集中在房地产及其相关产业,造就了极其火爆的住房市场,形成了购房者对住宅价格持续上升的预期,进而导致住房贷款需求的增加,这反过来又进一步刺激了住房价格上升,美国房地产市场一派繁荣景象。就好似《资本论》中所描述的1857年危机爆发前夕那样,“在崩溃一下子到来之前,营业总是非常稳定,特别兴旺。”[3]
好景不长,美国经济最终还是难逃周期性的运行轨道,陷入了危机。于是,曾经以大规模投资扮演急先锋角色的房地产业、钢铁业等行业,一下子成为最突出的生产过剩典型。不难看出,经济危机这种貌似混乱无章的状态,恰恰是资本主义的发展严格遵守其固有秩序和内在规律的体现。
本文摘自《揭开经济危机的底牌——透过<资本论>看新危机时代》一书第一篇“难逃危机宿运”第二章“反复发作的制度顽疾”。
[1]《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730页。
[2]《资本论》第2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07页。
[3]《资本论》第3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54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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