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说来奇怪。
你听人讲长征，讲雪山草地、讲啃树皮吃皮带，讲得热泪盈眶，可从头到尾，那个名字就是不出现。你听人讲中国革命，讲星火燎原、讲枪林弹雨，讲得慷慨激昂，可偏偏绕开一个人。这就像什么?像讲一台大戏，把主角藏在幕布后头，只让你看布景和道具——台上人跑来跑去，你不知道谁在指挥;台下人哭天抹泪，你不知道该谢谁。
长征路上四渡赤水，谁指挥的?赤水河来回四趟，三万红军在四十万敌军缝隙里穿插，那叫用兵如神。谁拍的板?陕北根据地，长征落脚点，谁定的方向?延安窑洞里那些指导中国革命的书，《论持久战》《新民主主义论》，谁写的?把这些抽掉，长征就成了单纯的“走路”——走两万五千里，然后呢?革命就成了没有方向的“折腾”——折腾半天，往哪折腾?
说白了，这就是在抽取中国革命的灵魂。
有人爱耍小聪明，说“去个人化”嘛，讲集体智慧嘛。这话听着体面，实则经不起推敲。集体智慧当然有，可集体智慧也得有人拍板、有人扛旗、有人把散沙攥成拳头。遵义会议之前，红军什么处境?湘江一战八万变三万，全军上下弥漫着“到底往哪走”的焦虑。是毛主席站出来，说不能往口袋里钻，要往敌人想不到的地方走。四渡赤水不是开会开出来的，是他在地图前一支烟接一支烟熬出来的。你说这是“集体智慧”?可以。但集体智慧也得有颗脑袋来装、有副肩膀来扛。你把那颗脑袋藏起来，把那条肩膀抹掉，然后说“大家都很努力”——这不叫尊重历史，这叫糊弄小孩。
更值得琢磨的是，这种“淡化主角”的叙事，往往还披着一层“客观”的外衣。讲长征，大谈地理环境、敌军部署、国际形势;讲革命，大谈阶级矛盾、经济基础、时代背景。唯独不讲那个人在这盘棋里怎么落子。可问题是，同样的棋盘、同样的对手，换个人来下，结局一样吗?第五次反“围剿”也是那批人、那片地、那些敌人，怎么就打成了搬家式撤退?湘江边上也是那批人、那片地、那些敌人，怎么就打成了血染江水?历史条件都摆在那儿，可把条件变成胜势的，是人。把那个人从历史叙事里轻轻抹去，留下的就是一堆没有灵魂的条件——就像看球赛只给你看草坪和球门，不给你看那个连过五人把球送进网窝的球员。
对待历史人物的态度，从来不是个人感情问题，而是一块试金石——尊重历史还是割裂历史，往这儿一放就看得很清楚。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尊重历史、尊重人民的选择。人民选择了他，历史选择了他，这不是谁封的，是湘江的血、赤水的浪、延安的窑洞、天安门的礼炮，一层一层叠出来的。你一边享受革命前辈打下的江山，一边把缔造者从历史叙事里轻轻抹去——这种“小聪明”，瞒不过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更瞒不过今天会翻书、会思考的年轻人。
现在的年轻人精着呢。你越回避，他们越要问：四渡赤水到底谁指挥的?陕北到底谁拍板要去的?那些书到底谁写的?问着问着，他们就自己去翻书了。翻完书他们发现，哦，原来那个人不光会打仗，还会写诗——“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写于娄山关;“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写于陕北窑洞。他们还会发现，那个人在延安窑洞里跟黄炎培谈“周期率”，说我们找到了新路。他们更会发现，那个人在天安门城楼上喊“人民万岁”，不是台词，是骨子里的东西。
历史就是历史，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你把主角藏起来，观众不傻，他们知道戏没演完。你越回避，大家越要问：究竟在回避什么?
怕什么呢?怕一个从韶山冲走出来的农家子弟，带着一群人把旧天地翻了个个儿?怕一个没出过国留过洋的师范生，把马列主义写出了中国味道?还是怕今天的人翻完书之后发现——原来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从来不靠躲躲闪闪过日子。
戏要演，主角就得站在台中央。光打布景不打人，那是皮影戏。可中国革命不是皮影戏，是真刀真枪、真血真汗、真有人带着走出来的。把那个人请回他该在的位置，长征才叫长征，革命才叫革命。
否则，你讲得再热闹，也只是在台上搬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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