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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和昂山素季为何翻脸

马宁 · 2021-02-03 · 来源: 科学的历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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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派作为一个很不错的遮羞布,还可以转移矛盾,为什么军队和昂山素季翻脸了呢?这其中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1947年昂山死时,昂山素季才2岁。1960年,15岁的昂山素季随出任印度大使的母亲前往印度,离开缅甸。1964年,在印度中学毕业后入英国牛津大学圣休学院,此后长期生活在英国。1988年3月,为照顾生病的母亲,昂山素季返回缅甸,这距离她离开缅甸已经有28年。历史常有这样的机缘巧合,一个碌碌无为之辈凑巧出现在历史关头,成为显赫人物。昂山素季也是如此。如果不是1988年缅甸爆发了8888运动,她还会回到英国,和她的丈夫孩子过着滋润的小日子。

8888运动的背景,是军政府多年的高压执政以及对社会资源的攫取,早已在社会上造成了严重的不满情绪。1987年,温奈军政府推行货币改革。温奈1962年政变上台后一直牢牢把控缅甸政权。温奈是个非常迷信的人,相信要是钞票面额都能被9整除,不但国家经济会因此起飞,还能让他活过90岁。在1987年前,缅甸已经推行了几次货币改革。1985年11月3日,缅甸军政府无预警宣布作废50和100缅元纸币,另发行新的25缅元纸币,持有旧币的民众仅能兑换限额的新钞。1985年11月10日发行75缅元,据说是为了纪念奈温75岁生日。1986年8月1日发行15和35缅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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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奈

但是由于温奈的迷信,1987年9月5日,缅甸政府再次于无预警的情况下,废除占国内流通纸钞面额75%的25、35和75缅元纸币。1987年9月22日缅甸发行45和90缅元。自此大量面值不能被9整除的钞票,如100元、75元、35元和25元全部废除。这不仅造成了许多不便,更要紧的是,使得学生们为学费储备的钱化为乌有。因为这场可笑的货币改革,引发了1988年由学生发起的全缅甸的抗议浪潮。

1988年7月温奈辞职,他的心腹盛伦将军接任,对抗议活动采取了血腥的镇压。1988年抗议活动进入高潮。而昂山素季就是在这个时候才加入民主运动的。1988年9月,昂山素季组织了全国民主联盟,并出任主席和总书记。后来就是运动被镇压,昂山素季被软禁,温奈退居幕后,苏貌将军走上前台执政。1992年,丹瑞将军接替了苏貌。丹瑞改变治国思路,开始规范商业行为,加大反腐力度,吴奈温的女儿和女婿吴埃梭温夫妇试图垄断缅甸移动通讯领域的努力失败,吴奈温家族生意遭受巨大损失。由此引发对军政府的不满,并企图再度策划军事政变,推翻现政府。但是没有成功。温奈的女婿和三个外孙被处以死刑。没多久,温奈自己也在家中死去。但是缅甸军队高层经商的现象并没有就此结束,而是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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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瑞

丹瑞摒弃奈温时代的“缅甸式社会主义道路”,将国家缅族化,在少数族群地区强制推行缅语和佛教至上的教育。20世纪90年代以后,泰缅边境的难民营总人数达十万以上。丹瑞虽然把昂山素季软禁十五年,但是丹瑞已经从缅甸发生的运动中得到教训,意识到旧的军政府统治方式难以长久维持下去。于是,丹瑞主持了军政府制定的民主化路线图。2008年,缅甸通过了新宪法。新宪法不允许任何与外国人通婚的缅甸公民出任国家元首,直接排除了已故丈夫是英国公民的昂山素季出任总统的可能;把国会参众议院25%的议席保留给军方代表,以防民选政府轻易修改宪法(修宪须75%议员同意)。

此外,总统无权委任国防、内政和边境事务三个职位,需由军方提名的人选中磋商委任。在国会之上,还有一个军人占多数的国安委员会,一旦发生“威胁国安”的事件,即可接管政府。这个委员会可以将缅甸政府置于军方掌控之内。可以说,丹瑞的新宪法从制度上保障了军队在“民主化”后减少来自内外部的压力,同时依然能够统治缅甸。

