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国的政治谱系里,文在寅和已经去世的卢武铉、金大中等都属于左派政党成员。与之对应的是李明博、朴槿惠等人代表的右派政党成员。
2020年新冠来袭,正好是韩国左派政党执政,文在寅高擎保护人民健康的大旗,带领韩国政府,与新冠殊死搏斗。苍天不负有心人,韩国很快控制住了疫情,成为资本主义世界抗击新冠的一股清流。
借着抗击新冠胜利的东风,文在寅政府高票通过了国会选举。不管是投票率还是得票率,比率之高都创下了韩国的历史记录。共同民主党在国会获得如此优势地位,意味着未来文在寅政府施政收到的掣肘将大为减弱。
文在寅所在的共同民主党,是80年代劳工运动发展和演化的产物,其前身是亲劳工,亲底层的“民主劳总”,是一个全国性的劳工联盟组织。2000年的时候,“民主劳总”组建共同民主党,口号是“韩国劳动大众的希望”,正式登上韩国政治舞台。
民主劳动党虽成立不久,但是却有着自己鲜明的政治特色。其奋斗目标就是实现劳动者和民众的“政治势力化”,即凝聚劳动者、农民、小工商业者、都市贫民、女性、青年、学生、有良知的知识分子的才智与力量,共同参与政治,完成历史赋予的神圣使命,维护中低收入群体的利益。
几十年来,韩国政府非常重视与美国的同盟关系,不仅把韩美同盟作为有效应对朝鲜“威胁”的手段,而且把美国看作是重要的外资来源和韩国出口的巨大市场。对此,韩国的左翼一再批评政府过分依赖外资,使韩国的国民经济过分从属于外国资本。
此外,韩国左派认为,在南北问题上,应将朝鲜视为可与之和解的同族国家;对美关系上,认为美国是制造分裂和韩国经济的外来干涉者;在慰安妇、日本强征韩国劳工等历史问题上,对日本态度严厉;在财阀问题上,主张改革财阀体制,终结大财团之间错综复杂的控股关系网,建立透明的经营结构。
然而,愿景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韩国左翼政党信奉的政治理念混杂,既有国家社会主义,又有社会民主主义,还有草根民主主义,虽然这些理念都带有马克思主义的理论色彩,却没有明确的政治思想传承和与本国国情相结合的具体政治实践。
政治理念与政治实践,始终停留于资本主义政治体系下的口头相授与宣传中的生搬硬套。加之马克思主义研究始终边缘化,系统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和思想并未植入韩国左翼政党的政治系统,零星的思想鼓动与政治动员始终无法聚合起系统的政治力量。
于是,我们看到的是民主劳动党分裂复杂,派系林立,内耗严重。
从成立之初,民主劳动党就分裂为民族解放阵营和民众民主阵营,后又演变为自主派和平等派。2008年3月,一部分平等派党员宣布脱离民主劳动党,建立进步新党,左翼政党陷入选举内耗之中。
2011年11月,民主劳动党彻底分裂解散。2011年12月,进步新党和原民主劳动党的部分党员,联合国民参与党的部分党员,共同建立统合进步党。
2012年10月,又有一部分党员从统合进步党中分裂出来,建立了进步正义党。至此,韩国左翼政党由最初的民主劳动党,分裂为进步新党、统合进步党和进步正义党。而文在寅所在的共同民主党,是民主劳动党的一个分支,几经演变和重组而形成的。
到目前为止,文在寅毫无疑问是韩国最成功的一个左翼政党领袖。然而,文在寅或许是个出色的劳工维权律师,却对政治经济学一窍不通,对于如何维护劳工的利益,表现的十分不如人意。
比如,三年前,文在寅在大选中承诺,至2020年内将最低工资提高到1万韩元(约合58元人民币)。而2017年,韩国的最低工资还只有6470韩元(约合38元人民币)。
2018年上任之后,为实现当初承诺的目标,文在寅政府在随后的两年大幅提升最低工资,仅2019年就高达29%,使最低工资已经达到8350韩元(约合49元人民币)。
韩国政府同时还规定,工人每周工作时间超过15小时,雇主必须支付他每周至少一天的周休补贴。换言之,雇主支付的实际最低工资是最低工资加上周休补贴,即每小时10030韩元(约合59元人民币)。
然而,最低工资的大幅上升并没有能造福劳动者,反而造成了失业率的提高和物价的上涨。
在韩国,个体工商户雇用的员工占了整体就业人口的21%,大多从事餐饮、零售等服务行业。政府大幅上调最低工资后,许多个体工商户的用人成本上升,经营陷入困境,不得不裁员,或引入自助点餐机系统,造成了大量低薪工作岗位的消失。
2018年韩国失业率上升至3.8%,创下17年来的最高水平,政府为139万人支付了失业救济金,金额高达6.6兆韩元(约合386亿元人民币),为已经债台高筑的政府财政带来新的包袱。
最低工资的提升还层层传导,最终反应为物价的明显上涨。韩国统计厅数据显示,过去一年,韩国人普遍爱吃的炸鸡因人工费和送餐费上涨,价格上涨了7.2%,每只单价超过2万韩元(约合117元人民币)。紫菜包饭则上涨了5.9%,炒年糕、炸酱面等涨价都超过5%,一碗冷面如今要12000韩元(约合70元人民币)。
这些导致韩国社会民怨沸腾,也拉低了经济增长率。韩国央行的数据显示,2019年第一季度,韩国人均GDP环比下降0.3%,是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的最低纪录。
文在寅所提出的靠提高工资来刺激刺激内需的,而韩国本身国内市场相对饱和,根本无法起到作用,而且还增加了企业的用人成本。企业不招工,使得失业率居高不下,政府财政负担加重。
不仅內政上民怨很大,外交上同样有麻烦。
几年前,朴槿惠在任时和日本达成了慰安妇问题协议,通过注资成立基金进行补偿的方式试图解决慰安妇问题。文在寅上任后以民众反对为由,要求重新谈判,并在2018年11月撤销了慰安妇援助基金会的法人资格。而日本在此问题上的立场同样非常强硬,认为即使政权更迭,这类协议也应该负责任地落实。
2019年7月初,日本政府突然宣布对生产半导体所需的氟化聚醯亚胺、光阻剂及氟化氢等三种化学原料出口至韩国进行严格审查。日本企业掌控这三种化学原料七至九成的全球货源。此外,这些原料有剧毒、不易保存,一般国家的存货通常不会超过一个月。因此,这一禁令对韩国半导体产业是当头一棒。
而在对美国关系上,文在寅政府同样跳不出韩国的俗套,依旧唯美国马首是瞻,表面上说要对美国学会说不,其实对美国害怕的很。
作为个人,文在寅是一个敢于挑战财阀的勇士,是一个置生死于度外的勇者,我们无需怀疑他的勇气与人格。但是,作为政党力量,韩国左派的思想进步和实践探索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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