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As'ad AbuKhalil(加州州立大学斯坦尼斯洛斯分校政治学教授)
译 / 陈韦纶(苦劳网特约编辑)
【编按】沙乌地阿拉伯记者、《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哈绍吉(Jamal Khashoggi)本月2日进入沙国驻伊斯坦堡领事馆后消失,惊传遭到沙国特务杀害肢解,震惊国际社会。许多台湾媒体跟随西方的报导角度,将哈绍吉描绘成是「捍卫言论自由的斗士」,却忽略了哈绍吉与沙国王室当局的密切关系。
本文揭露了哈绍吉如何效忠沙国王子,协助审查新闻,并指出他的文章并未挑战沙国政权的正当性或西方的中东政策,有助读者了解哈绍吉的立场和沙国的新闻状况。原文标题为"Khashoggi Was No Critic of Saudi Regime",刊载于美国独立调查媒体Consortium News网站。
沙乌地阿拉伯记者哈绍吉(Jamal Khashoggi)日前在伊斯坦堡的沙国领事馆中消失,成为国际瞩目的焦点;相对而言,沙国掌控的阿拉伯媒体却冷漠以对。哈绍吉供稿的《华盛顿邮报》与其他西方媒体持续报导,并对利亚德当局施压,要求后者解释在事件当中扮演的角色。
阅读西方媒体笔下的哈绍吉,让人感到怪异。《卫报》的赫斯特(David Hearst)宣称哈绍吉只关心诸如「真理、民主与自由」等普世价值。人权观察组织(Human Rights Watch)主任形容他是一位「新闻界中敢言、批判」的代表。
然而当他为沙国王子们做事的时候,是否也追求这些普世价值?
沙国记者哈绍吉。(图片来源:April Brady / 中东民主计划)
哈绍吉是沙国宣传机构的忠实成员。该王国不允许新闻业的存在:勇敢的沙国男女企图摧毁政治服从的高墙,并因表达自己的观点而被整肃、惩罚。哈绍吉并非其中一员。
许多作者在哈绍吉仍是《祖国报》(Al-Watan)主管的时候饱受折磨,与报导不同的是:哈绍吉本人从未被当局惩罚,除了两年前沙国王储穆罕默德‧本‧沙尔曼(Mohammed bin Salman)禁止他发表推特,以及为另一位沙国王储哈立德‧本‧苏尔坦(Khalid bin Sultan)拥有的伦敦泛阿拉伯报纸《生命报》(Al-Hayat)供稿。
对比哈绍吉的经历,萨伊德(Nasir As-Sa`id)则是一位勇敢的阿拉伯世俗主义民族作家,他在1956年逃离沙国并先后定居开罗与贝鲁特。他撰写大量关于沙国王室的历史(虽然颇有小报风格),从未放弃批评沙国皇室家族。
沙国当局为此资助位于贝鲁特(并与约旦情报人员勾搭)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领袖,也就是腐败的阿萨因(Abu Az-Za`im),希望甩开萨伊德。1979年,他在贝鲁特某条拥挤的街道上绑架萨伊德,并将他载往沙国大使馆。一般认为萨伊德惨遭酷刑并被杀害(有此一说是他的尸体自飞机上丢下位于沙国的鲁卜哈利沙漠),沙国政权已有纪录。
找寻合适的王子
年轻时的哈绍吉是一位野心十足的记者,深知要在沙国的新闻业中往上爬,并不需要专业、勇气与道德。在沙乌地阿拉伯,你必须跟对主人。早些时刻,哈绍吉与其中两位关系密切:担任沙国情报头子的特尔奇‧阿法萨王子(Turki Al-Faysal)与拥有《祖国报》的胞弟哈里德‧阿法萨(Khalid Al-Faysal)王子。哈绍吉也在《祖国报》得到第一份编辑工作。
哈绍吉以积极示好和随掌权政府调整观点的非凡能力闻名。在沙国反共时期,与其在阿富汗及其他地方煽动狂热圣战的时代,哈绍吉是真实的信徒。他与宾拉登并肩作战,并且宣传圣战士的理念。