丹瑞仍然活着,昨天(2021年2月2日)是他88岁生日。看来丹瑞有望实现温奈没有实现的理想,活到90岁。有各种传闻,丹瑞仍然控制着军队。2015年,新宪法后的缅甸首次国会大选,昂山素季的全国民主联盟大胜,获得上议院60.27%的席位,以及下议院57.95%的席位。由于昂山素季不满足宪法规定的选举总统资格,所以昂山素季寻求修改宪法或者与军方的所谓“开明派”结盟。但是昂山素季在这两方面的努力都失败了。2016年,全国民主联盟推选的廷觉当选缅甸总统,昂山素季出任缅甸国务资政。但是廷觉在2018年因健康原因辞去总统一职,代表军方的第一副总统敏瑞出任代理总统。2018年3月28日,全国民主联盟的温敏当选总统,一直到2021年2月1日清晨温敏和昂山素季一样被拘留,敏瑞再次出任代理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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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山素季

自2016年正式出任国务资政以来,昂山素季的光环逐渐褪去。国际社会发现,和军方一样(军方也和她爸爸昂山初创时一样),昂山素季是一个种族主义者。在针对罗兴亚族的军事行动和迫害中,昂山素季与军方立场一致。而作为西方式民主最为看重的“言论自由”方面,昂山素季也不是那么的无条件。因此,昂山素季是军政府的民主遮羞布;而军政府则是昂山素季的不民主遮羞布。两派人马互相利用,互为借口和理由,实质上是相互配合。

2020年11月的国会大选,昂山素季的全国民主联盟取得了比2015年大选更多的席位。上议院获得了61.6%的席位,下议院获得了58.6%的席位。而代表军方的联邦巩固与发展党的席位则减少了。军方以此为借口,宣称在国会大选中有314个城镇的860万选民名单中存在舞弊行为。但是主要由文官把持的选举委员会否认了这一指责。于是军方多次声称要采取行动乃至废除宪法,并最终于2021年2月1日发动了行动。

军队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虽然军队在国会中的席位减少了,但是并非全部由全国民主联盟夺走了;而且由于宪法的规定,军队仍然事实上把持着缅甸政治。其实,这次事变并非是全国民主联盟与军队有多么大的不可弥补的政治分歧,或者说缅甸的民主化进程威胁到了军队的利益。实际上,2020年11月的国会选举结果,只是一个转移视线的烟雾弹。真正的理由,是军方实权人物的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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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昂来

2011年,丹瑞退居二线,把军队权力交给了三军统帅敏昂来。敏昂来现在是缅甸国防军总司令。敏昂来不仅是军队中的实权人物、强硬派,更主要的是,他今年7月将年满65岁,而根据缅甸的《国防服务法》规定,武装部队总司令的法定退休年龄为65岁。 这也就意味着,敏昂来将很快失去权力;而敏昂来是不愿意失去权力的。除了对权力的恋栈,由于对少数民族特别是罗兴亚人的种族清洗,他还可能面临战争罪或者反人类罪的指控。

不仅如此,敏昂莱管理着两家军事集团,缅甸经济公司(MEC)和缅甸经济控股有限公司(MEH)。而他的女儿、儿子和儿媳在该国拥有大量的商业股份。为了保护这些经济利益,敏昂莱也需要维持自己的权力。

如果敏昂来退休,那么全国民主联盟将再次出现机会,寻求与军方“开明派”的合作。总统在与国安委员会协商后,可能有机会任命军方“开明派”人物出任国防军总司令。这同样是让军方的强硬派感到危险的事情。2015年昂山素季曾经试图与当时的联邦巩固与发展党主席、拥有上将军衔的瑞曼合作,但是瑞曼被解除党主席职务,使昂山素季的努力失败。军方强硬派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所以敏昂莱的政变需求,得到了军方强硬派的支持。这就是此次政变的真正原因。所以,虽然敏昂莱提出要废除宪法,但是从根本上来说,是一小撮军阀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发动的政变,而倒霉的昂山素季和她的全国民主联盟,不过是这些军阀维护自己私利道路上的绊脚石,因而被一脚踢开。敏昂莱说要废除宪法,这才是他真实的想法。是宪法让他无法肆意妄为,而不是昂山素季或者全国民主联盟。不论昂山素季还是全国民主联盟,都根本没有能力去解决这些军阀,也根本没有这个意愿。仅仅是因为存在全国民主联盟利用敏昂莱退休的可能性,缅甸就有了一场政变。而由于这场可笑的政变,昂山素季那本来已经褪色得差不多了的光环,现在突然又像5千瓦的探照灯那样闪亮了。

但是丹瑞仍然活着,据说依然掌控着缅甸军方。敏昂莱的政变,是否能够得到军方的全力支持,终于丹瑞的军队派系是否会与敏昂莱分裂甚至对抗,这都需要做进一步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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