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古巴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国家主席米格尔·马里奥·迪亚斯-卡内尔·贝穆德斯于2026年6月19日在“总司令菲德尔·卡斯特罗·鲁斯百年纪念年”革命宫接受多米尼加共和国Corripio通讯集团记者罗伯托·卡瓦达采访的第一部分,主要内容是古巴的改革问题。正文字数约6000字,预计阅读时间20分钟。

罗伯托·卡瓦达:主席,感谢您接受多米尼加共和国Corripio传媒集团旗下我们的新闻节目《Telenoticias》的采访。
谢谢,非常感谢。
米格尔·M·迪亚斯-卡内尔:卡瓦达,感谢你给我们这个机会,向我们深爱的多米尼加人民发表讲话。
罗伯托·卡瓦达:谢谢。
近日的新闻焦点是宣布了一揽子措施,据称这些措施在古巴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主要涉及经济和社会领域,这些措施首先在党中央委员会内部进行了讨论,随后提交给全国人民政权代表大会,最终获得批准,整整一百七十六项措施!如果我们要向多米尼加公众概括其重要或核心内容,您会如何总结呢?
米格尔·M·迪亚斯-卡内尔:卡瓦达,要理解这些措施或我们所说的变革,需要了解一些背景。
首先,这在我国并非新现象。在“特殊时期”(又称“和平时期的特殊阶段”,指自1990年到21世纪初,由于东欧剧变,苏联解体,失去重要经济援助的古巴所面临严重经济危机的时期),在总司令(菲德尔·卡斯特罗)的领导下,古巴也曾不得不采取措施以适应变化,不仅要适应古巴国内的形势,还要适应当时世界地缘政治格局的变化。 当时通过的一些举措,如今看来已十分寻常,但在当时的条件下却产生了巨大影响,例如外币(持有和使用)非刑事化;这一举措在当时非常复杂,因为它是我国首批导致一定程度社会不平等的措施之一。我们向外国投资敞开了大门,并由此采取了一系列必要的措施。
此后,在陆军元帅(劳尔·卡斯特罗)的领导下,又不得不采取了一系列措施。自第六次党代会以来,围绕指导方针(《经济社会政策方针》)初稿的讨论就一直在进行,该文件提出了许多变革,其中许多正是我们现在正在努力实施的。
例如,当时通过了新的移民法和宪法,这些法律也彻底改变了关于如何继续推进古巴社会主义建设的一系列理念。
而这正是我们所讨论的:在当前条件下,一个小岛国——60多年来一直遭受着历史上最持久、最具种族灭绝性质的封锁,如今封锁更是加剧,还新增了能源封锁这一环节——如何建设社会主义,如何找到维护革命社会成果的途径。
时代变了,地缘政治格局变了,美国对古巴的敌对态度也发生了变化。我们不能一成不变;必须进行变革,这是变革的时代。菲德尔总是告诫我们,在危机中既不能放弃思想,也不能放弃创造力,要从危机中寻找机遇,不仅是为了抵抗,更是为了成长、前进和完善,而这正是关键所在。
自从我们开始分析美国新政府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可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影响以来,我们就制定了一系列优先事项。 其中一项优先事项涉及经济领域,即一项政府计划,包含一系列旨在解决结构性问题的经济措施,其中已包含这些变革内容。我们于去年年底和今年1月就此进行了全民讨论,并由此产生了一系列提案。
这段时间以来,我们一直在围绕民众提出的这些建议开展工作,这些建议进一步充实了这一政府方案。因此,我们咨询了经济学家和专家;研究了越南和中国等其他国家的社会主义建设进程及其经验,同时始终结合我国的国情进行考量,因为多年来愈演愈烈且旷日持久的封锁,正是古巴革命所独有的特殊情况。 正是通过这一整个过程,才形成了这一系列行动、这一系列措施或这一系列变革。
有人说:“但根本没有征求过任何人的意见。”不,这正是从征询意见开始的。
罗伯托·卡瓦达:已经征求了民众的意见。
米格尔·M·迪亚斯-卡内尔:这是基于对此次征询结果的处理,现在还需再次经全国人民政权代表大会批准,并由政治局批准,这些就是我国现行的机制或程序。 凡是提出更好建议的人,凡是提出变革建议的人……这些建议都会被采纳并加以调整,因为这需要处于一个持续建设的过程中。现在,在实施过程中,我们将要认真评估:哪些措施效果良好,哪些可以推广,哪些需要摒弃,以及还需要采取哪些新的举措。
你刚才提到“核心方向”。有一组基本要素可以概括这一切。 第一个核心是改变、完善并更新经济管理体制,使中央集权和权力下放之间保持适当关系,同时确保我们的计划与市场信号驱动的经济活动之间保持适当平衡。
罗伯托·卡瓦达:也就是说,古巴并不排除继续对部分经济进行计划管理。
米格尔·M·迪亚斯-卡内尔:不,有些方面——战略性问题、全国各地区之间的平衡问题以及各行业领域的问题——仍需进行规划;但必须给予市政当局更多的可能性和更大的权限,这也是此次改革的核心支柱之一。我认为市镇是国家最根本、最自然的运作层面,同时还必须赋予社会主义国有企业相应的权限和自主权。
罗伯托·卡瓦达:现在,将权力下放给市镇是一个大胆的举措,因为,它们真的具备您所提出的关于进出口等各项事务的管理条件吗?
