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大洲社会调查研究所 魏文编译
唐纳德·特朗普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世界领导人。他似乎蔑视旧的秩序和全球化的机制,这些机制是由帝国主义集团在苏联垮台和第三世界的计划失败之后精心建立的。特朗普就职后的第二天签署一项法令以便重新谈判美洲自由贸易区(ALCA),取消跨太平洋经济合作协议(TPP)。特朗普实施的关键商品的关税可能影响到欧盟和中国,以及加拿大和墨西哥。
但是,不能认为特朗普和他的盟友是孤立的。特朗普想解决在美国由新自由主义造成的危机,但是没有摆脱新自由主义本身基本的范围,这就是没有违反它主要的特性:全球金融的自由流动。
在三大洲社会调查研究所,我们提出了关于这些在盟国之间发生的“贸易战”的基本性质的问题。印度新德里贾瓦拉哈尔·尼赫鲁大学社会科学系经济研究和计划中心教授普拉巴特·帕特奈克向我们做了解释。帕特奈克教授是我们的时代最重要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之一。
美国有巨大的贸易赤字。2017年美国的商品和服务贸易赤字达到5660亿美元(仅商品的赤字为8100亿美元)。与中国的贸易赤字最多,达到3750亿美元。特朗普说,他想通过一些保护主义措施减少这些赤字,比如对中国的钢铝和不同类型的产品加征关税。
特朗普承诺“使美国再次伟大。”这个座右铭确定了他的竞选运动和总统职务。他的吹嘘经常被与这个口号有联系的感情所原谅,这个口号激起他的政策保护美国经济的希望,可能保障对美国人生活水平的破坏。在担任总统职务两年以后改善很不明显。不平等继续确定美国的经济局面;政府新的数据表明,总经理们能够挣的钱高出他的职员们1000倍。亚马逊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杰·佩索斯年收入1270亿美元,相当于230万美国人的收入(他们的平均工资是亚马逊每9秒钟的收入)。不可能建议一种严重的不平等应当是一个强大的美国的特点。
美国很大。印有这个口号的红帽子是容易生产的,但是如果像通常发生的那样是在孟加拉、中国和越南生产,这是一种苦酒。我们问他在关键的盟国之间发生的贸易战的重要性质,这在关于关税的讨论中特别并不总是透明的。
金融的霸权
问:关于由特朗普开始的“贸易战”,您的第一个印象是什么?是一种政策严肃的变化或是存在我们应当注意的其他东西?
帕特奈克:我认为关于特朗普的保护主义政策的讨论是明显错误的。一般来说传播的形象是一个名叫特朗普的粗鄙的形象,在一个曾经是顺利的世界上他突然发动一场贸易战。这是完全不正确的。整个资本主义世界已经处在一场严重的长期危机之中,这是推行新自由主义的结果。资产阶级自由主义的建制派不承认这场危机,或是有保留地承认它。特朗普以法西斯主义的方式承认它。将过错归因于其他人,也就是说归因于墨西哥人、中国人和穆斯林,但是不归因于资本主义制度。这种承认是美国人民投票让一个令人不愉快的人当总统的原因。
不能考虑特朗普和他孤立于危机的政策。特朗普想解决在美国由新自由主义造成的危机,但不走出新自由主义本身的界线,这没有违反新自由主义的基本特点,这就是全球金融的自由流动。新自由主义通过它的机制孕育的这场危机应当说清楚。新自由主义造成全球收入分配的转移,从工资到顺差。这种转移总是在世界经济中创造一种走向生产过剩的趋势。这种趋势在美国在网络和房地产泡沫的控制下保持下来了。这些泡沫一次又一次破裂就造成危机,因为全球的金融资本不赞同国家干涉,凯恩斯早就定义为“需求的管理”,在新自由主义的框架内只有通过形成一种新的泡沫,危机才可能减缓。但是这种泡沫不可能通过委托造成,甚至如果不可避免地造成崩溃,将提前出现危机。
特朗普正在试图走出这种局面,增加财政赤字,这是美国能够靠某些不受惩罚所做的事情,因为它的货币被认为“像黄金一样很好”(此外也因为最近它提高利率,承诺尽快提高利率,这正在吸引全世界的金融资本流向美国);但是如果这种刺激不实现,结果只会在其他的地方创造就业,美国背负更多的外债,于是保护主义需要回到美国。
