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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不是平的,全球化为什么危机重重?

郑渝川 · 2019-03-13 ·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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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评图书:

书名:《世界不是平的》

作者:(英)简世勋(Stephen D. King)

译者:于展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出版日期:2019年3月

汇丰银行(HSBC)首席经济学家、英国下议院财政委员会专家顾问、欧洲中央银行影子银行委员会成员简世勋(Stephen D. King)为读者贡献一本相当犀利,甚至可能会让相当多人觉得具有侵犯意味的作品。

唐纳德·特朗普最近几年来一直在抱怨全球化,并在其当选美国总统后使得美国从之前全球化秩序的保障者,变化了一定程度上的挑战者。当然,这也使得特朗普在美国内外都广受批评。批评特朗普的人,有些是因为特朗普在定义美国国家利益时表现出的狭隘,还有些并不同意特朗普对于全球化的质疑,后者队伍更为庞大。这并不难以理解,比如在美国,很多人其实完全同意特朗普提出的“美国优先”,只是不愿意被看成是跟特朗普一样的人,所以不披露自己的这方面倾向;而这些人对于特朗普逐个与美国的贸易伙伴的伙伴交恶的做法,就不敢苟同了,认为这恰恰无助于实现“美国优先”。

在美国,在欧洲,以及中国等新兴市场国家,全球化被很多人认为具有缺陷,却是维持和平、发展和稳定的“最不坏”基础体系。全球化被经济学家和各国的主管官员都描绘为不应该逆转的潮流,尤其是在新科技革命到来的情况下,认为只有加深而不是减弱全球化,并借助更多的新技术,才能解决那些通过国家磋商不能解决的难题;虽然经济、贸易和金融的全球化导致了更多的不平等发生,各大国仍普遍相信,进一步的全球化可以遏制不平等态势的持续加剧;许多国家还相信,跨国移民潮无法阻拦,也不该阻拦,这些国家还在持续推动增强或修复现有国际组织的权威。

这本《世界不是平的》对上段所引述的观点,统统给予了差评。全书核心主张包括:全球化很容易逆转;技术既能促进全球化,也能起反作用;经济发展确实会减少国与国之间的不平等,却会加剧国家内部的不平等,而这会促成国家内部的反全球化思潮;21世纪巨大的跨国移民潮对于维持流入国的稳定不利;推动和维持经济全球化秩序的国际组织已经声名狼藉,未来其影响力将持续走低;全球化版本并不止一个,21世纪的全球秩序有可能再现19世纪末的帝国主义争锋格局。

全书第一部分讨论了经济全球化秩序脆弱性的历史原因。1944年举行的布雷顿森林会议构建了战后全球经济秩序。而这次会议上美国占尽了优势,确定了对关贸总协定(世贸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三大组织的支配地位;不仅如此,因为二战结束后,欧洲陷入了巨大的凋敝甚至是饥荒风险,所以美国的“马歇尔计划”事实上解除了欧洲国家的原有体制体系,要求其支持自由贸易,服从美国的布局。美国在1956年还以切断财政援助为威胁,迫使英法两国在苏伊士运河危机中撤出。书作者说,美国向欧洲及其他大洲推销政治体制、经济体制,有着强劲的经济、金融和军事实力支持,还带着其自我赋予的道德使命,但在具体行动中却总是首先服务于其私利。

现在来看,上述三大经济组织的成立,欧洲共同体的建立,显著减少了欧洲大陆发生冲突的概率,鼓励了经济发展,带来了德国经济复兴等显著的经济成果。而美国牵头对其他大国穷国的援助,也确实掏出了真金白银。但问题在于,美国主导的经济全球化秩序建立在美元霸权基础上,当美国拒绝承担维系这种霸权的义务(这种义务指的是美元与黄金挂钩)却延续霸权支配能力之后,就等于让其他国家在经济上为美国的霸权埋单,经济全球化秩序在道德上就已经破产。20世纪70年代以后,随着汇率的浮动,美国之外的其他工业国家在货币上的脆弱性就已经显露无疑,意大利、英国这样的国家也不得不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求援。

前苏联终结后,美国加速向全球各领域推销体制,却很快引发亚洲金融危机、阿根廷和俄罗斯等国的严重危机。华尔街投行向全球推销经过重重包装的垃圾债券,美联储持续向外输出通胀。等到2008年金融危机发生,美国以外的人们很容易就将这场危机以及实体经济导致的萧条,归咎于美国以及美国开创的经济全球化秩序。

《世界不是平的》书中第二部分考察了全球化导致的民族国家之间以及国内越来越紧张的关系。全球化迷梦的典型特征就是描绘出随着经济全球化的加深,战争、冲突的消弭,不同地域、阶层的人们都因为利益攸关所以更加密切。

20世纪以来的全球化,是由民族国家作为基本成员而构建起的联合体系。维持这种全球化曾经被认为是轻而易举的,按照一些经济学家的观点,市场本身会维持平衡,也会发出信号。但事实上,全球化程度越深,人们就会发现管理压力越大,而且因为缺乏具有广泛约束性的调节机制,守约者会在很多时候完全不是投机者的对手。

不仅如此,最近几十年来不断拉大的贫富差距,使得许多国家的中下阶层都成为了利益上的受害者,比如美国“铁锈地带”的蓝领阶层。而在日本等老龄化程度很高的国家,财富似乎大量集中于老年人,年轻人很难找到发展的机会,更谈不上积累财富。在欧洲,经济富裕的国家负有补贴穷国的义务,对外来移民开放大门并提供补贴,反倒是本土的穷人受关注不多。这些都不可避免促成了民粹主义。书中还谈到,而今在全球许多地方,精英阶层特别是巨富阶层经常举办小圈子的高峰论坛,不断宣传全球化的好处,虽然这些论坛的参与者常常为慈善公益事业出力,但越来越多的穷人已经不买这种精英主义的宣传逻辑的账。

全书第三部分讨论了全球化的三大挑战:移民、技术和金钱。全球化支持者通常致力于淡化跨国移民潮带来的经济、文化、社会等方面的负面影响——这样的欲盖弥彰已经越来越多被移民带来的现实问题所“打脸”。不在少数的国家开始讨论大量移民的到来,会在多大程度上导致种族关系滑向无法收场的危险境地。而叙利亚、伊拉克等国的现状一定程度上证明了缺乏时间积累的多种族和平共存是不可能实现的。

颠覆性技术会产生赢家,也会产生输家,尽管新科技的拥趸经常宣传科技革命会带来双赢、众赢,但我们显然应该清楚,这种愿景在历史上从来没有实现过。尤其是在资本、信息流动增强的情况下,经济利益上的受损将使得许多国家和地区的人民产生被剥夺感。书中还讨论了互联网、智能新技术在操控舆论,愚化受众等方面的巨大能量。《世界不是平的》书中对于全球货币协调的前景也保持相当程度的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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