米格尔·M·迪亚斯-卡内尔:——请注意,在第六次党代会通过的指导方针初稿中,就已经提到了市镇的自主权。 各市镇也对此提出诉求,因为市镇本身面临一系列问题,却要从国家层面接收既定的计划,这毫无意义——它如何努力参与,总有一系列优先事项是基于市镇自身需求的。
另一方面,中央政府若对市镇进行束缚或给予过多扶持,反而会削弱其主动性:这会抑制主动性,扼杀创造力,阻碍市镇自身——正因此前缺乏这种自主权和决策权——去推动发展、寻求外汇收入以促进市镇建设,而不能仅仅被动等待中央政府的拨款。我认为这将振兴经济,将创造新的互联互通模式;借此,将更好地利用内生动力和本土人才,以及全国许多地区所拥有的知识,这将增强它们的实力。
确实,并非所有地方都已做好准备;但是,你怎么能指望所有地方都准备好呢?这要花多长时间? 我认为有些地区会比其他地区发展得更快,而国家通过这种中央规划,重新分配所创造的财富,将不得不调节那些比其他地区更脆弱或发展程度较低的地区——这些过程在世界其他国家也曾发生过;但随着各地区自己不断比较谁发展得更快以及为什么发展得更快,大家也将进一步发展自身能力以持续推进这一进程。
我一直秉持这样的理念:国内各市镇越强大,各省就越强大,国家也就越强大。
另一个核心是国有企业的自主权。如今,我们作为主要经济主体而力挺的国有企业,与其他经济主体相比处于不平等的地位。 因此,我们希望一切都能在平等的基础上运作。最重要的是——我认为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和全国人民政权代表大会上关于这一问题的发言非常明智——人们所描述的,是在国内建立一个统一的企业体系,即在古巴社会主义建设中建立一个统一的企业体系,而该体系包含国有、合作社以及非国有或私营等组成部分; 但所有成分都参与其中,相互关联,相互衔接,都致力于国家的发展、民族的发展,最重要的是,为区域发展和地方发展战略作出贡献。
另一个重点是国家机构、政府机构和制度体系的重组或调整。
罗伯托·卡瓦达:部委数量会减少吗?
米格尔·M·迪亚斯-卡内尔:部委数量确实会减少,目前有一项法案正在数字平台上进行公众咨询,以便在提交全国人民政权代表大会审议之前,也能听取民众的意见。 由此寻求更稳固、更协调、更一体化的组织架构,这不仅能让我们突破官僚主义的束缚,还能使政府运作更加灵活、充满活力、更积极主动,并更好地利用现有的人才资源。
这也将减少公共开支,并使我们能够利用节省下来的资金,投入到其他紧迫的事务中。例如,对预算拨款部门的工资改革——该部门目前面临更多限制;以及针对退休人员、以及处于某种弱势地位的个人、家庭或社区所做的规划。
还有其他相关因素,这些因素将外国投资和对外贸易的灵活性与便利性相结合,不仅吸引外国投资者参与,还包括居住在古巴的古巴人和旅居海外的古巴人的参与。 我认为,围绕这一核心的这些要素,不仅对居住在多米尼加共和国的古巴侨民具有重要意义,也对多米尼加商界具有重要意义——古巴与该国商界一直保持着重要关系,特别是在农业和旅游业等领域。 但我认为,基于两国人民之间深厚的文化认同、历史渊源和深厚情谊,古巴与多米尼加共和国在经济贸易关系中还有许多领域需要进一步开拓。
罗伯托·卡瓦达:主席先生,在审视这些措施时,我注意到其中一些——我再次强调——在古巴的背景下可谓相当大胆。也就是说,讨论设立私营银行——无论是外资还是本土资本;讨论外国品牌特许经营店在古巴国内的进驻,这在经济领域都算得上是一项相当大胆的举措。 那么,明天汉堡王或麦当劳,或者多米尼加品牌Rico Hot Dog,能否毫无障碍地来这里落户?