那么,特朗普做的事情不仅是以另外的方式干涉地方温和的自由主义秩序,而且代表一种连贯的政策。但是这项政策将不起作用,因为它相当于一项“损人利己”(让我的邻居贫穷的政策,为了解决自己的经济问题使邻国的经济形势恶化),它错误地猜想其他国家将不会进行报复。
特朗普对其他宗主国的建议当然不进行报复,而是通过更多的军事支出推动它们自己的经济。但是这种支出可能加剧它们的经济中金融资本外逃,引起它们提高利率,这将对任何推动它的活动造成障碍。因此,在缺乏这种推动的情况下,面对美国的保护主义不是简单的失败,它们自己将变成保护主义者,这样特朗普的战略将受到挫败。
我认为在美国内部从本质上将关税作为对危机的一个回答,其严肃性不应当被低估,尽管同时存在其他的因素。为了提及危机尖锐的一个指数,最近几年白人劳动者中间的死亡率很高,超过任何其他没有卷入一场战争的西方国家。这种高死亡率来自不安全和自主权的丧失,这永远伴随着失业,把人们推向滥用毒品和烈酒。某些人认为自动化是这场危机的原因。自动化或更一般地说技术的进步节省了劳动,这是资本主义的一个永久的瑕疵,总是遭受失业。但是在美国通过在世界上工资更低的地区重新安置美国的资本,全球化无疑恶化了失业的情况。
资本的控制什么呢?控制资本是一个政府为了调控一个国家内外金融资本的流动。这种控制包括交易税、资本停留起码的条件、对通过边界可能流动的资金数额的限制等。比如对控制资本在国内的说法是对所有的证券交易、债券和衍生品的活动征收金融交易税。
问:与这个问题有联系的是,特朗普的这些操作在现在的“自由贸易”制度中代表一种持久的变化,或是简单地代表一种临时的选举的转移?
帕特奈克:将这些政策看作是一种临时的选举的转移是低估了资本主义的危机,对于资本主义制度来说这也是一场生存的危机,现在法西斯主义闯入危机是一种表现。制度不可能继续这样下去。特朗普考虑改变“自由贸易”,但是保持“金融资本的自由流动”不受触动,制度可以被挽救。这是一个错误,因为在现在由民族-国家组成的世界没有规定对资本的控制,不可能有全球的经济扩张。但是,特朗普似乎清楚地意识到至少需要一种持久的变革,同时他的自由主义的批评者们认为,他的行动简单地成为免费的和任性的。特朗普和他的顾问们认为这些政策的变化将帮助美国恢复最近30年制造业失去的就业。
问:你认为美国可能恢复这些就业吗?
帕特奈克:特朗普的战略可能起作用,如果其他国家接受“让我的邻居贫困”的政策的话。但是,很显然它们将不这样做。因此,虽然这项战略似乎可能起作用,当其他国家进行报复时,事情将发生变化。当它们这样做的时候,“贸易战”的事实本身将减轻对资本家在世界经济中投资的刺激,因此将更加加重危机。
问:你已经批评了认为这场贸易战可能发生一种“非全球化”的意见。为什么您认为这种表面上退出全球的制度不会对封闭的经济产生一种潜在的影响?
帕特奈克:在这个意义上中国有很大的优势,即能够实现以很低的成本做到向这种指向国内市场的政策过渡。这是由于中国与印度不同,它从来未向金融的流动没有限制地全面开放,于是在过渡中不会有资本外逃。中国与印度不同之处还有它在支付结算中有经常项目的顺差,于是在过渡的时期为了向现在的赤字提供资金将不会有任何问题。
中国与美国
对我来说,现在的全球化是金融的全球化。在这个意义上全球化之前所有的片断都对国家的性质有深刻的冲击:国家保持作为民族-国家被迫接受全球化的金融资本的要求(不然的话,会有资本逃出相关的国家,在同一个国家出现金融危机)。甚至如果在商品的活动中存在保护主义,这一点不可能改变全球化的金融霸权的事实。任何宗主国的领导人直到现在都没有说过强制控制资本,于是我认为这整个“非全球化”的思维缺乏有有效性。
问:格赫拉姆·拉詹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首席经济学家和印度储备银行的前负责人,他有一次说过,中国和美国处正一种“邪恶的拥抱”中,它们的相互关系是不稳定的和危险的。您赞同这个意见吗?