《华盛顿邮报》的伊格纳蒂斯(David Ignatius)等人试图掩饰,暗示哈绍吉是「随军」记者,彷佛宾拉登会邀请独立记者报导自己战功似的。然而关于阿富汗圣战士的报导,以及沙国媒体上的大肆宣传,这些都是沙国情报头子特尔奇王子一手策划,他是恩庇哈绍吉的主要王子。
西方媒体关于哈绍吉经历的报导,(对于看不懂阿拉伯语的人而言)与事实相去甚远。他们所描绘的是一个激怒沙国政权、勇敢的调查记者。这与事实不符:沙乌地阿拉伯没有新闻业,只有赤裸裸的政治宣传。
新闻编辑是由长期效忠且受到信任的成员担纲。去年哈绍吉在伊斯坦堡接受阿拉伯记者访问时坦言,在沙乌地阿拉伯,他是编辑也是审查员。沙国政权的报章编辑,作为王子与国王的喉舌,执行政府规定并消灭异议内容。
哈绍吉从未为苦难中的沙国人发声。他在担任《祖国报》编辑的两任期间,因为发表其他作者(而非自己撰写)的文章而身陷麻烦,这些文章温和地批评了保守的宗教建制,而哈绍吉当时表示支持。他被重新分配到另一个政府媒体工作,使他免于受到宗教权威的迫害。
对于报导沙国的西方记者而言,哈绍吉是政权认可的老司机。他乐于与记者交谈,但是从未质疑皇室正当性。这为他争取到《华盛顿邮报》短暂的一年职位。
恩庇哈绍吉的主要王子特尔奇。(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一位反动派
哈绍吉是一位反动派:他支持区域内所有的王国与苏丹,并且认为他们是「有心改革的」。对他而言,只有与沙国关系紧张的世俗共和国,例如伊拉克、叙利亚与利比亚,才是反对改革且必须被推翻的国家。他支持循穆斯林兄弟会路线将阿拉伯政治伊斯兰化。
哈绍吉的政治愿景是沙国政权领导的「阿拉伯之春」。在他的阿拉伯语文章中,哈绍吉支持沙尔曼的「改革」以及「对贪渎宣战」,沙国内外对此则嗤之以鼻。沙尔曼大肆逮捕其他王子的行动,哈绍吉也认为有正当性(虽然他在《华盛顿邮报》专栏中稍有微词),即使最后一个赞助他的王子塔拉勒(Al-Walid bin Talal)同样被拘禁在丽兹酒店内也一样。哈绍吉甚至希望成为沙尔曼的顾问,但后者因不信任他而拒绝。
为《华邮》撰文(也有阿拉伯文版)的哈绍吉,被认为是支持民主与改革的自由派民主党人。但是他并未挑战沙国政权的正当性或西方的中东政策。主流记者为他倾倒,把他当作一位和蔼可亲的阿拉伯人,从不批评他们如何报导中东地区,反而予以赞扬,并将主流美国报章视为专业新闻的典范。哈绍吉基本上被当作阿拉伯人的象征,他为媒体写稿,却有扭曲再现阿拉伯人的不良纪录。
在阿拉伯世界,哈绍吉对土耳其与穆斯林兄弟会的支持一目瞭然。西方世界遗忘或不为所知的是,沙乌地阿拉伯于冷战期间支持、资助、喂养穆斯林兄弟会,用它来对付由埃及总统贾迈勒‧阿卜杜勒‧纳瑟(Gamal Abdel Nasser)领导的进步、世俗阵营。穆斯林兄弟会控制沙乌地阿拉伯的教育系统,灌输沙国学生崇敬兄弟会的观念。但911事件打坏沙国的如意算盘,统治者需要一个代罪羔羊,掩盖他们对于伊斯兰狂热主义的支持,穆斯林兄弟会正是绝佳人选。结果哈绍吉也备受招忌。
对付哈绍吉的征兆
近日沙国媒体报导暗示当局将对他采取行动。哈绍吉虽失去恩庇,但是他将成立阿拉伯反对派政党的传言亦不可信。他真正的罪行是接受穆斯林兄弟会支持者的帮助,也就是卡达政权与土耳其政府。
吉达(Jeddah)一间日报《奥卡兹报》(Okaz)指控哈绍吉与卡达酋长在纽约四季酒店会面,并与「区域内及国际情报单位勾结」。倘若属实,哈绍吉难逃劫数。卡达已经超越伊朗,成为沙国政权目前的头号公敌。
哈绍吉被视作叛徒,而沙乌地建制不允许任何人叛逃。最后一次叛逃发生在1962年,当时塔拉勒王子与拜德尔王子加入埃及总统纳瑟的阿拉伯民族主义运动。
为了杀鸡儆猴,必须惩罚哈绍吉,让潜在的叛徒心生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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