米格尔·M·迪亚斯-卡内尔:你看,卡瓦达,这一切都基于相同的理念。那就是所有主体都应享有平等的条件,因为我们不仅在谈论外国品牌的特许经营,也在谈论古巴品牌在海外的特许经营。
罗伯托·卡瓦达:也是。
米格尔·M·迪亚斯-卡内尔:关键在于,如果支持外资,却不支持本国公民的投资——无论采取何种形式——这都没有道理。如果你为外资创造了机会,就必须为本国企业家和商业实体提供便利,无论它们是国有企业还是私营企业。 你不能一方面给予外资一系列优惠或机会,另一方面却束缚社会主义国有企业的手脚,或者限制私营企业家或合作社经营者的发展空间。
我们始终坚持的原则是:所有来古巴的人都不应强加任何条件;所有来古巴的人都应像在其他任何地方一样,参与商业运作、协议签订以及投资项目的实施;同样,我们也应以这种方式走向世界。
若论核心要素,银行和金融体系的改革也是关键所在。如今,我们的银行和金融体系设置了障碍,阻碍了发展,无法为促进投资、发展及农业生产提供支持。
人们常谈论我们的问题,我们也已承认这些问题,但所有这些扭曲现象在很大程度上都与封锁强加给我们的“被围困之地”这一观念有关。这些理念是在长期面对如此多的逆境和限制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
如今甚至存在一些并非由我们自己施加、而是由封锁强加的限制;因为现在政策更加灵活,我们一直对外国投资持开放态度,但问题在于,封锁以及5月1日第二项行政命令的二级措施(美国宣布将封锁包括在古巴能源、矿业、国防或安全领域运营或曾经活动的人,或曾向古巴政府或其他“制裁”个人提供物资、资金或技术支持的人。它还指出,任何与“制裁”古巴实体运营或开展业务的个人、公司或金融组织,都将面临其在美国资产的全面冻结)造成的封锁加剧,正是限制企业与古巴进行贸易或开展业务的原因。 而这一点却从未被提及,人们总是试图将现有的限制归咎于古巴政府,却没有意识到美国对古巴的封锁及其相关网络已经变得多么国际化。
罗伯托·卡瓦达:教育和医疗在这一过程中将处于什么位置?
米格尔·M·迪亚斯-卡内尔:这些是神圣的事物,社会征服(社会、政治和经济运动等旨在改善人们的生活的运动所取得的成就)是神圣的。请注意,我们将遵循的一项原则是:在实施任何改革之前,都必须着眼于弱势群体的处境。 我们绝不能让任何家庭、任何个人、任何社区处于不利地位,更不能做任何有悖于社会征服的事情。
全民教育体系和全民医疗体系将继续存在;所有古巴公民都能享受免费且高质量的教育和医疗服务,这些服务完全包容,且人人可及。 此外,在文化、体育、社会保障、社会救助以及针对各类社会问题实施的专项计划方面,也将延续这一发展方向。
随着经济更加强劲、生产力得到充分释放并作出更大贡献,我们将不仅能够维持革命所建立的这一宏大的社会正义事业和社会福利计划,还将有更多可能去扩大其规模,实现更广泛的社会正义。
否则就毫无意义:你或许有捍卫社会正义的意愿,但如果缺乏支撑这一目标的经济基础,那些社会正义的理想终将逐渐瓦解、彻底崩塌。
罗伯托·卡瓦达:这终究只是个乌托邦。
如果一位理论家听到我们的对话,审视了所有这些措施,并试图给古巴模式下定义,那么从今往后,这会是“一国两制”,或者他将如何定义它?