帕特奈克:我不接受这种思维的语言。是美国的资本将生产转移到中国以便获取更多的利润。那么,这不是一件“美国对阵中国”的事情,而是“美国对阵美国资本”。由于社会的痛苦和愤怒,现在这在美国国内特别引起长期的经济危机,特朗普正试图通过保护主义在某种程度上制约对美国资本的刺激,以便重新安排在国外的生产,但是不是美国金融资本或者准确地说国际金融资本在自由流通。因为这种保护主义造成美国资本积累的损失,正在以对公司大幅度减税的方式提供一种补偿。于是,我将美国资本放在我的分析的第一位。
问:表面上美国平面经济的能力能够对中国的政策有影响吗?中国对特朗普做法的反应除了提高他们自己的关税的第一反应之外,您的预计将是什么?
帕特奈克:显然中国除了提高它的关税,必须更多地依靠国内市场以便保持它的增长速度。这需要更多的公共开支,更高的农业增长率,在中国内部更加公平地分配收入。从传统上说这是社会主义的社会政策,将更多的公共支出用于教育、医疗和社会服务。
特朗普的调整措施可能迫使中国更多地和有效地推行社会主义公共政策。我认为这将会很受欢迎。在这个意义上中国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可以做到过渡到这些政策以很低的成本转向国内的市场。这是由于中国与印度不同,从来没有向金融的流动没有限制地开放,于是在开放期间没有资本的外逃。中国与印度不同的还有中国在往来账目的结算中有顺差,于是在过渡的时期内为了向现在的赤字提供资金没有任何问题。我的看法是反对向更加平等的政策过渡更多是政治性的,注意到中国城市里昌盛的中产阶级的压力,如同他们的印度同事一样,总是看在西方的机会,他们是中国快速增长最大的受益者,反对平均主义。
美元的帝国主义
几年以前彼特·戈万写过关于华尔街的美元制度和美元统治的文章,在那里美元与华尔街相互加强它们的权力,美元的统治帮助美国积累了大量的赤字,以及美国的金融制度成为世界信贷最大的来源。今天这个制度继续活跃吗?尽管特朗普宣布了保护主义的政策和增加财政赤字,这样做通常会削弱美元,美国正在吸纳全世界的金融资本。这股力量导致美元升值。在美国确实提高了利率,这很明显,这意味着美元作为稳定的手段对于保持世界经济中的财富保持不受触动。美元不受触动表明华尔街的权力也没有受到触动。
问:您认为如果特朗普的政策继续保持这个方向,对于美元作为世界的主要货币的作用以及华尔街作为主要的信贷来源可能存在一种更新的严肃性吗?
帕特奈克:美元的作用以及与此相联系的华尔街的作用的出现,是因为世界资本主义的经济需要一种稳定的手段来保持财富,现在没有其他任何货币能够发挥这种作用。对于美元来说欧元历来处在第二位,但是它在一个时期出现是为了向美元提出潜在的挑战,它已经失去了力量。当然任何个别的代理人对一种货币的稳定的信任要看在以下事实,即他认为所有其他人也相信它的稳定。换句话说,对此存在一种人群的本能,但是这种人群的本能不是毫无根据的。也就是说,不能与任何货币相结合。为了让一种货币的评定被认为是“像黄金一样很好”,应当具有某些特性。货币所属的国家在它的领土之内应当保障资本主义所有制关系的安全。为了迷种保障也应当足够强大,通过它的干涉包括军事干涉在所有的地方保障资本主义所有制关系的安全。还应当有能力避免对它的货币的任何通货膨胀的威胁(这种方式让人们不将他们的货币兑换成现实的黄金,也就是说,它的货币应当继续是“像黄金一样很好”),保持一支适当的劳工储备大军,将一种“收入的紧缩”通过全球的经济制度强加给原料的生产者,得到对它的军事实力的支持。换句话说,应当成为主要的帝国主义大国,世界资本主义的堡垒或运作的基础。美国继续是这样的国家,因此它的货币被认为“像黄金一样很好”,尽管它有所有的经济问题和政策的变化。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它将地继续是这样。
有讽刺意味的是,当爆发以美国为中心的一场金融危机,在房地产泡沫破裂之后,全世界的金融资本都流向美国,而不是离开那里。这只是在它感到害怕的时候走上它运作的基础更直接的道路。今天以同样的方式在美国存在一种类似的金融资本的泛滥。因此,事实是成为资本的总部它与更深刻的因素有联系,不只是它的政策或它的特殊能力。
问:帝国主义是什么?