米格尔·M·迪亚斯-卡内尔:它仍将是同一个国家:一个独立、主权、社会主义的古巴,对社会正义怀有强烈的追求,并将致力于实现这个人民应得的繁荣。
罗伯托·卡瓦达:针对此类措施,人们心中总是存在或潜藏着某种担忧,即这些措施是否会在某个时刻被撤回。也就是说,今天采取了这些措施,投资者纷纷涌入,古巴投资者、中小微企业的经营者以及企业家们投入资金,甚至动用积蓄,但之后这些措施可能会被撤回。 对于古巴本土投资者、各地投资者以及外国投资者而言,有哪些法律保障或确定性?
米格尔·M·迪亚斯-卡内尔:这是我们已经考虑到的因素之一,必须制定明确的规则,并确保法律保障。我们必须在法律保障的基础上构建这一切,以确保这不是一个暂时的问题,而是凡是做得好、运作良好的项目,随着时间的推移都将具有持久性和可持续性。我认为这是我们必须取得进展的方面之一。

米格尔·M·迪亚斯-卡内尔 |Estudios Revolución
罗伯托·卡瓦达:是否存在这样的法律框架?
米格尔·M·迪亚斯-卡内尔:目前确实存在这样的框架,但随着这些变革的推进,现在也必须在特许权方面扩大该框架。例如,我们在使用权期限方面变得更加开放,对特定空间的使用也是如此,这方面有了很大的放宽。
罗伯托·卡瓦达:有人认为,古巴目前正在推进的这一系列措施或改革,是对美国对古巴政府所施加的考量或压力的回应,美国甚至曾指责古巴政府效率低下。这是对特朗普的回应吗?
米格尔·M·迪亚斯-卡内尔:——总会有各种操纵。特朗普无法主宰古巴,美国政府也无法主宰古巴。古巴是主权国家,古巴捍卫自己的自决权。而且,正如我刚才所说,这一进程是过去十到十五年来持续讨论的成果。
当前我们面临的极端压力,确实促使我们稍微加快了步伐,更快地做出决定,不得不采取行动;但这并非因为我们屈服于美国的压力,而是因为我们正在寻求如何在不损害我国主权、独立和自决权的前提下克服这些压力,而这同样取决于我们人民的决定。
敌人——我们早已习惯了他们的谎言、诽谤以及对一切与革命相关之事的声誉抹黑——总是设法将其包装成他们的胜利。但实际上,这是一次主权的行使,它源于全民公投,是一次广泛民主的民众参与实践。 现在,必须在实施过程中落实民众参与,并由人民对这些变革的实施行使监督权。因此,这些解决方案是地地道道的古巴式方案,完全属于古巴。
罗伯托·卡瓦达:——对了,美国副总统万斯就在几天前曾表示,如果他们做出明智的决定,两国关系或许会有所改善。那么今天他会怎么说呢?他们的决定是否明智?两国关系是否有所改善?
罗伯托·卡瓦达。-顺便说一句,就在几天前,美国副总统万斯最近说,如果他们做出明智的决定,也许会有更好的关系。今天你会怎么说,他们很聪明,有更好的关系吗?
米格尔·M·迪亚斯-卡内尔:他们永远不会理解我们的所作所为,也永远不会接受我们的所作所为,因为他们所追求的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古巴。 他们所向往的,是一个完全依赖美国、完全私有化的古巴;而我们拥有社会主义理想,这一理想已载入宪法并得到人民的支持。我们并不寻求在国内复辟资本主义;我们正在努力完善社会主义建设,尽管当前国际形势极为严峻,加之美国对古巴政策的负面影响。
如果我们采取了另一种做法,如果我们屈从于美国政府的压力,那么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是在向其压力妥协,随后他们还会提出更多要求,如此这般不断索求,直到我们完全屈服为止——这无异于羞辱我们、迫使我们屈膝,而这绝不在我们的考虑之列。
甚至在对话过程中——古巴历来致力于与美国开展对话,旨在建立邻国之间文明的关系,其中许多方面都能使两国人民(无论是美国人民还是古巴人民)受益——但我们的政治体制和主权从未成为谈判桌上的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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