帕特奈克:帝国主义意味着消灭,必然消灭第三世界的人民,劳动群众通过宗主国资本主义的运作被消灭。这种第三世界劳动阶级被宗主国的资本消灭不是一种地下的阴谋,是资本主义运作模式本身的一部分。在这个意义上,将帝国主义确定为只是设计军事政变的事例是一个错误,或是当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或它的领导者美国进行军事干涉的时候。帝国主义尽管有时能够进行这类干涉或是采取一种“大炮外交”,与这种外交不相似。于是,事实是没有进行某些跨国公司所要求的政变,可以引述的是“军事联盟”(曾在刚果活动)、联合果品公司(曾在危地马拉活动)、或是电话电报公司(曾在智利活动),在最近的时期类似于50和60年代这些公司的破坏,这不是反对帝国主义的概念的一个理由。
帝国主义不是一个组织政变的诡计,是资本主义存在同样的模式。
问:在这种情况下进步政府能够做什么呢?比如新的墨西哥政府应当做什么为一项社会民主的议程建立空间?换句话说,您推荐什么样的金融政策?
帕特奈克:我认为任何追求亲人民的政策的政府迟早必须对跨边界金融的流动进行控制,理由是很明显的:它将不得不听众金融资本或是听众人民,如果听从人民,将引起金融资本的愤怒,为了抵消这种愤怒它将不得不控制金融的流动。但是,我认为在墨西哥洛佩斯·奥布拉多尔政府将不会大肆喊出它对资本强加控制的意图,应当从采取亲人民的政策开始。当金融资本通过抽逃资本反对这些政策的时候,只有在此时才会强制控制资本。换句话说,由于金融资本的任性,政府的行动应当首先作为必要的行动出现,不仅是作为在意识形态上推行的政策。
选择是什么?
问:您指出金融的全球化继续活跃,尽管有这种保护主义。一个进步的政府如何在这个很长的金融全球化时期能够为一项可选择的议程筹集资金?在这种情况下进步的政府能够做些什么?
帕特奈克:这里一个国家必须区别金融资本与储蓄。金融资本对一个国家来说从来不是一个问题,除非捆住自己的手脚,取消中央银行(如同在欧元区的国家那样),或是赋予它完全的自主权,此事意味着是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官员们有效地领导的。同时通过控制资本避免资本的外逃,保持中央银行民主的控制。没有一个进步的政府必须面对的金融问题。但是,现实的问题必然与储蓄有关,储蓄可能被任何进步的政府动员起来,这些政府通过对富人征税想采取支持穷人的政策,在这个全球化的时期富人变得更加富有了。在一个像印度这样的国家,1%最富的家庭拥有财富总额的60%。在新自由主义政策的时期内一部分人的财富大幅度增加,甚至现在还在继续增加,没有对值得这个名称的财富征税,这是可耻的事情。同样的事情或多或少在其他国家也有。因此,一个进步的政府面对的困难不是来自客观的经济的局限性,而是来自世界帝国主义的权力,今天不仅是美国、德国或日本的帝国主义的事情,而且是国际金融资本的帝国主义的事情。
(《环球视野》摘译自2018年8月11日西班牙《起义报》原载厄瓜多尔拉美社网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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